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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什么写童话 (阅读1013次)



                             我为什么写童话
                                文/陈诗哥

我为什么写童话?
简而言之,我是一个信徒,我写童话,是因为我听到了上帝的召唤。
但对于非信徒来说,这句话有些难以理解。因此,我要做一个稍微详细一点的说明。
小时候,我没有看过童话,甚至没有听过童话这个词语。我在一个很平凡的村庄长大。但若干年后,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什么叫童话了,我回到我出生的那个村庄,我猛然醒悟过来:虽然小时候没有看过童话,但我却是生活在童话当中:那些被祖祖辈辈嬉戏过的泥土,在我们手中玩得出神入化:打泥仗、打泥砖、捏出各种各样想像中的动物……最有趣的是,我们在田野上玩累的时候,我们会一起站在田埂上,齐刷刷地脱下裤子,撒尿,看看谁撒得更远。这不就是童话世界吗?
后来,我十岁的时候,我们全家离开家乡,移居城市。那时候,我没有想到,这意味着我的童年的结束。移居城市前,我想:我将要去一个文明的地方了,在那里,所有人都是彬彬有礼的。
然而,我到了城市之后,发现情况并不是那样。我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说:谢谢、请、对不起、没关系。而他们却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暗暗偷笑。我还发现,别的孩子会排斥我,因为他们时常讲脏话,取笑女同学,而我没有。我不能生活在一个被人排斥的世界里,那样我会很孤单,为了和他们一起,我就把自己变得和他们一起:说脏话,取笑女同学……果真,我和大家打成一片。
我曾从同学那里读到当时很流行的《童话大王》,很失望,觉得童话不过是小儿科而已。由此对童话失去长达十多年的兴趣。
再后来,我读中学,遇到一个启蒙老师,他是一个老愤青,愤世嫉俗,正义,富有激情,和别的老师很不一样。从他那里,我学到:人可以通过自己改变很多东西。于是,从那时候起,我对世界时有批判。
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写诗。因为有那么多愤怒和忧伤的人,很适合做一个诗人。
进了大学后,虽然期间看过《小王子》,受到很大震撼:童话原来是这样的,不是那样的!但这个感动很快就被更加猛烈的青春情怀所掩盖。我成为一个人文主义者,一个愤青,激烈地抨击一切不良现象,热情地追求自由和民主,主张启蒙。为此,发生了许多故事,还险些被学校开除学籍。
从那一件事开始,由于种种机缘,我开始长达两年多的反省,反省过去所作所为的意义何在,经过两年多痛苦、迷茫的反省,我突然意识到:民主是救不了中国的,同样,民主也救不了美国,从来没有一种外在的东西能拯救得了内在的腐朽。由此反诸己身,我认识到:正义给了我力量,我却滥用了这种力量。
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落入到一种空白当中:该何去何从呢?
这时候,我遇到基督教。我很惊讶地发现:《圣经》的气息竟是如此迷人,和自己的心性如此相近。我是在《创世记》里认识这个世界的:神看是好的,于是就有了这个世界。我由此认识到世界的本质和语言的本质,我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的生命,重新设置人的生存根据,重新认识世界。所以,各位可以时常在我的童话中看到我对世界的重新命名。
同时,我对启蒙也进行了反思:只有在信仰的基础上,理性才有意义的。
接着,也是由于种种机缘,我神奇地来到现在这个少儿杂志做编辑,并在2008年开始重新接触到童话,先是从安徒生身上,然后从舒比格身上,我真切地认识到何为童话。在亲身经历汶川大地震之后,我突然开始写童话,仿佛自己重新活过来了,重新成为一个孩子。
后来,我开始对童话进行思考。我感觉到,童话与《圣经》竟是如此接近。《圣经》有一个重要的主题:修复人与神的关系,即让人重新成为神的的孩子。《圣经》,就是给孩子阅读的童话。耶稣说:“你们若不重新成为一个孩子,断乎不能进入天国。”
也就是说,只有重新成为一个孩子,才能进入天国。
我由此开始思考童话与信仰的关系:童话是通往信仰最佳的路径之一。
童话,本身就包含着一种相信。如果你不相信它,它就会像一个笑话,甚至谎言。
相信,本身就是一种童话。因为信任,爱情才如童话一般美好。如果没有信任,爱情就会像地狱一般丑陋。
童话的经典句式是“很久很久以前”,是为了避免在现实中找不到根源的尴尬,同时也保留一种恍如隔世的记忆。
而信仰,则是“很久很久以后”,以便人们有时间悔改,洁净自己,帮助他人。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启示当下。不维系当下,它们就会虚无缥缈,如同幻想。
明白童话的意义之后,我开始厘清童话与其他的关系。
我首先发现了童话与故事的区别。
故事的目的是取悦人,因此包含了一些功利因素:为了追求情节的精彩,而非为了牧养人的心灵。《格林童话》与其说是童话,不如说是民间故事。格林童话是静态的,从中我们很难看到作者的影子。而安徒生童话则是流动的,在言语之间我们看到作者从心里流出的快乐和忧伤,如《海的女儿》。因此,我们说,安徒生是一位诗人。
再举一个例子:《三国演义》里面,常山赵子龙杀入敌群,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嗯,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这个故事精彩不精彩?非常精彩!读得过瘾不过瘾?非常过瘾!但是,如果你很不幸,生错了地方,站错了位置,很不幸地站在“敌群”当中,成为了“敌人”,恐怕你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更不幸的是,在两军之间,没有不是敌人的。那么,在大地上,我们该如何站立?还有没有我们站立的地方?
在我们国家,喜欢读《水浒传》和《三国演义》的人数以亿计,他们就是0—99岁的大人,甚至是0—99岁的老人,但不会是0—99岁的孩子。这些人,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对他们来说,究竟有没有不是敌人的呢?阎婆惜是宋江的敌人,宋江是李逵的敌人,李逵是朝廷的敌人,朝廷又是谁的敌人?是很多很多人的敌人。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自人类进入历史以来,没有停止过杀戮。为了杀得有道理,人类发明了很多理由。即使为了让一个故事更精彩,人就可以堂而皇之杀很多人。我们可以这样问:究竟是赵子龙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还是罗贯中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呢?
从罗贯中得意洋洋的语调中,我可以断定:是后者。
如果罗贯中从小读童话长大,我想,《三国演义》就可能不是这样写了。那么,《三国演义》的读者便是有福的了。
故事,谋求的是自身的精彩。而童话,更多是为了他人的美好。
童话也注重故事,但故事不是首要条件。童话的首要条件是牧养人的心灵。正是这一点,克服了故事的恩怨情仇。
童话之所以为童话,是因为它有一种伟大的单纯。
然后,我发现了孩子与儿童的区别。
儿童是一个生理概念,人不能重新成为一个儿童,因为人不能返老还童。
人却可以重新成为一个孩子。重新成为一个孩子,即重新设置人的生存根据。
在这里,孩子指的是:最初的人,也就是有一颗温柔、谦卑的心,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喜欢不义。他对事物有着直接的喜爱,而非仅仅拥有一个概念。他可能是一个弱者,不会对别人造成攻击。他可能90岁,也可能只有8岁。他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喜爱,凡事宽容。
这样的孩子,是永远可以重新开始的。
而小王子也说过:只有透过孩子的眼睛,才能看清楚这个世界。
我们为这个世界开出了很多药方,但是,我们看清楚这个世界了吗?我们重新成为一个孩子了吗?戈达尔说:“我们发明了许多钥匙,但是锁在哪呢?”
然后,我开始思考孩子与哲学的关系。
孩子哲学与现下的儿童哲学不同,它们的区别就如孩子与儿童的区别。
孩子哲学并不是众多哲学当中的一种,而是指最高的哲学。哲学起源于惊讶,而孩子的最大特点之一是好奇心,可见,哲学家与孩子之间有很大的关联。我们也发现,那些伟大的诗人、科学家、数学家,都有一颗好奇心。
童话与鲁迅也有很大关系。对我曾经影响很大的鲁迅有一句话:“救救孩子吧。”他也亲自翻译过许多童话。但是,这个世界的问题不是出在孩子的身上,而是出在大人的身上。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暴力都是以爱的名义进行的。所以,鲁迅说:“救救孩子吧。”但我说:“救救大人吧!”我甚至还想说:“救救鲁迅吧!”
长期以来,鲁迅被誉为我们民族精神的重要代表。那么鲁迅精神是什么呢?鲁迅精神可以称之为“硬骨头”精神,是“一个都不宽恕”,是“批判一切”。但这种“硬”的背后,是一种“恨”。再联系鲁迅的童年,他是在一个破落的大家庭出生、长大的,从小饱受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所以,我们并不奇怪鲁迅对钱的态度。但是这种“恨”成为了我们的民族精神,这不是极大的悲哀吗?在这种精神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大人,是否还懂得温柔、宽恕和忍耐呢?
恐怕懂的人不会很多吧。
总而言之,童话,对0—99岁的人来说,是一种救赎。惟有回到单纯的源头,才能因应繁复的事象。

如今,回过头来看我的诗歌与童话的写作,再看我从事神学、哲学和社会学等方面的阅读,我发现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如何重新成为一个孩子。
有天生的儿童,但没有天生的孩子。
就像成为基督徒一样,成为一个孩子,是需要经过学习的。
那么,成为一个孩子的生存性意义是什么?
它的社会性意义又是什么呢?
这将是我用一生去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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