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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迟了 (阅读573次)



太迟了
——致舅舅
 
1.
 
病榻上的日子
你在回忆什么
黑夜呼啸而来,又
呼啸而去
相比于你一点点下沉的一生
这裹挟一切的风
过于轻佻了
 
2.
 
什么样的悲痛让一个人
再也不愿见到自己——
长年来,你不说“我”
不做一件
与自己有关的事
20年前
 “校长室”里木桌子一张
木椅子一排
20年后
“校长室”就像你的表情
不曾变化
 
3.
 
其实对于你来说
清廉这个词
是凄凉的。你不是
不爱钱,只是不知道
钱的数量多一个0或少一个
有多大区别
你几乎做了一辈子校长
但你从不曾放弃过教学
方圆几百里
没有人不知道
你是最有名的数学老师
却没有人知道
你痴爱的其实是地理和玄学
没有人知道——
你这一辈子以校为家
不是无私,是没有爱的家
太空
 
4.
 
“不懂爱情的人是可悲的!”
年少时
我曾为一场被阻止的青涩初恋
大声哭喊
我记得那天
上午蓝而下午轻紫的牵牛花
开得正盛,爬满了窗台
当我喊出这句话,你低着头
一言不发地离开
——如果我知道那是一枚刺
如果我知道你被刺得深痛——
 
5.
 
但是太迟了
你再也不阻止我哭闹
你的严厉
深埋进累累教案中
我要出远门求学那晚
你送来一本崭新的软皮笔记本:
“你爱写,就好好写。”
好多天后我才发现
笔记本里有50块钱,和一封
长长的信
那一刻我哭了
我想告诉你我错了,想再听到你
低声的训斥,但
太迟了
 
6.
 
舅舅
这些年我为爱情挥霍光阴
很少想到你
再次见到你是在一张
灰蒙蒙的病榻上
你已经说不出话来,但脸上漾着
罕有的、父亲般的笑
我把一套《玄学》送到你手上时
一阵风进来
吹着你越来越深的笑,吹着我
无法被安抚的深痛
 
7.
 
众人哀悼的时候你在
想什么
挽歌里,你为何笑得如此从容
小小的盒子里
是否躺着你这辈子最舒适的一次睡眠
舅舅,这辈子你把爱沿路散发
甚至校园墙角的无名小草
也得到过你的细心呵护
但谁曾如此爱过你——
我想在送别的人群里找一张
最哀恸的脸
但所有的悲伤都模糊不清
 
201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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