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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喻的转向 (阅读937次)




隐喻的转向

 沙马

 ——读耳东的诗《悲哀》

    在耳东天天忙碌而粗糙的生活中,怎么会写出这么一首精致的小诗?

    “小的悲哀是一只蝌蚪/大的悲哀是一群蝌蚪” 诗的起句比较陡峭,而且还并置了两个核心的关键词“蝌蚪”与“悲哀”,将具象转移到抽象,同时又使抽象的“悲伤”具体化了。从文本意义上说,这容易给诗歌的写作带来难度。但耳东并没有在诗中刻意玩弄什么手法技巧,而是在现实和超现实之间移动:“在水里慢慢地游/像一块乌云的影子”。在这首诗里我清晰地看见了蝌蚪、悲哀、乌云的影子等,在慢慢地平衡起句中陡峭的主观情绪“悲哀”。作为一个失业的中年人,天天在大街上四处游荡,找工作,尝尽了世态炎凉,但他并没有直接的揭示自身在这个世界的处境,没有在诗中流露出某种激烈的情绪,而是曲折的,温婉的在不断地完善诗歌本身。我以为在这个看似温婉的文本里却准确而艺术地揭示出作者的内心世界。为什么小的悲哀是一只蝌蚪,大的悲哀是一群蝌蚪?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的悲哀是渺小的,仅仅涉及到的是私人生活。而一群人的悲哀,可能会触及到社会现实。我相信庞德的一句话“技巧考验着一个诗人的忠诚。”将个人的情绪在诗里隐藏得越深越好,直到看不见。但看不见并不等于不存在。而“乌云的影子”不在某个具体的地方却又无处不在,它是活的,它在移动,它在变化,还有可能转化为暴风雨,它在诗人的内心慢慢扩散,从而构成一个隐喻。他将自己的生存境遇,内心的语言放置在这个隐喻里,达到了克制自己,把握自己的效果,也正是这个隐喻成就了这首诗。接下来我看到诗人的一个微妙的动作和想法:“我正好俯下身子/想洗一把脸/蝌蚪游过来”即使在这个不好的氛围里,俯下身在水里洗个脸,这是一种轻松的心态,可以缓和一下“悲哀”的氛围。蝌蚪游过来了,如同悲哀向他袭来,主观情绪总是和客观现实不期而遇,这是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其语言一松一紧,一张一弛,极具张力,诗的效果很好。

    “所有的蝌蚪都游到我的手上/又游到我的脸上”耳东失业后一度有点悲观,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感到恐惧,他不想明天,但明天总会来的,他相信宿命论,又期望通过自身的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美好的,阴暗的,红色的,灰色的,热情的,冷漠的集于一身,淡化了自身的意识形态。如同他没有一个固定的生活模式和思维模式。如果说“蝌蚪”隐含着悲哀,这个时候,蝌蚪不在蝌蚪中悲哀,蝌蚪不在蝌蚪中言语,所有的蝌蚪都游到他的手上,游到他的脸上,他承担了所有蝌蚪的悲哀。读到这里我有疑问:他有这个能力和勇气承担这么多的悲哀吗?对此我有两个判断:一是诗人把现实里发生的事移植到超现实里,这个“超现实”构成了他的内心世界,这个“内心世界”也许就是卡夫卡的地洞,甲壳。诗人正是以这些东西来抵御现实的冷漠与无奈。二是诗人把承担一切外来的悲哀作为自己的理想,虽然这个理想带有虚幻的成分,但也或多或少隐含着诗人的主观思想。从诗中可以看出诗人是带着乐观的心态组织着诗歌语言:“我望着水。水是清澈的,很干净”。作者在这里又来一次转向,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熟练的滑冰者在冰块上不断地转身,迂回,舞蹈,在冰上画出了富于艺术性的图案。在诗人的视觉里从蝌蚪转向水,蝌蚪的悲哀是在水里,在水里慢慢地游,无论是大的悲哀,还是小的悲哀,水成为了它们的载体,水使它们活着,使它们幸福,使它们悲哀。一旦蝌蚪的悲哀离开了水,回到我的身上(虽然这不可能成为他的现实,他还是在津津乐道地做着这个人类学的实验),蝌蚪离开了水就会死去,他所面对的将是死亡的悲哀,如果他将它们又放回水里,就是说他承担不了它们的悲哀,显然作者巧妙地回避了这个左右不是的问题。我望着水。水是清澈的,很干净。诗的结尾很简练,很干净,有弹性,有意味,经得起咀嚼,耐人寻味。我理解为:诗人借此在影射自己在陆地上的境遇。没有了“蝌蚪的悲哀” 水就干净了,宁静了。由此推理:地球上没有了人的悲哀和痛苦,地球就会变得美丽了,干净了。这也许是对自身 “乌托邦”深刻的嘲讽。也许仅仅是在借助语言描述一个理想王国,也许这只是诗人一个瞬间的思想。也许……在隐喻的转向中,不断地丰富了诗歌的内涵。我想耳东的诗歌世界不在水上,不在陆地上,而在他的内心。

 2012年2月8日

 

附诗:悲哀


小的悲哀是一只蝌蚪
大的悲哀是一群蝌蚪
在水里慢慢地游
像一块乌云的影子
我正好俯下身子,想洗一把脸
蝌蚪游过来
所有的蝌蚪都游到我的手上
又游到我的脸上
我望着水。水是清澈的,很干净

2008.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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