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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诗自选40首(2014年整理)  (阅读633次)



@六千七百八十二条草丝
 
 
我遇见它,拆数这六千七百八十二条草丝
这是六千七百八十二条草丝,被拣选的
细柔草丝,有的长一些,有的短一些
有一个个大小的弧度。我无法让它们回复原样
一个杰作,牢固吊在菜籽梗,丝雀口袋一样的窠臼
这六千七百八十二条草丝,各自从哪里衔来
怎样拿口水组织,现在已看不清,它们以前的样式
小丝雀能够把它们养育,织就奇妙的作品
六千七百八十二条草丝,每一根,轻飘
 
 
 
@梦境
 
 
我保持坐姿,从地上的传媒大学到达地下的朝阳门
是的,我可以在地下移动,你也可以
我的梦境里到处是群众,背包的年轻男女拥挤不堪
是的,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这里都出现,没比现实更好,也不更坏
像重型卡车运输水泥,倒进打桩机凿出的深洞
在与我生活隔着距离的地方,梦境就是现实
现在,生活已然超出了我的想象,它有力地钻穿了我的脑袋
 
 
 
@冬北京
 
 
咂着嘴巴里啤酒汁液的微苦经过冬北京
冬北京在积雪里沉醉,大小车辆在雪片下落时起伏
江汉平原一定遍地青麦苗
从青麦苗写到麦芽,在此省掉一个成长期限——
麦子灌浆,脱粒,麦芽变成酒汁
在我胃里翻涌,喷溅到雪地上
嘴巴两角的残余,挂成了线,麦芽香跟从了我
在冬北京,麦香扑鼻,舌尖是好啤酒的苦味
 
 
 
@骑马下乡
 
 
我去一个小村子。我曾在那里待过许多年
我想骑着马去,拜访它——
用马蹄子扣响安静的水泥路面,用马的嘴
叼路边的嫩草,饮用沟渠的清水
此去需要耗掉白天和夜晚,我是慢慢去的
去过以后我会清楚记得去路弯曲,以及
草的长势。此去的遥远,得花费脚力
走到唐朝或者建安年间的乡村。我在马脊上颠簸
马身上的铁甲和我腰间的长刀渐渐清晰
我待过的那个小村子在前方,越来越苍茫
 
 
 
 
@海和狮子
 
 
在岸滩边伏着,一只狮子
它,睡着了,鼻息深重沉闷
我在深圳野生动物园,看见一只睡着的
狮子;在南澳金沙湾那是中午
沙砾灼热;海,睡着懒觉
海和狮子它们都睡着
在不同的时间和地方,我看见它们的安静
这两者,被我写到一起,它们各自没有意义
它们通过了我,会合在一起
告诉我什么,又要告诉你什么
它们还是不是海和狮子
在我身体里,保持着两个词语的光泽
海;狮子
两个不同的概念,两个符号
 
 
 
@纪实与虚构
 
 
1.

一次山地旅行,丽丽看出清浅溪下的石块
微含发亮的石英
一年后,它们是侍者送到手上的高脚杯
丽丽当然浑然不觉,时空切换,如同杜撰
如同长篇小说,是众多汉字中拣选出的一部分
现实与虚构此刻在杯中卧底,令她迷醉的是酒汁
   
2.

我与丽丽,如沿线的两个火车站
第一次写下“丽丽”这两个字时,我仅仅六岁
在作业本和课本的封皮上。此后的时光,学习和练习
如同栀子花未开,那年我十六岁
身体闭合、轻软,在开动的火车中
我不仅仅是我,是的。“丽丽”可以写成“她”

3.

她成为“丽丽老师”,闭塞的乡村中学教书匠
时代强行在一个人身上写进开放,而日常成规坚定地说:“不!”
像一次政变,阴谋家把自己推向风暴,谋求升天
辞职像个美丽的岳母,早已隆起肚皮
她成为一个小镇的“革命者”。在南方潮湿的海岸线
二十六岁时的第一桶金,来源于同糟老头的联姻

4.

丽丽离我愈来愈远,仿佛痛苦和幸福临时停靠的
是不同的小站。她的收件地址几经改换
二十二年的时光过去了
此刻,她从酒汁当中浮出
酒吧的尖顶和街道已经布上了一层可能的薄雪
 
 
 
@天空中的道途
 
 
院子里的空地上长满了狗尾草
泡桐树大大的紫色喇叭花,开在高处
和两只斑鸠在一起,它们不叫不跳

泡桐花朝向天空;青草尖
离地面越来越远
斑鸠有着我看不见的道途,在空中
 
 
 
@昼夜不宁
 
 
盲目活下来,在夜间
 
一生反复经历两个世界:昼夜
双腿和两脚,走或跑起来
一个黑一个白,背后阴影紧随
 
身体里已遍布黑白棋子
一生不停息搏斗
 
 
 
@深夜在农场
 
 
深夜,我在农场
小虫子细小的尖叫,随夜色加深
覆盖水秧田旱棉地
一个个夜晚,一个个小虫子
不动的身体将留在泥地上
 
 
 
@马畅来信
 
 
毕业多年,马畅来信
提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到处都
是槐树——他们生活的地方,马畅说
那个爱吃零食的马桂枝
现在已经腆着大肚子
 
紧接着,他另起一行
是沉痛的笔调:王琪琪死了
我的目光在那行停了几秒钟
琪琪曾是我们的校花,我又看到
她阳光中飘动黄底碎蓝花裙子
 
马畅说,现在他每天看着
变幻的槐树影子,说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太阳独自在空中滚动
他说他想着我们
 
 
 
@看见它们的多
 
 
你知道它们的名字吗,它们那么细小
屑碎,它们拥有的形状
颜色紫、蓝、黄、红、白。它们是那么多
为什么篱笆上有,洼地里也有,湿坡上
都那样具有闪动的打开,不因为细小就停止
猛烈的力量召唤它们,不管明天是否阴雨
听从着一个秘密的号令,来到并离开
湿坡上、洼地里、篱笆上,保持宁静吧
思考是多余的,一朵细小的花
它们从不考虑,明年大地上
你依然可以看见,一些细小的花
踩着时针的节拍走到眼前
 
 
 
@替代
 
 
我想有一天世界会摇晃,那时他是老了
你满头发白,扶着他。有一天我还会走不出我们的家
我们的爱情会像蹲在煤炉上的瓦罐,粗糙黯淡
中药会在罐子里飘香,她可以喂给他
希望我们的儿子或女儿为你流眼泪,学习爱
有一天黄土和青草埋没我;他小小的妻子
他多想代替她,活下去受寂寞
 
 
 
@词语:雪
 
 
这是松树的松; 这是柏树的柏
这是一场大雪,掩蔽着二个意象
这是永不衰败的假象
一场大雪急速融化
松和柏,正在泥水里腐败
哦,一场大雪正在飘
松和柏被白雪覆盖
白雪突出它们青翠挺拔
哦,我看见大雪,落进诗行的间隙
词汇的内部张力,把现象敞开
一场大雪它如果落在,我和读者面前
不朽的词汇,在这里
“雪”。一场大雪
 
 
 
@听奶奶讲述陈年旧事
 
 
裹着小脚的奶奶,她头上披着芦花
我看见她的脸,皱纹在拥挤
她讲述陈年旧事,我看着她往回走
忆起多年前那个穿对襟花衣的小女孩

与蚕豆花站在滩地上
臂弯里挎着黄蔑竹篮
她右手捉镰
在二月的水塘打猪草

她又从记忆里找出那把弯刀
我看见我大爷,那个叫宝根的男人
用他削落几颗鬼子的脑袋
如今它锈蚀了,剁不倒一根芦苇

38年前的襄河还在向南澎湃
奶奶洗过多少次江米、土豆
苇眉子打成多少芦席,草棚子已被水漂走
我们生活的地方,襄河流淌了多少年

“现在是二月,襄河二月”
奶奶说:河湾里湿润发暄的土地上
绒花雪白的芦荻密密丛生
野兔跑动的地方,出现迷离的蹄迹
 
 
 
@水草地
 
 
从哪个方向走出村庄,都得经过
一块一块的水草地。村庄是
一个词语,一个人的梦乡,它卡在喉头
噙在眼中,被一滴喑哑的泪水
凝缩后包藏。水草地呢,给青青细草尖了
一个出头之处。青草尖在上
水在草中,在草根下
一些明亮的青青草尖,一个个埋藏亲人的
泥潭。水草地,一个只能走进去
走不出来的词语。水草地在
村庄的边缘,当我写下这句话
在离开或者回去的路上,埋伏下一片泥潭
 
 
 
@停下来
 
 
你是在哪里往上走,一个东西带着你
你很沉重,低垂着
你有一条向上的路,在空中
时间一片空虚,你低沉着
 
我抬着头看你,停下来看你
一片树叶,带给我一个逗号
在春天你找到我,我便把你看见,在秋天
和你一起,落地,响起簌簌的小声音
 
我听见,最后的声音
像一个老妇女,在唱歌
我想象她曾经好看
嗓子圆润,有表露的欲望
 
我被她的身姿感动过
我停在原地,一切没有停止改动
那棵树和我都静默垂听,一个声音
我们要想:是什么,发出了声音
 
 
 
@巴别塔
 
 
我说院子里一棵是杉树
妻子说的仿佛是另一棵,也是杉树
这样说的时候
我们的女儿将说出第三棵杉树
我们各自说水乡园林的杉树
在一个院子里
一棵。一棵。一棵。
从一棵杉树到另一棵
一个院子里的杉树
也可以给它起三个名字
 
 
 
@春天
 
 
节外生枝,杉树枝,由内到外
以身体内部的确切之物存在
 
暴力的闪电,两块浮云的偶然相遇
这叫命运,它劈开春天
 
水域晃荡着。疾风
扫动弯曲的倒影,枝条在岸上跳跳
 
我攫取一切,全靠扭曲春光
而时空缓慢地退隐到杉树根部
 
 
 
@数牛只
 
 
江水晃荡,在拐来拐去
的大堤右边
左边倾斜的草坡上
牛头或昂起,或低下
刘继明在省城出生的女儿五岁
她坐在爸爸的车子内数牛
一只、两只、三只……
刘芫兴奋地数着牛只
驾驶室里的爸爸戴着墨镜
手握方向盘
纠正刘芫,他说孩子
要用“头”,不是“只”
一头牛、两头牛、三头牛……
现实和语法的规范是
一头头牛,获得了象形的意味
——请原谅,眼前的牛
以吃草、走动的方式存在
孩子的言说,成就我
思虑中,个体生命的牛只
教育饱含爱,但意味着妥协
就像汽车沿大堤奔跑
带我们返乡,拐来拐去
江水在右边提醒我们
它温婉平静时依旧可怕
 
 
 
@猫
 
 
有时,你会发现猫
它把死麻雀、死老鼠放在
你的沙发上,藏在你的鞋子里
为此,你曾勃然大怒
你殴打过它。当一个人喜欢
另一个人的时候愿意
把自己最好的东西给对方
而猫对人,也是这样
当猫挨打的时候
它或许感到十分困惑
而爱它的你,此刻余怒未消
 
 
 
@圆润
 
 
花吸纳春光和热
怎样凝结,在秋天苹果树的枝头
如少女双手托起的脸
充沛的汁液
在薄丝丝的表皮下
红润令人舌尖感到甜滋滋
像害羞的胭脂
在少女的指尖生起
只有静谧的光线穿过枝桠
苹果熟了
圆润而光洁
无视世人的狡黠的目光
它在空气中收缩成为
结实的球体
 
 
 
@海之底
 
 
从有到无,剥茧抽丝
时光流逝之痛,大多情形
我们是浑然不知
鹅卵石,已磨灭成砂,从寂静的溪流
到喧闹的江河
沉没进浩淼的海之底
 
 
 
@像亲人
 
 
在地铁进入,隧道前
传媒大学那站,她挤上来
去年,今年,前些天
她身材,平常,长相一般
神情甚至,有些麻木
却像亲人,家常的相见
和我同一个门,进出
四惠东站,换乘,钻入掩体
清晨如,靠着黄昏
灯光照亮光滑的扶栏
有时我们,手很近
我感受到它发散的温热
隔着矜持和,戒备的距离
我们从没,说过话
四惠东站,人头攒动
不陌生,也不熟悉
面目,模糊的人群
我们被运送,朝苹果园
在人潮中,曾想,过几天
如果再次,见到她
要不要先送出,一个笑脸
在传媒大学站
我注视晨光中的站台
地铁开动的瞬间
她和一个男人,喘着气
从楼梯赶到站台
一个人的脸上,浮现笑容
贴着车厢铁门的玻璃窗
地铁启动,出站,奔跑
他们不曾注意,舒展的脸
和芸芸众生中,一个人
脑海里,虚构过亲人
 
 
 
@幻境中的自己
 
 
坐在转椅上
环顾广场,川流不息
的人。嘴上贴封条
你要呐喊
如一只水壶,蹲在灶盘
火,幽蓝的舌头
在屁股下搅动
不动声色的水,推开
壶嘴的盖片
这——太夸张了
幻境中
水深火热
你是烧开的水
包藏了火焰
在狭小的壶内
沸反盈天。你多么可笑
坐在不存在的
转椅上,虚无的广场
看不见的封条
你的水是浅的
你两脚冰凉
走在初春的雪地
穿着洁白礼服
戴纯棉手套
满头云絮
一场雪
将你,混淆其中
你的心灵
——如果还有的话
火色微暗
 
 
 
@途经当铺
 
 
袁大头又重又硬
祖爷爷说它,压得死人
他用棉花袋装
心怀大病,流冷汗
他没命了
老死在竹摇椅上
他巧妙地变成人民
弯腰驼背,风烛
残年,不想贩棉花
不想赚钱吃好的,穿
烂衣裳,窝在摇椅里
多活了若干年
他成天,在想什么
新社会,田无租
他的子孙会幸福
在去缴纳按揭的路上
有新开张的当铺
袁大头涨价钱了
一块顶几百
房价跌了,利息升了
我想到贷款,漫长期限
和路尽头的银行
 
 
 
@一路欢唱的孩子
 
 
从菜市鱼档回家的路上
遇见一个小男孩,他边走
边唱。我感到惊讶
很快想到我,曾在什么时候
踩着脚踏车唱,孩子或青年
歌声嘹亮,常常不着调
此时,我手提袋中的鱼在挣扎
我早就沉默了,乘地铁上下班
白昼,打瞌睡的人那么多
沉默在困顿的人之间传染
我手提袋中的鱼突然安静
像是必然。我发现我
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
按揭房的主人和老人的靠山
我想起小时候乘凉
老头们的烟枪像孤独的眼睛
在燥热煎熬的暗夜眨动
被蒸蒸日上的时代遗弃
我以为我买的鱼死了
沿时间喧哗的河流而下
心里越来越喧嚣
想说的话越来越沉实
我日渐寂寥
我肯定会死,没有人能
渴望生活如期待的那样簇新
我将鱼铺在旧报纸和
过期的新闻上,剖开
 
 
 
@白纸黑字
 
 
凌晨三点,从梦里出来
你感到饥饿,童年中断了
在以夜晚为开始的今日凌晨
微波炉让汉堡把汉堡变热
你啃着食物,以书写——
制造另一个梦境,来迎接黎明
在这该继续沉睡,做梦的时间
你惊讶于一天有两个夜晚
它们被白昼远远隔开
光明,让你想起汉堡中的火腿
它被面包夹在中间
你是一个同时吞下光明与黑暗
的人。如同一架搅拌机
让一切混杂。时光如碎玻璃
搭建了你,这个虚构的人
当太阳升起,奔波者
折射着散乱的光线。这是我们
看不见的。肉体的短暂阴影
那只是身体内的部分黑暗
你把它,变成白纸上的黑字
 
 
 
@骨头
 
 
如香蕉,有一道弯曲的弧线
象牙,从大象尖的嘴唇边伸出
而猪排在肉中,像一把笙
骨头让人产生美妙的联想
治大国如烹小鲜
小心翼翼,保全民众纤细的骨头
它们是——易折、尖锐的刺
那些细小的骨头,在肉中藏匿
脊梁一开始就不是刺
但一个民族的脊梁,它硬了
它一定像鱼的骨架
吐泡泡时挺立,前进时横行
——它一定带着刺
众多幼小的骨头,它属于百姓
那是刺。不可或缺的肉中刺
 
 
 
@磨灭
 
 
1
 
像草籽撒在风中,飘落
在荒凉的野外。
它不生在盲人的眼睛里,
也未在勤快人的手掌开花,
因它收获的人啊,心里堆积沉沙。
 
2
 
可以不朽的灵魂,
嘴里全都含满了沙。
一生是句未曾说完的话。
依靠赞美时间,
收回肉体的谎言。
 
3
 
用清洁的流水洗面,
请别计较,河床腐败的污泥。
从善如流的人啊,
要遭受怀疑,被唾骂。
……江河奔流,不舍昼夜。
 
4
 
眼睛、耳朵、鼻孔、嘴巴、
阴茎、肛门,身体的缺口涌入
黑暗。世界消失。
抛弃对欢愉、痛苦的厌倦,
得到挪开世界的力量。
 
 
 
 
@玫瑰
 
 
直到头顶云朵,脚踩浪波
她时常回忆他,理解了
他说的:玫瑰是一件容器
 
时间中的玫瑰,装满时间
 
期待彼此能列席对方的葬礼
千里迢迢赶去,为此生
不再见的承诺。他们做到了
 
有多少人在奔向死者的路途相遇
就有多少人心怀玫瑰
这样慢慢走散。人生一晤的宿命
 
爱欲提前满足,从死后
求证爱。他和她,都得到了
 
当年他们曾坐在诗建造的
酒吧。红酒让高脚杯怒放
在坚硬的大理石吧台
 
疲惫的旅人,描述着各自
留给自己的慰藉。举起陈年红酒
撞击声,让玻璃容器震荡
 
它有植物的品质,器物的容量
青烟的暧昧
 
干杯如互赠玫瑰,对视的片刻
玫瑰是有刺植物
高脚杯状的生殖器
 
时间中的玫瑰,从时间内出走
来到我们的时代
它携带花的火苗,酒的冷香
 
 
 
@等
 
 
我将省略,漫长地
等……
油漆使墙壁着牢颜色;
我将说不出与我合租垸子的居民;
房间和肉体成为不相干的物;
站台的一片陈雪已经肮脏,它将继续脏:
北方平原的冬天,一张张往日的晨报。
等。等——
沙尘暴的天空下
846路公汽,没有把我移动。
 
 
 
@开车
 
 
前方的路在变窄,
我开着车奔跑在路上。
当车带着我提速奔跑,
道路向后奔赴,
越变越窄。
越变越窄的道路,
告诉我目的地将提前抵达。
我开着新购买的昌河微面,
道路为我的奔跑发生了改变。
在你看来,
道路依旧平坦宽阔,
而我,前方的道路在变窄。
如果你开车,
如果你想道路变得更窄,
你得开更好的车。
 
 
 
@一粒米
 
 
一粒米
变成一块洁白的岩石
再变出爬满岩石的走虫
这千真万确

走虫和岩石横在眼前
一粒米
令人难以信服地
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
人与人
透过一粒米
坚硬的利益关系
一块洁白的岩石

一块洁白的岩石
一粒米
一把米
一堆乱石
一群爬动的走虫

哦,生活!
将我们放置在
显微镜下
我们要做的事:顺从
除此之外,是反抗
 
 
 
@紫禁城小憩
 
 
华表之上,望天吼及望天归
是两个石雕的命名。
一个男人的帝王梦
渐行渐远——
我背靠朱红的门楣和墙壁
闭上眼睛。
 
 
 
@一场雪
 
 
在我们默默的相爱后,听见雪
一齐簌簌飘落下来
早春里,我听见雪
滑落于嫩叶之端
 
这么巧的一场雪
让天地的界线,变得模糊
雪静悄悄的到来
抹去我们背后的足迹
 
当我们回头,身后一片空茫茫
这么巧的一场雪,它落在两个人之间
一转眼让,他们再也找不出自己的来历
他们打量着对方
 
一场雪,让他俩分不出彼此
他们已融入到一场雪中
这么巧的一场雪
遮掩了一场刚刚发生的变故
 
雪花不再簌簌飘落
那个春天,我来不及扶正自己的眼镜
已经在远处看到了
一个必然是离去的身影
 
 
 
@我磨牙
 
 
每一天都会亲历的事
他磨牙,我想到空转的石磨盘
  
一个磨牙的人,每夜都要做同样的事
日复一日,像推磨
  
他的牙齿,发出咔咔的响声
但我在梦中
 
一些和我命运相连的人
我不知道他的存在
 
 
 
@乡村
 
 
小麻雀的叫声
盛产于田野
在乡下,小麻雀多
你也来听听
小麻雀的叫声
它叫得不好听
它很少叫
它偶然叫一叫
然后长时间停下来
为什么
你想像不出小麻雀的叫声
去听听小麻雀的叫声吧
它叫声土气
像没有学习过鸣叫
直接叫上了
我喜爱听它的叫声
它叫声稀松平常
乡村到处都有小麻雀
在异地奔波的路上
听见它的叫声
这乡村的组成部分
你听见了小麻雀的叫声
就知道
乡村多么辽阔
哦,辽阔的平静
召唤小麻雀
又一只小麻雀
发出了鸣叫
 
 
 
@一群牯牛入玉米地
 
 
玉米棒子
像牛鞭
斜翘
顶上飘动
黄红色的毛
风一吹
它慢慢变粗大
谁也想不到
一棵玉米秆里
闯进去了
一群牯牛
 
 
 
@羞 处
 
 
身上到处是羞处
它远没有
蜕化为,生殖器官
你的生活
是令人为难的
一起事件
带着蛛网般的影响
远不是活着
你就算了
还检验你的心
是否依然有翅膀
就这么简单
到处是漏洞和网眼
滤出了细节
 
 
 
@ 修 正
 
 
老了,不过是心灵
慢慢变少
“不,是心灵发不出声音”
你不承认有什么会变少
但人类终将灭绝
时间会停止
相对于人类的
另一个世界
和我们有什么关联
你要注意到:
没有你所属的人类
我要修正
我们的一切在变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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