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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终盘点(2013年诗选) (阅读953次)



 年终盘点(2013年诗选)
 
◎合租的家
 
六十平米,二室一厅的毛坯房。
斑驳的水泥地,毛糙的墙面上
涂着一层薄薄的石灰,
电线像蛇一样四处流窜……
当她告诉我要“拿这里当自己的家”,
我就开始细细打量
它,和它原来的主人,
二十多岁的两姐妹,在附近打工,
每天早出晚归,只会烧开水
(至少我只见过她们烧开水)。
我们隔墙而居,偶尔碰面,
也当互不存在。
除了各自有十几平米的
独立空间,其余都共用。
客厅共用厨房共用卫生间共用。
但很多东西是象征性的,
油烟机和空调早就停工,
抽水马桶拒绝抽水,
塑料圈只保留了后半部。
卫生间笨重的玻璃门上,
用塑料纸勉强挡住视线,
却无法隔断生活最基础的旋律。
我相信这都是冥冥中的安排。
以前我不知道有庄市,
更不知道“鑫隆花园”。
此刻却在这里,手举锅铲
向外张望:一块巨大的指示牌,
白色的箭头笔直地指向
“西陆路”和“庄市大道”,
更远处,是无可预知的虚空。
 
201301011035
 
◎暑假实践
 
那年暑假我没回家,
去乔司农场,搬西瓜。
宽阔的田野
在烈日下毫无遮挡。
我挥汗如雨,两眼迷蒙,
无法看得更远。
能解渴的只有井水和西瓜,
却都带着地下的苦涩。
我和两个同学混在农民工里,
学他们用粗话骂娘,
聊女人和性,
用细铁丝勒紧裤腰,
用热血喂养瓜棚里的蚊子,
跟带班老师计较工钱。
因为一场罕见的大雨,
很多西瓜烂在地里,
没多久活就干完了。
1989年,在那个短暂
而热烈的夏天,
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经历了梦一般的星空。
坐在装满西瓜的卡车上,
星星就在头顶摇晃,
不时跌落几颗。
我看着它们渐渐稀疏,黯淡,
直到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201301031825
 
◎年终盘点
 
杀完鸭子,
姐姐提起了去年
那个帮她杀鸭子的人。
他没能度过春天。现在我们已经无心谈论他
和他的人品。
七月,一个熟人被车撞了,另一个
死得更早。病死的。
半个月后他老婆
被他儿子用砖头
砸开了脑袋。我知道
他儿子有智障。
秋天将尽的时候,
老叶的胃被切了。
那天他递给我一张
医疗报销申请表,
要我抄诊断意见。
他说医生的字太潦草,
看不清楚。
的确太潦草了。我第一次拒绝了他。
前天打电话给他,
他听上去还不错,
这很好。这很好。
 
201302120905
 
◎不相干
 
我们曾经为了一个女人翻脸,
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迄今为止她在我的脑子里,仍然只是一张黑白照:
穿着旗袍,手叉着腰,看着右上方的某处。
我曾经为了一个疯子而奔跑,
一个不相干的疯子,如你亲眼所见,他冲我扔砖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
不再辩论,我们已经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我们始终无法相互说服。何况我们
虽然近在咫尺,中间却隔着那么多著名的名字。
最近是科萨塔尔,早些时候是库切,
更早些,奈保尔,海明威,还有就是随叫随到的
博尔赫斯,他奶奶的博尔赫斯,
我从没读完他一个故事,我只是好像记得他的一两首诗,
葡萄,或者老虎。葡萄和老虎。
还有卡佛,也许有一天我同样会想:他奶奶的卡佛!
当然我知道一切都会继续,我和我的那些农民朋友
还会有幸听你谈起曹雪芹,就像谈论你某个邻居,
还会听你说《金锁记》或者《杀手》,就像说起你家传的宝贝。
 
201302261145
 
◎春日短笺
——给严见方
 
接连打了几天的座机才想起
这个季节你应该在遥远的南方,
把汗水交付给夏日的沙滩,
因此你可能还没收到那件快递。
但我想你一定不会忘记去年秋天
松阴溪畔的约定。
现在,它们已如期赴约。
八角萝,野苦荬,紫苏,
附赠刀豆籽一包(希望不是画蛇添足)。
愿它们在你都市的小田园里,
滋长成你的快乐。
是啊,是时候了,这是播种的季节,
但我仍然无法清除
内心的荒草。在我的院子里,
它们又一次泛滥成灾,又一次
让我措手不及。
你一定会笑我,总是这样恍惚。
其实我一直在想
应该种点什么,应该
种点什么,但这些年,我又真正种下过
什么?岁月匆匆,错过的
总比得到的要多得多。
好在我至今没放弃,我还等待着
你的黄秋葵,如果有幸收到,
我希望,能在这个春天结束之前。
 
201303171908
 
◎傍晚读诗
 
随手栽了两棵扁豆苗,
去屋里
取出新买的诗集。
回到院子,
身后就传来一阵喧哗,
哦,我知道
又是那几只好动的小鹅。
而左前方,在那盆铁树的后面,
有几条白色的脖子
在晃动,唰唰唰的声音提示我
老鹅们正在啃食
铁脸盆里的浮萍。
这是傍晚,各种鸟
用不一样的姿势
在四周盘桓,
仿佛置身闹市。
当我终于安静下来
低头默读,
却听到不远处
一只麻雀在叫唤。
一声。一声。
尖利。孤独。
刺破了所有声响。
 
201306150956
 
◎藤蔓
 
四季豆率先冲上了栏杆顶部,
粉红的花朵就像一面面招摇的旗帜。
紧随其后的是扁豆,
最终,整片铁栏都会是它们的。
豆科作物始终是执著的一群,
为了爬升,不惜投入整个身体。
缠绕,迂回,再缠绕,再迂回。
即使周边空无一物,
它们也会相互抱紧,直直伸向天空。
黄瓜和丝瓜凭借的是卷须,
东拉西扯,随遇而安,
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却往往能后来居上。
接连半月,我都在捉摸这些家伙,
让它们朝着我希望的方向行进。
剩下的,除了施肥、浇水,
好像再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是啊,差不多了,就这样。
现在,我完全可以放下心来,
让这些枝蔓牵引我
从夏日,一直延伸到冬天。
 
201306171028
 
◎独山道上,小男孩
 
我说小朋友你等会儿,
他说那你们得快点。
我说可能快不起来,
你看他们,都七八十岁了。
他们是农大教授,
以前是,现在退休了。
他停下来,坐在路边坡地上等,
他的牲口,五头骡子
站在岔道上等。
等他们走近,
他问他们是不是真有七十岁,
看上去,五十来岁差不多。
他们很开心,
问他几岁了,从哪来,
这是马还是骡子,这些骡子
是怎样从四川
来浙江的。最后他们问
能不能跟他的骡子合影。
男孩说没问题,
它们脾气很好,从不伤人。
我发现他并不急着下山,
我们离开时,
这个黑黑瘦瘦的小家伙,
正用脚上的人字拖钩住头骡的缰绳,
逗弄它。
 
201306230828
 
◎相见
 
最近是潘跃星。
昨天早上,
在我单位门口相遇,
一起去办公室,
聊虫子,和人。
 
来的最多的是毛魏松。
他总是在下午出现,
话题绕不开诗歌,小说。
 
也有来找麻烦的,
他们脑子里,旋转着
金钱的华尔兹。
 
其实也无所谓,
我们只是在世界的盘子中
以某个身份相见。
 
我一一收好
他们留下的纸杯,在其中
填上土,播下种子。
 
我在纸杯上写:
刀豆,黑籽肉萝,黄皮黄瓜。
 
201306240856
 
◎失眠——给儿子
 
三点来钟才睡,
四点半就醒了。
床头那杯茶
还是热的。
过了一会,
鸟鸣就开始宣告
新的一天。
一连几天都这样,
失眠,
多梦。
刚才我站在舞台上,
唱《飞雪》。
喧哗声中
听不清伴奏。
还老忘词,
只能啦啦啦地敷衍。
而昨天凌晨,
我看见你们班正发试卷,
你的那份,
后面的大题,
大都空在哪儿。
 
201306251010
 
◎我的劳作
 
对于劳作我很少用心。
时常草草地挖个坑,埋下种子,
就任其发展。
我的季节总是比别人迟,
等到少有所获,
早就无人品赏。
我的动作总是缓慢而笨拙,
甚至,有些滑稽。
兴致来的时候我也会挥几下锄头,
却只能搅动土地表层的浮泥。
我反复对自己说:
“用力,深入些,再深入些!”
但我的手臂还是那样绵软。
这也注定了我的所得终究有限。
但这又有什么?
总有我无力抵达的。
只要在这里,草木就与我同在。
 
201306291019
 
◎怎么办
 
她问我怎么办。
之前,她告诉我
一个坏消息,
有关儿子,
眼看就要崩溃的教育。
我想说这还不是
最坏的结果。
犹豫了一会儿,
没说。
我知道说出来的结果。
“每次都这样,
你要给我一个具体的办法。”
她好像不知道我的思绪
一样混乱。
我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除了像以前那样
调匀呼吸,等着她挂断电话。
 
201307051304
 
◎旅程的开始
 
午后的旅程开始于
一本灰黑色封皮的诗集。
作为另一种开始,
在序言里,一个女人在谈论她丈夫,
或者,那是一个诗人
在谈论另一个,或者那仅仅是
摇晃的车中恍惚的句子?
几分钟后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我试着眯起眼
打量世界的一角。
阳光划过两旁的行道树,
在黄色布帘上画出
难以捉摸的光影。
我听见一个男人在耳边说,
下一刻,下一刻就是未知,
就是无限的可能。
在大巴在呜呜呜的喘息中,
我把靠背放倒,调好姿势,
准备把自己彻底交出去。
 
201307051616
 
◎见到小孩我总是很紧张
 
我最害怕他(她)
那样看着我。
就像多年以前的我
那样看我。
 
201307082012
 
◎夜路——给亚霖
 
越近乡村,越是寂寥,道路
越昏暗。
好在我已经习惯了夜路。
我不时切换着灯光,近灯,远灯。
只是好玩。
电瓶车灯无法照得太远,
也不用照那么远。
谁不认得回家的路?
但也有例外。有那么一次,
真是鬼使神差,我在离家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拐进了一条岔道,
车子最终搁浅在机耕路上,
进退不得。
那是夜晚十点,我下了车,环顾漆黑的世界,
不知身在何处。
然而谁又没有迷路的时候?
就在刚才,有那么一刻,我恍惚看见了若干年前的
那辆永久自行车
正载着我
茫然游走于僻静蜿蜒的乡间公路。
山风,虫鸣,车轮压过砂石发出的
细碎声响,还在耳际。
那时的星空
就像现在一样繁茂,深邃。
只是许多年来,我从未意识到
它始终在我头顶,始终,没有离开。
 
201307100914
 
◎风马牛
 
好好一顿晚餐,
渐渐吃出了苦味。
我用舌根分辨着
苦的来源,
是黄瓜,咸鱼干,还是紫苏。
也许它们
都是无辜的,
是皮蛋或啤酒。
还有什么没尝过,还有什么
我能拒绝?
昨晚这时候,啤酒也喝到了
第二瓶,一个电话
打了二十分钟。临睡在QQ上
跟一个家伙
吵了二十分钟,
还是为女人。
从李清照到张爱玲。
无聊到极点。
今晚我不电话也不QQ,
静静地等苏力,
他也像人一样难测。
半夜醒来,
裸身来到院子。
星星满天,
就像一万只眼睛。
沉默的眼睛。
实在晴得太久了,
我比我的植物们更渴望
来一场透雨。
 
201307121954
 
◎一半
 
接到电话的时候
我正给植物浇水。
在随后的短信中,
你把事情直接上升为
我不想跟你通话。
紧接着是有关
一半的问题。
其实我想跟你说说
其他的一半。
你发来最后一条短信的时候,
浇水的事差不多
完成了一半。
我想我要怎么把我种下的
铲掉一半。
我的工作要怎么辞去一半。
四十四岁了,
我的黑发连同生命
消耗了不止一半。
儿子可以均等划分,
你一半我一半。
后来我想起了父亲,
十年前的此刻,
他根本没想到
他会那样快被划分到
世界的另一半。
直到死
他也不知道他儿子
正面临关键的选择:
一半。一半。
一晃又将十年,
我还能说什么,
生活对我太慷慨了。
它让我能撑到现在,
作为一条无用的鱼,
还能在死水里
继续活着,
继续吞吐绝望的泡泡。
 
201307202223
 
◎钓鱼和历史
 
有关钓鱼,几乎没什么可说的。
我差不多还是个门外汉,
况且我有这么多年没碰过鱼竿了。
但那一次,在墈头水库,
我用手竿钓过一条鲤鱼,那是迄今为止
我钓到的最大的鱼。
我还记得它的分量,四斤四两。
我拎着它兴冲冲地跑到老宅,
把它养在屋后的水槽里。
但它实在太大了,只能弯着腰。
今天我又见到了它,
还是那样,弯着腰,
嘴巴一张一翕,鱼鳍微微晃动,
像犹豫的钟摆。
那是1998年10月,一个晴朗的下午,
我父母都还在,
官塘门的老宅还没拆。
母亲已经第二次失明,
整天呆坐在老床上,很少下地走路。
在她一个人的梦幻里,
我时常被人围着
打得鼻青脸肿。
两个月后她就走了,
而两个月前,我儿子刚出生。
母亲说他哭得太文气,
太像他爸爸,太像我。
 
201308040832
 
◎有谁知道你的鞋合不合脚——给卡佛
 
两年前我发现有人穿了
你的鞋子,
是个叫培赛茨基的,
当然我想他本人大概不知道这回事。
我给那个让他穿错鞋子的人写了信。
两年后我发现你的鞋子
照样穿在别人脚上。
于是我给那边打了电话,
一个女声客气地告诉我应该联系
出版社。出版社
接电话的也是个女的。
我告诉她差错在哪里,
我告诉她《这么多的水,这么靠近家》
是谁的鞋子,我告诉她
我两年前就发现那鞋子穿错了,
也许上世纪八十年代就穿错了。
她的回答温和而职业,最后她很爽快地答应
重印的时候会改过来。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穿错鞋子很正常,换回来就行了。
其实我也不在乎鞋子是谁的,
谁穿了谁的鞋子。
现在我就特喜欢穿别人穿后送我的那双,
很合脚,穿着舒服。
当然是男式的。
我的脚不太,但也不可能穿得下
“一个爱上已婚男人的
十八岁女学生的鞋”。
我还想跟你说说水的事。
这个夏天异常干旱,但我这里并不缺水。
家门口就有一个水塘,有那么多的水
供草鱼和白鲢嬉戏。
现在没人养鱼了,整个水面被浮萍覆盖。
那是鹅喜欢的食物,有时候
我会捞上一些喂它们。
这里的农民几乎不养鹅,
为了方便,他们时常用塘里的水打农药,
清洗喷雾器。
 
201308061051
 
◎给儿子
 
早晨我打开窗户放飞了一只蜻蜓,
昨晚我就听它在纱窗和玻璃之间挣扎。
对它来说,这肯定是个难熬
又难忘的夜晚。
而在另一扇窗户后面,我抓到了一只小知了。
它正趴在窗纱上
对着格子以外的世界想着什么。
我一松手,它就呼啦啦地飞走了。
随后我带着小剪子
穿过密密的枝叶包裹下的菜畦,
我确信一夜过后,黄秋葵的嫩荚
已经足够成熟。而正在成熟的还有
那几只灰鹅,此刻它们正在嬉闹中比试
变声期的嗓音。这让我想起
你又要走了,你,就要走了,
当然我知道,你迟早都要离我远去的。
我想我能给你什么。
几支黄秋葵,一只蒲瓜,一袋番薯叶,
一盒菜干炒肉,半个奶牛胎盘,
那是我半夜才弄好搁在结冰室的。
应该还有更多,比如我还想跟你说说它们,
蜻蜓,知了,鹅……
哦,还有,就在这个早晨,
门前的扁豆开出了白白的花朵,
再过几天就会长成豆荚。
可我什么都没顾上说,为了赶车,
我们走得那样匆忙。
一路上你不停抱怨那些从天窗灌进来的风,
它们让你的耳朵备受折磨。
但我一直没关天窗,因为不敢打开空调。
出发的时候车子就只剩下备用油了,
我不时看看表盘,担心着那盏黄色的警示灯
不合时宜地对我亮起。
 
201308151540

《呐喊》自序——鲁迅 


 
我有四年多,曾经常常,
——几乎是每天,出入于质铺和
药店里,年纪可是忘却了,
总之是药店的柜台
正和我一样高,质铺的可是比我
高一倍。我从一倍高的柜台外
送上衣服和首饰去,在侮蔑里
接了钱,再到一样高的柜台上
给我久病的父亲去买药。
 

 
我要到N进K学堂去了,
仿佛是想起异路,逃异地,
去寻求别样的人们。
我母亲没有法,办了八元的川资,
说是由我自便;
然而伊哭了……
 

 
有一回,我竟在画片上忽然会见我久违的许多
中国人了,一个绑在中间,
许多站在左右,
一样是强壮的体格,而显出
麻木的神情。
据解说,则绑着的是替俄国做了
军事上的侦探,
正要被日军砍下头颅来示众,
而围着的便是来赏鉴这示众的盛举的人们。
 

 
《新生》的出版之期接近了,
但最先就隐去了若干担当文字的人,
接着又逃走了资本,结果只剩下
不名一钱的三个人。
创始时候既已背时,失败的时候当然
无可告语,而其后却连这三个人
也都为各自的运命所驱策,
不能在一处纵谈将来的好梦了。
 

 
后来想,凡有一个人的主张,
得了赞和,
是促其前进的,
得了反对,
是促其奋斗的,
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
并无反应。
既非赞同,也无反对,
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
无可措手的了。
 

 
S会馆里有三间屋,
相传是往昔曾在院子里的槐树上
缢死过一个女人的,
现在槐树已经高不可攀了,
而这屋还没有人住;
许多年,我便寓在这屋里
钞古碑。
客中少有人来,古碑中也遇不到什么
问题和主义,而我的生命
却居然暗暗地消去了,
这也就是我惟一的愿望。
夏夜,蚊子多了,便摇着蒲扇
坐在槐树下,从密叶缝里看那一点一点的
青天,晚出的槐蚕又每每冰冷的
落在头颈上。
 

 
那时偶或来谈的是一个老朋友金心异,
将手提的大皮夹放在破桌上,
脱下长衫,对面坐下了,
因为怕狗,似乎心房还在怦怦的跳动。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
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
不久就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
入死灭,并不感到
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醒了较为清醒的
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
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
对得起他们么?
 

 
在我自己,本以为现在是已经并非一个
切迫而不能已于言的人了,
但或者
也还未能忘怀于当日自己的寂寞的悲哀吧,
所以有时候仍不免呐喊几声,
聊以慰藉那在寂寞里奔驰的猛士,
 

 
但既然是呐喊,则当然须听将令的了,
所以我往往不恤用了曲笔,
在《药》的瑜儿的坟上
平空添上了一个花环,在《明天》里也不叙
单四嫂子竟没有做到看见儿子的梦,
因为那时的主将
是不主张消极的。
至于自己,却也并不愿将自己以为苦的寂寞,
再来传染给也如我那年青时候似的
正在做着好梦的青年。
 
201308180832
 
◎巨轮刑罚
 
一种古老的刑罚。
把人绑在一个
巨大的轮子上,让轮子滚下山坡。
 
速度并不快,我看见一个人
四肢摊开,带着身后的巨轮
一次次扑向大地。
 
没有血,有的是
重力加速度,人体上的受力点,
损害程度分析。
 
一个女人担心他的鼻梁
会插进脑壳。
“他肯定很痛。”
一个男人说。表情轻松。
 
我不是研究者,
也不是假人。我正吃着眼前
 
这碗面条。味道不错,
只是有点咸。我不得不把汤全倒了。
 
2013082608
 
◎婚姻或轮回
 
我对她说别冲动,
在决定之前,想想,
再想想。
我还对她说了前天晚上
我自己家里的事。
“其实没什么,事情可能
不像你想的那样严重。”
当年她也用这句话
劝我们,而她自己
却选择了另一种生活。
从此我们各走各的。
快十年了,有时候我也怀疑
她只是代替我
走向了那条岔道。
 
201309171444
 
◎木鸡
 
我们谈起了他,多年前,
同学眼里的木鸡。
我模仿着他当年的样子
猛地一抬头,然后用眼镜后面的眼睛,
木楞楞地盯着你。
我们还谈起他后来混得不错,
木鸡长成了大象。
谈起他的新老婆,我至今没见过,想必年轻
又美丽。但没过多久,
话题又重新绕回到那只铁笼。
空气瞬间凝固,令人窒息。
但我又能做什么,
除了暗自祈福,在天台,
在这个佛光普照的国度。
我佛慈悲,你一定会让他看到
今晚的月亮。
是的,今晚,正是时候。
它现在看上去
还不够圆满,
但三天后,三天后,别忘了,是中秋。
 
201309171500
 
◎晨访国清寺
 
晨炼的人脚步匆匆,
有的拚命甩动双臂,
有的一前一后击掌。
新潮又夸张的仪式。
拜佛的人手提香火,
也提着重重心事。
两个农人,一早就在田里忙活,
田是寺院的田,
他们是寺院的雇工。
从宾馆到国清寺,一路上
不时有车辆嘶吼而过。
有人走失了,被张贴在路边的
宣传栏上,也有人
仍在埋头打扫
扫不完的尘埃。
我一手夹书,一手拎相机,
一个过客,又怎能超然物外。
面对庄严的佛,我不得不
肃然敬立,双手合十。
人生至此,除了平安、健康,
还有什么值得挂心?
我默默祈福,为自己,为家人,为朋友,
最后,我对佛说:
这国度,这人间。
 
20130917212559
 
◎有些日子不多了
 
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你趴在小床上读英语。
你母亲,趴在另一张床上。
我盘腿而坐,手指
寻找并按压着她身上的痛点。
 
还有这样的日子:
一大早我用助力车带你赶公交。
在庄市菜市场站或者
鑫隆花园站,
与你一起,向着左方翘首以盼:
1路,或者343路。
 
是的,不多了,这样的日子。
为一张成绩单崩溃的日子,
充斥着辩解和指责的日子。
 
我有些恍惚,
当我看着那扇车门
在你身后,“啪”地一声关上,
当我看着世界在那里
瞬间被切成两半。
 
那边是你的,有长长的路
和不可预知的时光。
 
201309221701
 
◎多年以后我回来了
 
多年以后我回来了,
回到我熟悉而陌生的校园。
我们像往常一样一块吃饭,
你顺便打好了我的那份。
我们面对面坐在长条桌的两侧,
谈论着世间的琐事,
偶尔也评论眼前的菜肴,
其实无非是一个三级厨师的杰作,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道大锅菜。
但我们都习惯了他的敷衍,
虚心接纳了平静无波的生活,
并因彼此的存在而品尝出美好。
我想你也会愿意就这样,
和我一起继续扮演一对青涩的情侣,
继续爱着直到我们不得不从这里撤离。
 
201309260906
 
◎南山赋
 
我用了许多年适应小城的生活,
适应这里温润的气候,
泥土般憨厚的语言,适应这里
小桥流水的节奏。
我已懂得珍惜命运的赐予,
知道生活需要隐忍,不再回避
春风背后的寒流。
我已知道柴米油盐的可贵,
不再魂游世外仙境。
见惯了南山,南山始终离我
不近,不远。
就算没能登上南山之巅,
却也曾有幸抵达南山之南。
在那里,我看见了山那边的山,
以及山上面的青天。
我确信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
值得我反复眺望,我再也不会
为自己的无为而羞愧。
我终于回来了,回到自家
院子里的一棵草茎,
不再计较那两块山岩的命名
是双童积雪,还是和尚背老婆。
与其耗尽余生去追溯一座山的前世,
不如偶尔来此,与他无言相看。
 
201310081953
 
◎天上人间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
活着的人还在喝酒。
我们受邀来此,
为了一个不在场的人。
我们边喝酒边谈论
杯中的酒,桌上的菜还有
天上的月亮,
这么亮啊,却只有半个。
明天是重九,
它会越走越圆,
还是越变越缺?
人间喧嚷,天上寂静。
狗在林立的腿脚间穿梭,
它们正忙于收拾我们落在地上的东西。
 
201310122231
 
◎比——给妹妹
 
“这是我哥,小时候
他可是优秀的典型,而我……”
 
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
被你这样介绍了。
但我还是感谢你记得
 
当你一圈一圈
绕着方桌逃跑,我总是
夹在你和四姐之间。
 
只是后来我不断地让你失望,
不够孝顺,怕老婆。最关键的
 
是我不再扮演你
和某种事物之间的障碍物。
 
其实你已不需要。
现在你有比我高太多的
年收入。有老公,
这一点,你我相当。
 
你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其中一个,是继母。
 
这显然比我强。
我想说,这多好,好好爱他们吧。
 
201310220856
 
◎其实我已经死了
 
其实我已经死了,
三岁时,死于连续四天的高烧。
“脑膜炎。”只是这个诊断
并没有让母亲绝望。
 
其实我已经死了,
十岁时,死于乌溪江上
一次普普通通的溺水事故,
在离岸不到三米的地方,我渐渐下沉。
 
其实我已经死了,
二十岁时,死于一瓶可疑的桂花酒。
“瞳孔散大。”同宿舍的人
这样转述医生的术语。
 
其实我已经死了,
二十五岁时,死于一辆大货车的巨轮,
当它向我驶来,
我被耀眼的车灯指引,
手中的车把瞬间偏向。
 
其实我已经死了,
一次,一次。或者每一次都是
另一个我及时取代了我
 
遗留人世,继续等待着下一次,
下一次奇迹。或终结。
 
201310301012
 
◎蝴蝶效应
 
有一刻我们的分歧指向了那个小男孩,
他是否受过某种暗示?
 
“绝对不可能,因为没必要。”他说。然后要我来证明他的“绝对不可能”。
 
随之我们又开始计较希特勒的基因
在人群中的比例。
 
真让人嫉妒!我是说他,就要退休了。
还裹着一副雪白的茧,那样完美。
 
还能相信美国人只是在西太平洋走平衡木。
钢铁,炸弹,水上的平衡木。
 
还让我提供证词!
 
随手就把包袱甩给我。好在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
这倒又一次提醒了我,他即将退休。
 
而那些遥远世界里的事物却依然在头脑里活跃。
脱口秀演员,他还年轻。孩子,枪炮只是他的玩具,在梦里成长。
 
一句溜出来或者设计好的“杀光他们”,一个“有趣的点子”。
彼岸的台词,最终演变成此岸一场现实的鏖战。
 
◎习惯
 
凌晨五点,我从床上起来,
以应对困扰我十年的习惯性腹泻。
 
十年,一个病态的细节
竟然过成了习惯。
 
随后想起昨晚八点时分的
那段沉默,突然间的无语。
 
“真的没什么好说吗?”
一个质问,让我张口结舌。
 
是啊!总应该说点什么吧:说说你,说说我,
说说孩子的成绩,天凉了,多加衣服。
 
但我只提到了前天晚上,
我又亲手解剖了一头流产的牛仔。
 
201311120607
 
◎永恒
 
那个桥头,两条道的交叉口,
孩童时,我时常被迫守在那儿。
“别走开,小心让讨饭人带走!”
母亲抛下一句话就忙去了,
她在其中一条道上来回穿梭,
把麦杆场的草料拉去造纸厂,
满车子过去,空车子回来。
而在另一条道上,从桥那边,
有时会走来一列队伍,
脚步踩着鼓乐的节奏,簇拥着一个
巨大的黑箱子。有人被搀扶着,
在黑箱子后面哀嚎。
在我面前,他们停下,走在前面的几个
跪倒,又站起,然后继续向前,缓慢地
消失于不远处,狭长巷道的拐角。
不知是谁告诉我,那黑箱子叫棺材,
待在里面的人,去了,从此不再回来。
幼小的我,感到极度恐惧又极度疑惑。
“他们从哪里来,去了哪儿?”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幼小的我。
我曾经试图向流水求证,一次,一次,
去追赶乌溪江上的一朵浪花,
然而它们冷漠,固执,不可捉摸,
终究弃我而去,仿佛极力向我证明什么叫流逝。
而今我早已放弃追逐流水,
死亡仍然像一把利剑悬于头顶,令我无比恐惧。
但我没完全放弃,不断试着记下什么,
用我手中笨拙的笔,记下那些已经流逝或正在流逝的。
即便是那样短暂的一瞬:
母亲歇下手拉车,用她肩上的毛巾
为我擦去鼻涕和尘土。
那条褪色的湿透的旧毛巾上的汗臭
至今还是那样浓烈,它仿佛在提示我,
什么是这天地之间永不流逝的存在。
 
201311161138
 
◎惭愧
——给丁有法
 
你是有个办法的人,
你的名字就叫有法。
那天你兴冲冲地跑到寨头,
怀揣着你的宝贝大米,
为我们烧了满满四个电饭煲。
每个里头都是不同品种。
我是搞种子的,
却不知道那是些什么品种,
这已经让我很惭愧,
更惭愧的是我没能为你和你的米
说点什么,只是躲在角落里
默默地扒雪白的饭粒。
想必是怕人说你小气吧,显然水放少了。
让我感受到饭粒内心的坚硬,
却也嚼出了那坚硬里
特有的香甜。
老哥弟,你是不是打定主意
让我无地自容?
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
在一个良田稀少的时代,还能把田
种在田里,而我的田
都种在填不满的表格和写不完的汇报里,
偶尔也把种子撒进
无人理睬的分行文字,
随它们自生自灭。
那天我破例没喝酒,只吃米饭,
桌上菜不少,只有一碗里头
漂着几块萝卜,可我竟写下了
那么多的萝卜,漫山遍野的萝卜啊,我满纸的惭愧。
 
201311170854
 
◎从武林广场到宏都宾馆
 
眼前的斑马线就像诗句中出现的短暂停顿,
频频闪动的绿灯提示我:可以继续,步入下一个分行。
 
而脚步显然融入了另一种节奏,
来自我手中打开的诗集:卡丽隆,教堂的乐钟。
 
仿佛一个异乡人,摊开一张
几十年前的城市地图。
 
在我的右侧,车辆和人群整齐排列,
早晨的喧嚣中我经过他们,让他们一一接受隐密的检阅。
201311220806
 
武林广场
 
其实我曾经来过这里,曾经混迹于
和我一样迷惘的人群,在一座象征性建筑前,
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广场
成为我们共同的凳子。
而现在,我已不被允许进入那片
被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包围的工地,不被允许
加入那些凌乱的机械和它们发出的轰鸣。
那座建筑还在那儿,低矮,猥琐,
混迹于衣着光鲜的新贵中,
无力拾回他当年的荣光。
新搭的脚手架告诉我,他仍将得以保全,
得以继续站在这里,作为一面无法照人的镜子。
从我的角度望去,凌乱散布着的起重机的手臂
显然远远高过四周的楼群,这是另一种暗示:
广场即将消失,将被超过天空的欲望覆盖。
但,这又有什么?凳子早已抽离,
在二十四年前的那个夏日。那时候,
我也曾看见一轮血红的太阳升上远处的楼顶。
哦,东方!我一直在寻找的某个基点。
在这陌生而熟悉的地方,在多年以后,
我反复徘徊,求证当年的位置。
我想那些人也许并没有撤离,他们一直在这儿,
只是我在不经意间走失了,
过早地消失在繁华街区的某个路口。
 
201311220904
 
◎你知道吗
(记371路公交车上一席谈)
 
苹果要出新款了你知道吗?
Iphone 6 你知道吗?
它跟老款的比就是没有边框你知道吗?
其他都没什么不同你知道吗?
不然苹果公司就不赚钱了你知道吗?
它肯定要等苹果4苹果5都用烂了才推出更先进的你知道吗?
不管怎样我都要买你知道吗?
没钱也要弄到手你知道吗?
吴小龙你知道吗?
他说要带着我去马尔代夫你知道吗?
我说去马尔代夫要很多钱你有吗你知道吗?
他说他会挣到的半年以内就会攒够五万你知道吗?
其实五万够什么往来飞机就要三万了你知道吗?
但我故意没说我说等你攒足了钱再说吧你知道吗?
他老是说他多有钱多有钱上次出去玩你知道吗?
他说他的卡可以透支二十万你知道吗?
但那一趟他就刷了一次卡而且就二十五块钱其他全用我的你知道吗?
你别说了我对他没感觉你知道吗?
尽管他对我很好也很伟大你知道吗?
他知道我跟王浩交往你知道吗?
他知道我跟王浩谈可他说他不介意你知道吗?
我跟王浩闹别扭他还劝我想开点还帮我出主意你知道吗?
他说要等我结了婚有了孩子找到了幸福他才会找其他女孩你知道吗?
我感动得要死但还是对他没感觉你知道吗?
感动不是爱情感动只是感动感动永远变不成爱情你知道吗?
他这人怎么说呢太不成熟了你知道吗?
我时常跟提醒他要考虑别人的感受你知道吗?
他从来只考虑自己怎么怎么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你知道吗?
你肯定想象不出他有多娇气你知道吗?
我奇怪他会那样娇气你知道吗?
就因为兼职的地方太远他就不干了你知道吗?
他家里条件不好又没人理会他你知道吗?
我们全家拿我当公主我也他没那么娇气你知道吗?
我觉得打工很正常打工一点也不倒楣你知道吗?
我第一天打工你知道吗?
就是那个卖皮包的精品屋你知道吗?
那天我爸我妈我舅我表哥大队人马老早就跑来接我下班你知道吗?
那阵势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你知道吗?
后来我听说我一出发我妈就哭个不停你知道吗?
啊苹果就是好东西你知道吗?
那天我玩一个互动游戏你知道吗?
有个男的就认定我是富婆你知道吗?
我笑死了我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穷鬼他死也不信你知道吗?
我肯定要拥有iphone 6 你知道吗?
不管有没有钱我也要你知道吗?
我妈对我宠得要死你知道吗?
她从来不跟我吵你知道吗?
哦她有一次是唯一一次骂我那是因为我四天没吃饭你知道吗?
我想试试我不吃饭到底能撑几天你知道吗?
在家里我从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知道吗?
她不敢跟我吵你知道吗?
她跟我吵我就一直不理她你知道吗?
直到她低声下气向我道歉才完事你知道吗?
她也不会同意我跟吴小龙的你知道吗?
她不会把女儿交给没生活基础的人你知道吗?
王浩她可能会同意王浩家里条件还行你知道吗?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吗?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知道吗?
那天我在走廊上听见一个声音我激动得要死你知道吗?
你没听到过你很难想象我当时有多激动你知道吗?
几分钟后我见到他了你知道吗?
和我们差不多年龄你知道吗?
可现在的那些高富帅你知道吗?
你接近他他就觉得你只是为了钱你知道吗?
其实这个想法是错的他们也很可悲你知道吗?
他们有钱但处处防备所以他们得不到爱情他们不配得到爱情你知道吗?
 
201311231909
 
◎初中时代,防空识别区
 
在一张会聚焦点的图上,我试图寻找
绘制它的工具。
 
笔,直尺,圆规。我不专业,想不起来还需要什么。 
遇到不规则的地方,我会直接画下来。
 
专家不会这样干——专家讲究精准,
我初二的同桌也不会。
 
她用刀子在桌子中间——明显偏向我,
刻了一道深沟。长长的,几乎把桌子一分两半。
 
她警告我不要跨过那道线。圆规成了武器,
针尖精确地架设在深沟上方,直指我的胳膊。
 
一旦大战爆发,难免拳脚相加,难免互泼脏水,也难免
有看热闹的,起哄的,场面相当可观。
 
可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后来也从没出现。
让我着实尝到了激战后失去对手的的寂寥。
 
也有得胜的欣喜。我以为,她是怕了我才离开的。
 
但现在我承认,那时候我还小,还喜欢自作多情。
 
201311280847

 
◎感谢
 
“你这个人真有福气。”昨天的集市上,一个老人反复说。他出价一块五,处理篮子里最后的四束鸡爪梨。我给了他两块。 
今天一早,办公室来了一个自称来自黄山的周易大师。我告诉他我不需要。他表示遗憾,并让我看出了他的遗憾。其实,我也遗憾。 
“你这人太随和,不会耍这个,”他指了指他自己的手腕,“你不适合从政。” 
我表示同意并感谢,然后继续忙自己的。我没告诉他,这些,我早有所知, 
也忘了请他坐坐,喝杯茶。唉,老是忘记什么。 
比如那位老人,当时他让我很窘。我只是对他说别太当回事,忘了感谢他,也忘了收下他给我的祝福。
 
201311291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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