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诗歌探索系列组诗之《杀狗》 (阅读482次)



 
《杀狗》
 
《有狗哩》
 
男人说:我要走了,看好自己!
女人说:有狗哩。
男人深信,那狗是舔过血的。
狗在门口趴着,像一枚勋章。
 
男人说:挣下钱,给你盖新房。
女人就有些眩晕。
未来尽管很遥远,但毕竟是让人有所期待。
那一夜,门口的狗
和耳房子里耳背的婆婆,都听见了他们的疯狂。
 
女人一次次抱紧男人说爱。
一次次流下泪水说想。
她似乎嗅到了在通往未来的路上
有狗看不住的东西。
 
男人走了,似乎她的心也走了。
昔日热闹的小村子,如今剩不下几个人。
她也想走,但这年迈的婆婆谁管呢?
人走后的村巷,夜夜,都有鬼的声响。
好在,有狗哩。
 
 
《吱吱的声音》
 
夜,每天都在变长
如果把它设想成一条通往发烫的肉体的路
它会更长
 
有时候月光像奶液
会顺着门缝流进屋子
有时候,夜像一棵老树
风吹,它会吱吱地响
 
孤独也会吱吱地响
寂寞也会吱吱地响
一个人的日子,这种响声无处不在
 
 
《好女人》
 
我是你的好女人
为你守着净身子
三月的垂柳
四月的牡丹
对我,都是一种折磨
 
我是你的傻女人
你给我一个许诺
我就用它给自己打一副镣铐
春宵一刻值千金
我却轻轻挥手,就把他送走了
 
我是你的坏女人
抱过孤灯的白身子
再抱长夜的黑身子
想你一遍
夜就起伏一次
 
 
《墙角的脚印》
 
有人白天探路
有人乘夜敲门
人不出声狗咬哩
狗不出声,婆婆咳嗽哩
 
有人千里路上捎信
有人耳朵边上吹风
女人就是那口装水的缸
积攒着的
是怨恨
 
一个村子的人都快走完了
空荡荡的街巷里
一串串脚印沿着墙脚徘徊
像不死心的火苗
 
 
《远方》
 
是绑架,还是挟持?
我甜蜜的肉体并不能将他留住
 
远方,究竟是什么?
是风雨起于眺望?
惊雷起于倾听?
还是荒草爱上了骨殖,伤口宽阔成了码头?
 
远方并没有驾长车踏破贺兰山阙
一万座村庄就成了空巷
孤独是不是一种刑罚
离散是不是?
 
新的时代,总有新的借口
不是土地不收留我们
而是我们从土地上被时代驱逐
 
 
《光阴里的深井》
 
屋檐望着屋檐
瓦垄望着瓦垄
没有晚来雨
他们守什么?
 
窗棂守着窗棂
门楣守着门楣
没有半夜灯
他们说什么?
 
春花跃下枝头
青苔攀上短墙
花树下的浓荫
就一天深似一天
 
铺一张凉席
支一副草枕
光阴的深井里,泊着
小脚女人和她的明月耳环
 
 
《幸福》
 
远方,越来越远
越来越纤细
越来越锋利
 
没有了消息的远方
是深渊?
是绳索?
是尖刀?
 
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陷入了伟大时代的陷阱
幸福只是一根挂在牛角上的青草
永远可望
而不可及
 
田园荒了。
日子断了。
羞耻的火苗突突上窜
随时准备向这壮观的悲哀清算
 
其实,梦想的幸福触手可及
可是我们总是,无法说服自己
 
 
《漫长的日子》
 
漫长的日子,和空荡荡的衣服好有一比
心,总会因为悬空而茫然无助
 
没有光来指证
黑暗就会暴虐无度
并不是肉体生来邪恶
它甚至看不清谁在驾驭自己
 
一个人,用无尽的行走
压制那潜伏着的欲望
这也许更接近于一门古老的手艺
古典的女子,在思念的铁砧上
把自己磨成了一枚绣花的针
再缓慢地,别住
那些暗香浮动的句子
 
 
《女人》
 
她总是将道德的手臂,伸向
落日的铜火盆
取出一把被锈烧红了的旧钥匙
 
她总是将夜色浸凉的双脚,伸进
明月的洗手盆
踩住,一颗被幽怨鼓胀了的心跳
 
在白天和黑夜之间
她时而是烛光,时而是野火
时而,是灰烬
 
在灵与肉之间,她兼作着守门人
和盗贼的双重身份
 
女人啊,一会儿是左手的铜锣
一会儿,是右手敲锣的木棍
一会儿是砧板上发烫的铁,一会儿
又是砸向砧板的锤
 
 
《杀狗》
 
一千次,你在心头举起了刀
一千次,你在心头纵了火
 
杀狗,先从拆一座庙开始
揭一片瓦,是否,会像去一片鳞一样
有锥心的疼
抽一根椽,是否,会像失去一根肋骨
有无法托举的的倾塌
拆到第几步,雨水会渍过面颊
拆到第几步,月光会泻出胸口
拆到第几步,你苦心喂大的狗
会引颈就戮束手就擒?
 
遍地都是残砖断瓦
遍地都是残臂断肢
内心的灯灭了,又用什么
来扶起满目漫漶的黑?
 
 
《结局》
 
枯干了的身体
装满了淡蓝色的火苗
 
终于,她要走了
终于,她要向远方寻找答案。
 
未来,是否又是一次在巨大废墟上的重建?
是否又是一次
以身饲虎的悲壮轮回?
 
神在受难
庙在重建
红红的纸灯笼,被风挑走了
 
 
2014.4.27——5.29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5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