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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十首(2014年3月份) (阅读692次)



 路过街心公园
 
叶子枯黄,树皮脱落,树干开裂
那株樟树快要死了
它将装殓自己
从被移植的那天起
它就守着一口棺材
一口它从山野背负而来的棺材
一口它用自己的躯干
打造而成的棺材
春风奏哀乐,大雾舞白幡
它将把自己埋在街心公园的假山后
 
 
好狗
 
闲得慌,它完全可以
到楼道里抓抓耗子,赶赶苍蝇
没人说它多管闲事
但它不,终日趴着
身子蜷缩,头埋进前爪间
陌生人敲门,它不叫不抬头
甚至,连狗眼也懒得睁开
我怀疑,它是不是一条狗
豢养它的吴阿姨不这么认为
她说它是狗,是条好狗
她说,作为狗,它不仅
活出了狗样,还活出了狗性
 
 
空气净化器
 
泡茶,点烟,静坐
听空气净化器平稳有序的呼吸声
这是件爽心事。有时
我把净化器的进风口
对着敞开的窗口
它似乎把整个天空的空气
都吸稀薄了。我曾用
封箱带封住它的出风口
它的呼吸瞬间卡住
我堵住它的喉咙了
吓我一跳,急忙撕掉
我用梅花螺丝刀
拆开它过几次。它的腹中
有一排密集的空心黄铜管
蜂窝状。春天来了
我得抓几只蜜蜂放进去
 
 
这个春天,我们病了
 
迎面走来的一张张脸
我似乎有印象。哦,想起来了
我见过他们,在大街上,在小区里
在商务楼中……我们一起
聊过天,喝过酒,共过事
我们语气相似,神情相同
步调一致。夜里,我们收看
同一频道里的歌舞晚会和电视剧
听同样的音乐,看同样的书
周末,我们到森林公园拍照
到郊外听风看雨游农家乐
甚至,在同一个主席台下
我们开会听报告,学习贯彻
同一种精神。偶尔去一趟影院
我们看相同的电影
在这个春天,我们病了
我们住进同一个病房,穿相同的
病号服,吃相同的病号饭
睡相同的床,盖相同的被
我们把痰吐在同一个痰盂里
把垃圾扔在同一个垃圾桶中
似曾相识的医生给我们开相同的药
他们穿着白大褂,神态慵懒
他们说,他们也病了,近来也在服药
 
 
散记
 
把世事当棋局的人,迷失在
棋局里了。视生活为麻团的人
缠在麻线中了。奔向未来的人
怀揣地图册。扬帆远航的人
背上指南针。而高歌人生
如梦者,手执空杯,夜不能寐
 
 
记一个梦
 
给我手杖,我说我看得见
给我助听器,我说我耳不聋
给我手语图册,我说我能说话
他一脸不屑,说我装逼,不仅看不到
听不明,还说不清。我无言以对
我承认,我的一切都是装的,包括命
 
 
散记
 
对面的楼顶多了盏灯
红色,一闪一闪的
很多人把脑袋伸出窗外
楼顶上空,竟悬着
一轮圆月……显然
这是突发事件
大伙犹豫了,是把脑袋缩回窗内
还是长久地与它对视一番
 
 
春风吹
 
春风吹呀吹
树干上的绳索就烂了
春风吹呀吹
枝头上的桃花就开了
春风吹呀吹
有人在树下
编制青藤赶制秋衣
 
 
踏青归来
 
连同鞋底下的泥土
把如烟柳色
抖落在门槛前
赶在天黑之前
有人会打扫干净
从现在起
城门紧闭
春天是城外四起的
狼烟和铁蹄
我们手无寸铁
我们是浮世中
屈于口腹的流民
 
 
狗比鸟好养
 
悬铃木的枝桠如枯手
挣不开缠绕的大雾
春天还在课本里
而她等不及了,她得背诵新课文
 “风是绿的,水是绿的
空气也是绿的……”
小狗乖巧,趴在她的脚边
她七岁,一年级小学生
现在,她是生活的小主人
她的判断是,狗比鸟好养
比人好养。她说,她的小狗
最乖了,不用关在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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