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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泊十四行 (阅读901次)



 
水泊痕

 
我多次穿过杨树林守护的堤岸,在断续的水流边
游走。水泊装着蓝天,一种清澈的孤独
给我归零感。除了流水再没有一丝物质的杂音
——物质是晦暗的,是统治世界的魔力棒。
我往河的深处走去,身后的城池被撇的更远些,
包括那辆运沙的卡车,快点离开——
现实仍在眼前。我也不指望能回到超越身体的世界,
但我相信片段,片段即风景。
这让我明亮,并把一些事情看得渺小。
我再次凝望那水泊,有些还在流动,有些不流动
也在明净中。这多么不同于人类各异的面孔!
我忍不住四顾,不远处的山坡上,生出草木的新坟,
桥上的车驰以飞的速度,而身边的飞鸟却走步,
我坚定了在这儿多坐一会,像一个插图。
 


在凤凰岛
 
一只渡船从彼岸把我引渡到遍地藤蔓的岛屿,
像是摆脱了人间在一条蚰蜒小路上找寻丢弃的灵魂。
我不敢断定走丢的灵魂是否还在这干净的地方等我召唤,
不知道它还能否认出我。因为生活,我们有了另外的
标签,惟渔火之后这里的草与莺依偎着它们的方言。
这方言让我从陌生到忽然的温暖——那种阔别的温暖。
我在这里的岸边坐下,看水的细浪从不同的方向漂过来,
我清楚,这是风浪消失之后的细浪,像轻柔之手
给迷惘人以平静。我决定不去碰它,貌似不让身体醒来,
这些年我过着别人眼里的另类生活,却又被枝蔓
和葡萄缠绕着感染着,我不知道我的石子从什么时间
消失的。原本我是属于这里的,是欲念动摇了青山。
我看见一只蜻蜓贴着水皮在飞,趟起涟漪,
像曾经的梦。我像在向梦里回归,又恍若从梦中苏醒。


流浪
 
在一条山涧道路上行驶,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了停下来的
渴望。制造一种隐秘生活,或者找一种幽深的孤独,
像树木?没想过这些,和那棵古树合影的人肯定也没想过。
我们不去解这个谜,它翠黄的叶子披着阳光覆了下来,
倾覆我们……遗憾的是没能倾覆山谷翻出的新土。
哎,这里的孤独已被开发。我们的想象由此被掐断,
我们折回到一个古镇上,在身体中流浪,
遇见似曾熟悉的人:老人、女人,更多的是手艺人,
给我们温情、给我们忘记的片段。但不给我们流浪者之路。
我们走进一个个石巷,有许多打不开的门,生锈的
心锁。我们没有情节地出来,天空飘过淡淡的云,
像给予我们开阔的背景。但我们的孤独已经被掠走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容下肉身的城堡,剩那点可怜的自我,
仅够我们看下风景,呼吸下空气。哎,似乎呼吸就是生命。




惟有跳荡的雨点……
 
下多久了,雨刮器拨开水中路,
世界还是很茫然。自由,这时也收缩到车座大小,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一切都慢下来。
惟有跳荡的雨点,它敲打世界的样子像鬼精灵,
我对你说,那份洒脱足以让我倾慕,
一个雨一样任性还尘世于干净的人足以让我倾慕。
是否有一个叫雨的人?哎,有也不是雨。
我们都经过很多人和事,说它随风而去只是一句歌词,
现实中,有太多花眼魔术,我们能说清什么。
我学着单纯地写诗,做时间的碎片,
也等于说,自我陶醉地在做着灵魂的人质。
这是不是一个问题?假若你要说这样其实挺不错,
我将回答你:不不,不如一场雨。
至少在这个年代,我们的声音应多一些雷雨。
 


悬浮物
 
在一个人的人行道上,每晚,黑暗都根植静寂。
月亮依旧被路灯、车灯遮蔽着,
影子也同样被夜色抑或模糊的光线遮蔽去。
我只是安于这个钟点的脚,不携任何思想的练习簿,
今夜重复着昨夜——甚或去重复下一个夜晚。
有时走的远了,到了城市边缘,
看见悬浮在上空的星河,它们,彼此互换着光亮,
以区别于人类的喧嚣,尤其是冷漠。
它们,以无声的神明示意我,人间的浮躁这时消隐了。
我下意识看了一下周遭,我终于可以逃出身体,
像游魂。但迷宫不赐予我入口,
这和城市没有方向感一样——精神让服了幽灵。
这时,我独自在夜里抚生活的石头,
更多的时候只能在统治的衣袖里机械地安命。
 


波浪从各个方向涌来
 
这时,波浪从各个方向无来由地向我涌来,
它浩渺的潮动像是唤醒我落在大地上的灰色影子。
我不知道那些影子会否给停过的岛屿和渡船
以风景,给一个人填补过空洞。
水浪涌来又在岸边消失,让我忽然想起,
2002年5月的北京未名湖,我在那里坐的久了,
有一种跳下去的莫名欲念。
不,是万念俱无。我揉揉不大的眼睛,什么也没看见,
貌似一个游丝般的声音在轻呼:下来吗,下来吧。
此后我发现一个影子和影子的影子一直跟着我翻译我,
它替我打开了旅行箱、阴天和所有经历过的女人。
我将背负对世界的忧虑和迷恋前行,
偶尔还会像现在,躺在茅草地上
梦死一次,把影子留给风情的凤凰岛一次。
 


爆米花
 
仲夏的车流有着热浪的般涌动和起伏。
它消糜的剧情、爆米花,给我的眼睛以忧郁,
从浅到深。我终于想起简单的乡村生活,
曾经,我们都是那些淳朴的孩子,静静地接受真理、绵菌。
后来,我们入住城市,不再沾染泥土,
像一个幻化的影子,游荡,顺从天命,过惯常的
生活以及偶尔欢愉。貌似无所顾忌了,而晨报,
一再曝出病症、祖国的风沙和它掩埋的罪恶、沦丧的道德。
说这话时雨打着窗玻璃,它不疼不痒,
但我惊惧——世界混沌,雨冰凉,我们行走的路道上坏着灯。
我遍寻美词,它能否建立我们的乌托邦?
从街衢,到工厂、学院,反复的时间里,我们自喻什么,
灯盏?命运的灯盏,你能否在无序的黑暗里引导我们,
还有那些,跌跌撞撞的懵懂孩子。
 


忧郁
 
从树梢倾覆而下的凉浸透木质的屋子。
老式闹钟齿轮绞合的声响扣着女人的碎花舞步。
像一瓣飘零的梨花。但,自由自在。
蚂蚁钻进它的巢穴那样自在,
枝桠伸到屋檐与房瓦随意撩拨般的自在。
这里的人有着属于他的楼梯、通道及青石,
在树冠遮掩下还有另外的人间温润。
当有一天从这里走出来的时候,光线的高强度
刺痛了我的眼。还有噪杂人声、机器声。
我转身,但老房子没有了,
这绝不是幻觉……但老房子再也没有了。
像是命中注定的?我说不清。
我只是,只是带着那个从老房子走出的,
忧郁的女人,我爱过,而且还爱着。
 


弯道上

弯道。以一种挫人锐气的精神地理
让你慢下来,重新打量那些树或不同颜色的人。
杏树抛出它的花骨,态度傲慢,
不远处一只羊,先于你成为慷慨的赞赏者——
它比人更感知世界,树也是。

这颓废之中升起的光线,得救的舌头,
漩涡之外的人,更接近梦里期待的,有人性。

你,曾经说,多数时候只是活着,
没有巡夜的灯,你的弯道绕不进巷口黎明。

该做些什么。在弯道上,你的赞美即是反讽,
晚间的朗读即倾听——在听另一个世界的会话?
“要走多远的路,才没有歧路。”
杏花去掉死亡气息,彼处伸延春天的梦途,
你去掉假笑,并躲开不怀好意的那个人……



遗存
 
一条旧街,鲜亮的石头上长出荒草与藤蔓的旧街,
恍若了无人烟。当走进庭院,一个老人,他带给我
本色的光。这光撒在我身上,也撒在矮屋里的
手拉坯和瓷花上。我不能判定从前的我是不是他手中的
瓷器,但有忽然的亲近感。似乎,我拉住了
这些手艺的门环,以至于在某个国度放大自我
——我试图拿我低微的诗和这手工的泥胚媲个性。
旋转的瓷还原着自然,我却什么也不能还原,
我坐在一个石墩儿上,看泥土呼唤心愿,
仿佛在这偏狭的地方能捉住被黑事物掠走的梦幻。
一个挨一个的庭院,一种手艺收集更多的手艺,
那深巷石房的泥土之手,在轻拨微风。
我耳边的风声已经很大了,像舞,摇撼脚步,
这时我走出一堵碎裂的瓷片墙,釉彩随之隐匿于神垕。
 


在小浪底观水
 
在小浪底观水,不应该视风浪为关键词。
传说中的浮士德拥有占星术,不见得拥有这些
排沙洞,让清者还原于清。
两只水鹭测试着水性,明白地暗示你
那些漩涡或长空可以作为鹭鸟天堂。
这很正常。正常就是在异常的深渊上搭浮桥,
没有真相,只有水闸,
你从容,学会调水排沙,然后才得见彩虹。
凉风不知何时吹来,头发有些乱,
堤坝以及杂草中的小路,给世界以梳理。
有人因摘到一颗酸枣而惊呼,有人
攀爬长梯被喝止。汽笛长鸣着
每个人都是看客。被比水流还急的时间带走,
不如醉倒在斜坡上的豆腐花老店里,不说来由。
 


逍遥叹
 
在山上我们的车子穿越杨树林,狭窄的土石路
不知道会通往哪里。我们缓慢地颠簸,
也没有什么目的。一排连着一排的杨树被略过,
附近的眼明寺被略过。前边的路能到哪里?
这似乎不再重要。途中,你开始讲故事
——故事中有女人、米粒、和夜间出没的石头精灵,
他们出尘,他们不再有痛苦和质问,
也从未惧怕不远处的墓地,以及那些单行道——
魔鬼是存在的。我们走进我们的单纯,
情节牵引路途,去哪里真的不再是个问题,
该做些什么了吧,干脆被片段掠走,
或別上土星的标志……路在绵延,CD突然响起了
逍遥叹,我们的声音也隐约被山风吹奏,
这时夜幕临降,一束光在世界的黑暗里穿行着。
 


在山涧度过一个端午节

不是避开雾霭,来寻找灰词。
不是在清流白石给出的黎明清洗记忆。
不是弃绝,在这里,
青檀叶的天空是干净的一小片祖国。
 
在桑树与青檀结婚的酒中,自由是一个国度,
在植物的风尖上,我们存在。
在山崖壁画中人的眼里,我们活过来。
在为真理而抵抗过的,先前的一个还是后来的一群,
曾经的高贵,还在高贵。
 
因见证世界,做时间的火山石。
因时间是用来忘却的,我们不戴面具。
因翅膀,我们到同一竹筏上。
这时的一群人,或许,就是一个人,
擦拭着世界的灰,听着内心的钟。
 


然后,慢慢走……

午后的细浪,碎得像生活。
那些羁绊,使你在多数时候无法这般散漫,
以至于折断想象的鸟翅。
即便不折断你也难飞出时间的黑管。
拆迁、尾气、毒牛奶,谁践踏了谁的生存法则,
那街巷被人流量挤得愈来愈窄,
不再给想象以余地。梦境,也跟着消失。
 
这个中午水拂杨柳,这个中午你走在
湖岸上,“化作蝴蝶飞。”
似乎城市远了,能看见运河的标杆通往北方,
能看见众鸟在回归春天的途中。
你说,去漫游吧。
找个时间,让阳光摇晃我们身体里的暗。
然后慢慢走,我们的魅影从此不再尊奉秩序。
 

莲花池的冬天
 
做水的单纯。这里的莲花没有冬天。
有心不在焉的下午,多起来的小游鱼闲散在假山下。
你说“让再散漫些吧,我想仰泳。”
要不然就去冲浪了——平日我们受够了那些社会漩涡。
有汤酒潭,让血液低语,让莲花般的人更干净些。水雾散去,
有池中的一些细浪推动另外的细浪,推动你什么也不去想
——就在这里做一个没有标签的极简主义者吧,
只是偶尔走在微小色点的石路上,把无知觉的生活硌疼。
这样的单纯把整个下午缩成了瞬间,
这时你闹钟里的五点半早早地指向了平顶山。
有人一再催促,仿佛时代容不下过多的懒散自在,
你清楚,还有很多路程要走,
暗夜里还要过石桥、五朵山和许多数不清的路标识。
“有限的空间里,你自个做自个的方向盘。”
 

细雨中上独山
 
滴水的叶子阻断去路。但有石阶
眷顾,一如南阳人,向来对我的眷顾。
他们给我词,给我火焰或白河上的夜晚。
这让我有勇气上独山。不是找玉,
不再神秘。我决定不再有生命的冷角落。
一个古代采矿的洞口,悬在这片山崖上,
恍若标示着一个玉时代的完结。
可它的幻象在时人眼里还一直跃动着,
像魅惑。我清楚,魅惑过后是空白。
我们别再想什么,花和枝叶含住水色
妆点路途,我们是这石阶上的水珠。
这时雨紧了些,山涧的女贞发出琴韵声,
山上不见另外的人,一切都在被清洗,
惟幸福,像那个蓝花小伞。
 
 
你只是这迷途上的微词
 
我们是时间的幽灵。 
我们说着刻薄的话,击打视听。
而大地挥霍着欢乐、迷途,
你这迷途上的鹿,你这迷途上的微词,
游荡着。黑色的光逼视着你。
更鲜明的是另一撮,据说是上访者,
像雪地里的虫子,失却明喻。
这时你摇摇头,继续你的游荡。
你瞅见满车子的花木,一些花骨在酝酿
春芳图——从前的灵性风摇水动。
春天了吗?依然这么冷;
年还是苦难人的怪兽吗?
时代变化快。云霾掩埋着云霾。
惟上元节的锣鼓,和夜空的礼花比个性。
 
 
幽兰
 
夜读《幽兰操》,在先人的叹喟里
找到我悲伤的症结。好像生命在暗示:
别矫情,别责怪习习俗风,
世界本来多病。我们无理由筑乌托邦之城。
我们做什么?仿佛一切早成定数,
包括阴雨,遮蔽,和我不定时的胃疼。
时代汇集了浩渺车流,女人的丝巾, 焰火。
而那物质街巷,瘦黑影,商贩,乞讨者,
他们比我更懂得世道人心。
这世界冷暖自知。唯进退,由不得自己。 
什么年代都一样。必须忽略身体里的荒凉,
有苦自咽,有路自踩。
你听幽兰操的琴声淙淙,仿佛有言——
 “今夕何夕?”“寒月照窗台。”
 
 
有一次登上西霞院的小岛
 
临近傍晚,被一抹西霞接到小岛上,
世界的光亮再一次被飞鸟托着,
天还是黑了,不知秋凉中剩下什么在大地闪耀。
喝酒划拳,我们疯玩一会,
像早年的激情在冲撞现在的慵懒。
后来,喝不动了。后来,我一个人坐在水边,
水很静,远处火车声很渺茫。
饮醉的夜,一晃一晃的。我对它说——
这岛是一幢水宅,建筑世界的人,
请保留这些水草,好让群星栖息,
好让我们梦途的爱多些。
说着,船开了,我们恢复了现实。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知道,重新返回内心
做我自己的岛屿其实也不错。
 
 
某年冬,大旱
 
一个叫雪的女人,看上去有雪的味道,但并非雪,
这叫我感到渴,类似于吊胃口那种,喉咙干,
像着了火。整整一冬,我记恨暖冬中的大雾和大风,
这两个鬼精灵,它袭击我们,它的出现是一个错,
它叫我想对谁发一顿脾气,它是毒性的。
雪这个女人,不知道去哪里了,我若有法力,
一定施魔给她,叫她在大地上裸奔,叫她弥散。
整整一冬,像是对我的惩罚,雪无影无踪,
再这样下去我担心她会从我记忆里消失。
开春了,我对她的那点想法开始溃散,我嘲笑着
跑到野外看风景,长着干焦头发的麦苗,
像营养不良的孩子,它告诉我什么是人间烟火,
我的想象跌落进尘土、口粮、一场蝗虫害的回忆。
剩下的情景是没有油菜花开,没有波涛……
 
 
在那里,或不在那里
 
在医院,我挥霍于身体的疼。
不是绝望,就是疼,没什么大不了的疼。
 
在路上,我误入满世界的霾。
没有别的,涩眼,伴着四顾茫然的天暗。
 
在车站,我随了不朽的人涌。
混杂的挤拥,习惯了,陌生中的轻微窒息感。
 
在小城,我遇到硕大的拆迁。
改造的钥匙卡在锁孔,一些人刚刚哭过。
 
在街上,我们每天一致的车堵——
我堵在你的恼火里,未来堵在折断的时间上。
 
在夜晚,我们麻醉于宫廷剧、骨笼,
有人在唱:醉倒君王怀。奴性奴一个国度。
 
在这里,我说着来历不明的生活。
痛苦隐匿着,所有的庆幸惟宁静不断地降临。
 
 
山中夜行记
 
车灯,穿透夜幕。随后的时间,它移动,
在起伏的鲁山,它移动。
仿佛一个萤火虫,世界停在离它很近的地方。
世界是一个夜晚,或者森林间的一所房子,
不遮风避雨,但庇佑不安。
这关乎入口,关乎我的方向盘和轻微的危险。
荒草紧贴着车窗玻璃,远处有隐没的
灌木丛和我的瞌睡。但在一个桥上,传来了
激越的流水声。我误以为肖邦,
这使我略作停留。接下来在黑暗之中找路径,
一束光转弯,再转弯。
它从不陷入夜色的蛊惑,它具穿透的眼力。
据说,上帝在六天之内只造了一只手,
今夜他悄悄赐予了我。我的开阔不动声色。
 
 
荡漾
 
但有水,就足够了。
我从湖的东岸过,选择波浪。 
一只船飘摇着,湖心岛上,
黄花差不多是撩人的。
水边有人在爱。
水波,努力压低自己的嗓音。
“坐船不?”“不坐。”
湖泊晃动,它就是大地的船。
我透过树丛的百叶窗,
看水在演奏,你也不再孤单。
多说些吧。环境解除了体制,
交流,可以深入到一个人的宝藏。
世界在黄昏之前退隐烟岚。
我们的水草,却在激活身体。
 
 
声音
 
撞撞自己的心,把它撞出身体,撞飞。
它滑落,又在树丛上跳舞。 
钟声就这样回荡……
一个声音说放了我吧,我要回到荒岛上。 
又一个声音说:不再拧紧身上的发条,
我就在这儿做自己的巴洛克。 
还有一个声音眷恋着尘世的温情,
而它的喉咙干涩。 
我从钟楼下来。这些声音也跟下来,
血液的奔突企图把它们混淆, 
到处是石龟、青砖和断碑,
时间依然是瘦和冷,甬道也是。
我在魅惑下面走着,
为声音寻找各自的出口。
 
 
从容
 
我拾阶而上,半途坐下——
时间适合静观,适合在望远镜里, 
时间像一个湖面,
石阶是行人荡起的水波,
不如多坐一会儿。 
计时?不需要了吧。
风吹我,吹乱我的秩序。 
有谁体谅我的渴?有瞌睡,
不,至少右眼现在还醒着。 
乌鸦落在檐角上,
它的黑轻拭这个世界的灰, 
它飞,庭院无尘。 
这时有一把竖琴,
醒与睡之间我们对饮。
 
 
草人儿
 
有时一切都这般明朗,
河流把人们分为此岸与彼岸,
流水在继续它不确定的远方生活。
你横躺水一样的草地,说着半醉的话。
这时,细草抚弄你的嘴唇,
让身体跟着草尖发出一阵一阵的波浪。
 
一片草地的妖娆是不便乱说的,
它直掀衣袂,让你禁不住想——
倘若我们的话语以及骨头都像细草
这般柔软,那世界就不一样了,
那你就可以更明澈一点,跑得远一点,
也不至于受伤。但这些话,
奔流的白河水是听不见的,世界
还很远的,在楼群的那一边。
 
 
梦游记
 
从6号宿舍楼到8号楼,很近,一拐弯就到了——
这是我们的校园——我去找你。
貌似村里,多树阴,河大老校区式的旧楼房,我叫上你。
我们讨论着如何回到山里老家去,这里
不适合我们一起住——尽管夏天的凉风很撩人。
我为此还看了看路费。
我在校外等你,电话你,你手机却在我手里,我有点急。
你在哪儿?或者我们能去哪里?
一条路,像是柏柚路,在河堤上延伸着,很晃眼。
我们坐在一个白色的车上……
我们还谈到卡佛,说到的句子是——
“总得有些什么用来盼望。慢慢地变老,失去一切和所有人。”
——后来,车子真的很慢。再后来,我从梦中醒来——
我们在各自不同的轨道上。四十五和三十六。
 
 
荆花出现了
 
一个早年的乡邻是突然走到眼前的,
他手里攒了一把透骨草。
 
我们在透骨的交谈里,从容出现了,
从容,从我眼里漫过了山顶——
荆举着它的灿星,境界出现了;
植物敞开它的世界,透明出现了;
身体里的扣子扣紧山体,胸襟出现了;
我们目击的尽头是无尽头,开阔出现了;
山脊的弧线是我们弯曲的列车,起伏出现了。
 
呼吸蓝紫色的格调,我们活着。
不是为了负太多的荆,我们活着。
 
撇开过多的诱惑吧,不再和那些猥琐
计较吧。蓝紫花不是蓝紫雾,
荆花的笑容未必不是我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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