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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新诗的并非都是先锋——冯新伟访谈【下】 (阅读697次)



冯新伟:唉,好吧。这要从上世纪90年代初(1992年夏天)我失业下岗谈起。我其实本质上不是个适合做生意的人。但为了生存,为了养家糊口,下岗后,我就找熟人贷了几千块钱,下海了。在县委门口,开了一个小书店,名字叫自选书店。招牌做的很漂亮,也很大方,是我们县著名书画家刘天仁先生无代价替我制作的,同时还支援我一千块钱。当时,刚开业时,由于在一高上学的张永伟经常带着一帮同学到我书店买书,引起我注意。一天,他又来了,我试探着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写作?他惊讶道:是啊,你咋知道?我平静的说:我早看出来了。然后,就问他写些什么,他说:诗和小说。我说:下次来,把你写的东西拿来我看看。他毫不迟疑地答应了。没隔几天,他果然拿着心爱的笔记本来了。我随便翻看着,同时对他说:看来你很喜欢戴望舒和徐志摩啊。他又一次惊讶地看着我,说:你咋知道?我笑笑,对他说道:这不是明摆着吗,你的诗里到处是他们的影子。他这时才隐隐约约感觉到遇见高手了。从此,永伟就成了我的常客。我时常拉他喝酒、聊天、读书、诵诗,并把《阵地》一二期各送给他一本,又向他敞开了家里的藏书。他也就免去了花钱买书这项开支。因此,他早年读的大部分书,是从我家里借阅的。两年后,又把《阵地》三四期送给他两本。这样,我与永伟交往了一年。感觉小伙子诚实、可靠,不会花言巧语、讨人欢心,说话尽管结结巴巴,沉默的时候多,但我理解,主要是面对谈话对手,语言表达遇到了障碍,他平常与同学在一起时,肯定不是这样。在当时,永伟写给我的一封信上,他亲切地尊称我为兄,并解释了这个称呼,我很乐意就接受了。并没有板着一副长者的面孔,对待他。尽管他比我整整小10岁,又是初学者。不久,1993年夏初,他报考了平顶山师专中文系。到了78月份,他又担心考不上,会不会录取。为了确保他入校,我当即写了一封信让他拿着,把他介绍给了海因。另外,还给他简要画了一张平顶山市区交通图。
 
问:为什么把张永伟介绍给海因?
冯新伟:因为我的诗友兼老乡海因,在平顶山市教委、平顶山师专,有不少熟人、朋友,能帮上他的忙。至于两年后,他毕业,我又委托森子让永伟留在平顶山,就不细说了,那件事他好像没办成。
 
问:我明白了。从某种程度上说,您是张永伟的恩人、启蒙老师。您不但发掘了他,而且引导并培养他踏上了平坦的文学之途、诗歌之旅。使他顺利的成为一名优秀的70后诗人。这点很关键。
冯新伟:呀,你言重了。支持、帮助青年学生,是每一个前辈应尽的义务。况且,这里边还有海因、森子的功劳,不要全算在我一个人的头上。
 
问:但是,毫不夸张地说,没有您,就不会有张永伟在诗歌写作上成功的今天。即使他高中毕业、考上大学,也不见得就一定能顺顺利利轻轻松松地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诗人。全国在学生时代爱好写作的文学青年多了去啦,这个数字如果统计出来,一定是惊人的天文数字。但又有多少才华横溢的文学青年被严酷的现实、生存的压力埋没了,最后放弃了或被剥夺了学生时代的梦想?
冯新伟:当然,也可以这样设想。但如果当初永伟没有遇见我,或我当时忙于经商、懒得搭理他,只把他当一般顾客,那么人家说不定会成为大老板。因为,上世纪90年代初,疯狂的下海浪潮,更显示出人们倾向于“人间正道是经商”的生存理念。而对于一个来自贫困乡村的穷学生来说,未来的出路只能是随波逐流,除了当官发财,别无他途。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小老板,又要做生意,又要做诗人,两头都得照顾。因此,10年前,永伟发出如此感慨:“说起《阵地》,我内心永远都会充满感激之情。在整个九十年代,在相对封闭的小城,它是我最好的诗歌读本。”所以,晚期《阵地》有张永伟的加入和资助,是所有《阵地》发起人的福分。我们得感谢永伟。更得感谢森子不懈怠的坚守,以及上海、北京、杭州、哈尔滨、成都等外省的诗人朋友对《阵地》的看重和大力支持。正像森子在《阵地简史》中说的“没有他们的支持,《阵地》不会走到今天。”这是确凿无疑的。
 
问:再过几天,就是您50岁生日了,不能老这样穷困潦倒下去,也该设法挣些钱了啦。我听说,您现在除了写诗、写随笔,正在赶写一部电视连续剧,是真的吗?
冯新伟:是真的。一恍,我已经到了这样的年龄。但对于我的同时代的同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写作,我已经没有时间去看去关注了。而值得去看去关注的,简直屈指可数。远的不说,仅20世纪优秀的西方文学,余生就很难看完、学习并掌握,哪有闲工夫去看国内那些相互抄袭的模仿作,以及苍白的修辞?鲁迅先生说:没有思索和悲哀,就不会有文学。这就更应了某位台湾作家那句话。他说:海内外的中国作家、诗人,大多是无病呻吟,根本就不是文学 。这就是为什么上网,办完正事,我宁愿看电影,看电视连续剧,听音乐,也很少看中国当代新世纪诗歌的原因。我没有这个义务。我又不想当评论家。也许,有人愚蠢的认为,一个诗人不该因生活所迫去写电视连续剧,从事大众文化,而应该继续贫困下去,继续呆在漏雨的屋内苦吟,饿着肚子搞精英文化。如果真是这样,我倒要真的请他瞧瞧一个穷诗人写的电视连续剧。我敢肯定,他准得盯着屏幕,惊的目瞪口呆。
 
问:我完全相信。我等着看您的电视连续剧。能不能透露一点,您写的什么题材?打算请谁担当主角男一号女一号?
冯新伟:请原谅。这个暂时不能透露,保密。
 
问:中国的文人,历朝历代都被整,从秦始皇到毛泽东时代,真的被彻底整怕了。既然中国作家协会是一把现成的保护伞,您为什么不入会呢?
冯新伟:没兴趣。从16岁开始写作,写到50岁了,我仍然没有加入中国的任何一级作协,仍然是个自由写作者。我称自己是职业作家。
 
问:如果您早在20年前就加入省作协,也不会吃20年的苦,受那么多的罪,一份省作协会员证,再加上您在河南诗歌界的影响,管保您在郑州找一份很体面的工作,比如到哪个杂志社当个编辑什么的。您信不信?
冯新伟:如果在20年前,有人肯帮忙,我信。但现在我不信。第一年纪大了,第二我写诗并不是为了把它当敲门砖,自找约束。
 
问:那算我没说。但这怎么能跟您受的苦,协调起来呢?
冯新伟:怎么协调不起来呢?我早些变通过来,随波逐流不就行了?谁让我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死守着诗歌?我放弃写诗,改行写小品,写通讯报道,写好人好事,写饶口令,写一切能赚钱、能养家糊口的玩意儿,不就完了?
 
问:我此刻完全理解您为何使用这种反讽的语气。其实,早在1994年夏,在《注解:一份文献》(答青年学生张永伟问 )那篇访谈中,您就已经鲜明地表明了您的立场和倾向。按您的性格,您是不会随波逐流、同流合污的,您是宁愿清贫忍辱,也不会向谁求饶、低头的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冯新伟 :是的,你的理解十分准确。
 
问:您当年如果真的那样变通了,就彻底违背了您为文学献身的初衷,那您早就完了,真的完了。这20年来,您之所以赢得周围诗友的尊重和支持,正是由于您处变不惊,甘愿清贫。您坚守梦想和希望的精神,无形中也鼓舞了许多像您一样,酷爱诗歌写作的人。您知道吗?
冯新伟 :我说一件事。 2000年的时候,简单为创办《外省》,连续三次到鲁山拜访我。其间,送给我一本森子的随笔集《戴面具的杯子》。当我读到森子写我的文字时,我为森子不忘落难的老朋友,感动的热泪盈眶。当时,正是由于新老朋友的关怀和期待,我恢复了中断三年的诗歌写作,并迎来了新世纪新的创作突破。
 
问:森子写您那篇文章很多人都读了,当然,不单单是写您的,但主要是写您。包括简单写您那篇访问记《形而下的生》,在网络和《大河报》上发表后,很多人也都看了。因此,您其实有很多潜在的朋友,您不要老觉着很多人不理解您,不愿意理您,实在是您太少露面了。您为什么非得采取消极避世的态度呢?为什么不积极主动的向诗坛靠拢呢?
冯新伟:你要的回答,我已经发表在诗生活我的个人专栏了,就是那篇《下里巴人与阳春白雪》。咱们还是谈点别的吧,谈点新鲜的,快乐的事情好不好?为什么话题总是这么沉重呢?
 
问:好。我记得您刚才说值得您关注的诗人,只剩下百分之一,那么谁有幸是那个百分之一呢?如果按您那个百分之一来计算,假设全国有50000名诗人,至少还有500名诗人受到您关注,您关注的诗人还是不少嘛,是不是这样?
冯新伟:全国没那么多诗人。即使你把文学青年、文学老年全加上,专门写新诗的人也没有那么多。这已经不是上世纪80年代了,仅安徽的《诗歌报》订户就高达10万!真是奇迹。所以看来,我这个关注比例还是太大了。其实,我关注的诗人,充其量也不过5、60名或更少。这50名优秀诗人,堪称我们这个时代的精英。
 
问:请问,您写作有计划吗?
冯新伟:我写作从来没计划,完全随心所欲。我恍惚记得蓝蓝说,她好像也没计划。我从不强迫自己,也不喜欢受人约束。这也许可以解释我为什么几十年如一日,喜欢写作的原因,不加入作协的原因。我简直是迷上了写作这一行。谁,任何打击,也不能改变我从16岁就确定的写作理想。
问:好,谢谢您,冯先生。非常感谢在您50诞辰来临之际,接受我的专访。祝您生日快乐!
冯新伟:谢谢,谢谢你的专访和快递来的酒。

 

 


2013、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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