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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作一首:《小调·那天,跑地震》 (阅读556次)



旧作一首:《小调·那天,跑地震》
 

        题记: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我一直不敢着一字,现记录当天的个人经历,以作纪念。
 

2008年5月12日下午14时30分左右
我的办公室
——这座大厦的28楼,突然抖动一下
又抖动一下,再抖动一下,接着轻轻摇晃
我有些头晕,继而目眩
桌子、电脑、水杯、合同上的字迹
以及窗外的城市,重心不稳——

一同事大喊:地震了,快跑!
(他有经验,他老家经常发生地震
而对于从未经历过地震的我
地震,只有文字意义上的概念)
可大家被大楼给晃蒙了,不知所措

“走楼梯,快!”他喊
我们慌乱地便跑向楼梯
我们是第一批跑楼梯的人
毗邻的办公室也正陷入不明所以的惊慌
被我们的叫喊惊醒

楼道里,旋转的楼梯昏暗又狭窄
一直向下,我们就这样旋转着向下
时不时有各楼层的人们加入我们的行列
没人说话,只有越来越集中的脚步声
楼偶尔晃一下——
恐惧突然袭来:要是大楼倒塌,我们将被埋葬在
这座大楼的废墟中心

56个旋转的楼梯多么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我们好像不是在逃命,而是走向地狱
空气渐渐胶着,令人窒息
人们互相大声问着同样的问题: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但没有答案
只有巨大的慌乱的脚步声,我们被淹没其中
我开始大口喘气
有人开始干呕,但没人停下
人流携裹着无名的恐惧奔跑,恐惧切割着喉咙
楼道昏暗,分不清面孔。我搀起一人
她说她高跟鞋掉了。我说,不要管鞋了,跑吧

我们不知道已到了几楼,是啊,谁知道呢
刚开始不久就数乱了,后来就更乱了
我们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立即到一楼
跑到有光的地方
一面祈盼大楼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倒塌。
(后来才知道,情况远没有想像的那么严重)
在昏暗的楼梯里
不知跑了多久,我们突然见到了一片自然光
我们心里一阵大欢喜
——是穿越长长的死亡通道,得以重生的欢喜

地下,保安们正在组织往开阔处疏散人群
我们已气喘力竭,狭小的空地上散了人,有人在干呕
大家都在打手机
我知道了,千里之外的四川,一个叫汶川的地方
发生了大地震,很多城镇楼房倒塌,长沙只受其余波

看着慌乱的人群,我脑子突然一片空白
想起刚才在楼道里,穿越长长的死亡通道的恐惧
——而在地震区
那些在倒塌楼房里没跑出来的人
那些根本没来得及做起跑动作的人
该会怀着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事后,我们知道:
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8.0级汶川大地震
映秀、青川等城镇毁灭,数省受灾
至2008年9月25日12时,已确认69227人遇难,
374643人受伤,失踪17923人
但至今仍无法确认具体的伤亡人数
废墟里,他们的绝望和恐惧
——此时,我相信灵魂的存在
愿他们的灵魂找到各自安宁的归所


2009.5.12. 夜。汶川大地震周年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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