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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新十二首 (阅读1298次)



清晨诗
 
清晨改善了我的沉默。我醒来,总有难以释怀的坚涩
对于诗艺的可塑性无动于衷,雨滴从天而降,随风消散,而光比想象要快
也许是突然骤升的气温,让我变得迟缓,对朗诵失去了兴趣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顺便想起有害物体,多么浩瀚
借助清晨特有的奢华,和咽着唾沫的早餐,对着一面镜子容忍了傲慢
就像千疮百孔的修辞,如果不是默不作声,我什么都不能确定
能预约的已经衰老,研究的生活尚未恢复仪态
所有的次序颠倒,没有得到解脱的人,被限制了外省的口音
因此我继续沉默,身体的消失不意味着自由
成长的雕塑过于粗糙,甚至不能修复事实本身
这一点让我清醒,伴随非现实的怀疑,想挽留结果已是不可能
在阳台上凝望,国家形象的反面还在情节之内
客观自有秩序,那一日,与清晨的外面保持能见度的距离
持续地走神,我无法表达更多
仿佛这首诗由另一个人而写,而我在旁边始终沉默
 
2012年6月19日,清晨
 
 
夜游诗
 
(壬辰年与孙文波、张尔夜游梅县西阳山庄)
 
比起篝火的嘈杂,夜色的游荡更让人寂静,
要想走多远就走多远,没有目的,沿石阶而上,
那些漆黑的树木仿佛牵制了道路,只容忍迷途,
要想辨认阴影有多么难,几无进化,以至于趋同。
理解了阴影,我们才能暗藏晦涩,象征被迟缓地隐去,
常常不自觉忽视另一面的腐朽,那就谦让出
人之常情吧,这与宽阔的视野并不矛盾。
拐弯处的他乡,戒掉雨滴,可以肆意猜测,
并且卷不释手地爱上明亮的暗夜,甚至曲折,
我越来越少想起供述,缄口不言孤独的宝座。
只是片刻,登临山顶,仿佛接近云层稀薄的上空——
哦,湖水静默无声,荒草首尾不得相顾,
我指着远处的房屋,多么有限的养生,多么荒谬的劳动。
有时黑暗从那里来,在时间中不真实的风声掩盖了
旧事,作为还原的逻辑,也使我越来越灰心;
有时明亮的事物不在于欲望,一切并不能说明
可以放弃的,如果耳朵真的不属于我,
我又如何将自己安顿……唯一可能的,是万物
集中于我一身。快活不是难题,陈述赞美
和仪式是不必要,凭借那些石头的技艺,
那些词语就会沿着语气和呼吸,找回我们的内心,
就像“一首诗引出另一首诗”,息息相关。
 
2012年6月20日晚
 
 
江山诗
 
岂止马匹奔跑,哪个不想驰骋,到河边饮月光。
昨天的绿皮火车有些沉闷,扫平山水,不知所往。浮云变幻多端
远远大于妄想,这比喻太扯淡,或是你羞于将
所有的怀想展开。那里有石头覆满青苔
与植物浑为一体,甚至比这么多年还更久,深入到满地腐叶。
从旅行手册上显示有些人路过,命运多么相同
至少在此刻,被赋予忧郁的密密的云杉林
满耳尽是伐木声,阻挡你的眺望
“夏虫跳不过坎坷。”天空很灰,在你的描述中
它仍是深不可测的蓝,有时你隐隐听见鸟叫。
说江山,就是说废弃的江山一直被遗忘,弥漫着死人的叹喟
以至于无限放大,对应着你内心的乐器
中年的摇篮,插满深紫和金黄,荡漾着身上的旧祖国。
“被肢解的依然是梦境。”穿越时分与边界
区别于屈辱的喘气,沿着缝隙你看到除了漆黑一片
就感受不到一点完整。“对已有想法无从把握。”这无疑是
对你过去的否定。当然,从渺小感出发
惊雷滚动山脉,连绵不绝,在这里,任灵魂出窍
咬噬树尖的剩果,简直是奢侈,也使所有的缺席
仿佛近乎饱满。随后是长时间的沉寂
不说今非昔比,只说江山美人,容留了陌生人无眠的夜宿。
 
2012年6月25日,晚
 
 
地下诗
 
就这样,恢复诗歌的黑暗。逻辑训练着事物
的反动,不能想象更多,野马群集中不了精神,不再奔驰
雨中的旅途带来我的过去,释放出各种悲观
这必然无法回头,只会让前途未卜的下午变得模糊
像是隔了一层,感觉不到生活的光滑
不消说:心脏还插着电线,空泛的嗓门跌入琴谱
譬如,在一幢楼的地下室写诗,人不起身,终日不见阳光
再譬如,腐败的天堂不缺少苍蝇,越来越嗡嗡叫
日常的阴影缩回到科幻片,多么荒谬
剩下的,是坏掉的路灯在巷子里尖叫,空洞犹如循环
而更深刻的是“对孩子忧虑,要经得起未来”,需要秘密
的教育,需要浇洗,讨论起命运的沉默
偶尔哀悼自杀的人,找到响动的限度
即使如此,门锁锈迹斑斑,但我从来不会以此耸听
这还不算缴械,实际上我将会持续,进入
一场短暂的欢愉。在地下,一首诗带着
个人体温在内部流传,谋杀一些人的捕风捉影
彼此忠实于纠缠,不辩甚于噩梦,效果反倒
更直接。我吐着烟圈,“这回,我说的是无辜
而非慰藉” 。慢慢习惯不可碰触的孤独
经过多少次迁徙,眼前的美酒无人再饮
 
2012年6月27日下午
 
 
观海诗
 
(游晋江围头海角并呈谢吴谨程、叶逢平)
 
慢慢让我熟悉的是一片天然海湾,以半岛的形态敞开蔚蓝
周围丛林怀抱,偶尔坐上礁石小憩,高谈阔论历史、风味和往事
而关于生活,我一点不惊异隐喻的波澜,不,不是词语
是醒着的白日梦,脚下海浪拍打着礁石噼啪作响
这还有什么能阻止我们,我不能确定的是,所有复杂的事物
汇聚于“巨大的沉默”?从这上面,可以看到天涯的的断裂
这不是我想要的,有时我茫然,猜测梦是咸的
就像白色沙滩。有人在体内说,“你已经迟到。”在围头海角
触摸到海风呼啸,几乎是金戈铁马之声,那不过是幻想
日常被反复折磨成嬉戏,仪式在重复中成为劣行
实际是没有掩饰,“如果遥远的国度能够抑制住
这些声音”,必会对历史有另外的洞察
因而我不能沉迷其中。爬坡过坎,云朵更符合狂欢和尘埃的形状
像废墟,多于实际。或者仅仅是我们走的太远
白昼深入我们的归程,风景的全部涵义
无非是不真实的场面,最微妙处是今日的模糊化
留给颓圮的城墙……说出即遗忘。这宽阔无垠的大海
陌生的渔村空无一人,隐形的交易促成饕餮
尽管隔空难免夹杂着一股腥味,比穿墙术还出窍
仿佛出自我们肉身的藏污纳垢,而内心保持宁静
热浪中空旷的额头卷起一层层千堆雪
 
2012年7月2日
 
 
赠诗
 
他们的谈论有如空穴来风,纠缠了我一响午
而我还没来得及认识,穿着宽松的衣服,都挤到隔壁去了
真叫人沮丧。偶尔的少妇带着教养,并未混迹其中
脸庞这么抽象,在某一方面,胸部有体味芳香
出于偏见,必须潜入暗处才能听到未断的轻音乐
 
许多种生活变得不存在,事实上不是运气的问题
而是占据本身,一如货架空空。舌尖打了个激凌
沐浴是为了让我获得安宁,我有双深藏多年的手
“来吧,回到书中精准的阅读”。我的衰老经,我的遥远不可及
建筑像是边境,旧疾病完全触动了她,在草丛扑蝶
 
彼此的孤立只好面对着天空,互相映衬
不用怀疑,他们体面地还在乌有走动
耗去相似性的气力。想想“室内的静电不是好惹的,忘掉
下午的时间吧”。转入甜蜜期的环节,仿佛从未离开
更多时候在黑板上留下污点,证明我的解释面目全非
 
有时应当绝望,只属于我崇尚的老面具
总有变身术把她隐而未见的身体分离,使路线流畅
沉沦的快感大于旅行的连环计。需要长期的忍耐
即使是想法不确定,也要继续延长寻欢的远景
少有的紧缩并不意味着“重复”,也不背离斑驳的光影
 
(——给C)
 
2012年7月13日上午
 
 
怀人诗
 
(忆辛卯年初夏与张永伟在南阳河边夜饮)
 
很久了。从酷热截取一小段凉爽,想起在河岸边,
几棵树,毫无生趣的小风景,说实在的,这不足
以我联想,因此沉默太久,如何谈论事物完全是
不用刻意,我说胖子,你的大腹便便不过是现实
一种,还包涵了早婚和大量人生,有时可以将之
忽略。在喝酒之前,又变得若无其事。我对傍晚
将至没有什么研究。实际上,我们围坐酒桌,瞬
间的差异使我难以忍受,你太能喝了,友人。据
说酒后你还不过瘾,夜半偷着出来独自再喝一顿。
有时我清楚看见世界在你身边摇晃,南阳在你眼
中发亮。我忘不了去年五月初的那一日,一个忘
记命运的人,而命运在你的杯中浮沉着,是让人
想明白了所有事情。但又从何而起?多么滑稽啊。
酒精失效,全部塌陷,你看河边船只破裂,火焰
在面影间挨挨擦擦,远处还有轻雷声,我们各自
的狭隘,有些回忆不需要翻译和说明,彼此能理
解。所谓隐身就像擅入黑暗,即可豁然明朗,更
多的时候,你还能轻松自如穿过一面墙壁,我无
法这样,尽量忍住用脑袋撞过去的冲动,我承认
自己喝得晕乎乎的。而你占用过多的时间,与生
活保持平衡,就像片面性的老戏,不外乎是保住
形体,和肥胖的语调。很久了,这场面的奢糜被
我写入拖泥带水的叙事,上帝保佑吃饱了饭的人
民,是啊,上帝保佑吃饱了饭的胖子,并且怀想。
 
2012年7月28日,南京
 
美人诗
 
最后一口空气大于你的星座,光线通过被言说
变为尘埃,就像古代的游览,你不能说别的话
 
美,令人清新地变得邪恶,像真理,掩盖一身青衣
我不应当羞愧,只为了隐秘的渴求,而不是慰籍
在相对中伸展四肢。在那里,痛苦之深晦测量着距离
其次,是光环、爱情、迥异的冒险之途
最深的缄默也在其中,你的无神论,大雨倾盆
生活质量随其后下降。你来,倒塌的声音便得暂停
 
这一刻有人喊:“摆脱夏令还困难。”都不曾有应声
与世界隔着成人童话,嘴唇上有裂口
静坐时你摆弄衣裙上的青色,恐惧泥沼
我不清楚这景象的意义,但与古代帝国完全不同
召唤不了血质,这就意味着我将为你承担
 
倘若想,命运的穿帮不在乎东缝西补,更不在乎新人和旧识
除非风俗接龙,像火车的铁轨连接到天上
我并未想狡辩,所以这与情感必然有关,前提是核中之核
 
一堆杂乱的书籍在角落,从记忆到书写
你可以变换一下视角,也许你就能理解了美味
是深不可测。风吹你的满头软发,哦,幼年遭遇
林中的青衣,以至于你俯身回首打量我——
 
“我带着身体来,吹断杀人的勇气
当我积淀下来,会厚得令你暴躁和温柔,就像出发与返回。”
 
2012年8月2日,南京大学和园
 
 
生日诗
 
火车的慢节奏,依旧倾向于我的慢呼吸,趋于一致
在第二种生活拂去灰尘,深陷其中,以谈论饥饿为耻
普遍性的疾病,带来深秋的感觉。这一次,我不能杜撰你的喜悦
如同错过一个变形的黄昏,需要更新祷告之词
这的确是命运的虚幻,赐予巨大的星系
 
只有到达目的地,你才能消化晦暗的脸庞
并且自我放逐。似乎史书轻于空气,如果不是颇有异议
换成你也缄口不言。山川入眼全是美景,有时
伸手触及,有时遥不可及,“连天空飞翔着破旧的火车”
因此在你的记忆里,一出生便有润滑的长途
 
碾碎现场性的花团锦簇。也许,应该梦见自己
在裂口里颤栗,梦见似是而非的下午,火焰显得太不真实了
最后在酒中醒来,隐约有着被烫伤的作痛
我想说出不完善的隐喻,譬如“成长的技艺”一次次
被降解,你看到的一个事实是“在木屑里发酵”
 
而骄傲,释放出白银般的折射,这将决定下一步
即使路线不对,在林中的树躯上刻下记号,除非浮云
无处可去。现实在咳嗽声中如此陌生,抒情是
多么的庸俗啊,但我愿意庸俗一把
擅长把你的生日说成一分为二的真实和虚无
 
(给友人——)
 
2012年9月28日深圳
 
 
星期五诗
 
但是,永远不从少数中的少数
                   ——欧阳江河
 
星期五属于私密的日志,这是必然,让我再次感受状动
少数中的耐心,迈向深渊,哪怕是在光天化日,并不值得我羡慕
展阅信笺,尔后与祈祷无关,植物在空气中漫游
这需要我说出来么?如此忽略过去,谁也不会联想到我的纠正
 
阳光照耀少数人,预示着我在他们之外最后的下场
红瓦掩盖不了外省的屋顶,巨大的梦显得蹊跷,来路不明啊,这意味着
失物得不到招领。典型的连续剧在星期五酝酿大结局
可爱的发现向着一根刺,像是在盘根错节之中我得以解脱
 
“多么有限的健康,多么有限的训练”。那一瞬间
秋日的旅行停顿于失眠,越来越遗忘,因此我变得沉默
正如权力的青春一去不复返,潦倒不通天象
心怀不抵远方。甚至战死的人,随着松风攥紧了马头
 
接着是……跌落,最靠近微微生凉的风景,这也是必然
譬如目直口呆,还要听凭忍受星期五,忍受每一次的眺望
再譬如,互不相干的酒会和纯巫师的魔法,都经过了一次性消毒
我进入想象中的另一种命运,剩下的日子已经无足轻重
 
握到的自由是被加了括号,使我和朋友们顿生隔离感
从修辞学看,是过于理屈词穷,对于这点我毫不意外。通过书本上
可疑的段落说明另一些秘密的错误。“不要用手接触子宫
这是不好的预兆”,在这里,我对自己说出了不需要虚构的证词
 
2012年10月19日
 
 
伪自由诗
 
今日宫廷属于暴力美学,原有的葬礼被改变;然后是下雪,唱赞美诗
沉缅于启示录,早班飞机掠过上空;我和死者肩并肩行走,互不相识
 
2012年10月24日
 
 
初冬挽诗
 
对于死,完全出于猝然,一时我没有准备好言语
冬日里的隐忍,相互与无常纠缠。他的剃须刀已卷刃
暂寄于病身体,游动,扩散成周遭的孤独
挨着初冬的城池,挨着红色发动机
 
这么我想,挺不过去就走。是的,那间病室回光返照、
的四壁,隔空碰不着他的疼
所谓的活着是被时时折磨,容颜无辜地褪色
那些异端和感慨,滑为了无牵挂的苍茫
 
我抚摩《比目鱼》和《镜子》两本诗集,那一刻外面
的雨滴全部坠落,他已经完成死,完成冥想
心向这注定的忘却,我就知道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路径一概模糊,当他说着另一个地方,说着
广袤无垠的永恒……阳光静静致远
而老现实还保留一群死魂灵,紧密的脚步令人喘不过气来
 
有时遇到朽木的隐喻就会一哄而散;有时在他的终点
似乎不是结束,仅仅是改变朝向
甚至拥有轻盛的飞行术,脱离一堆灰烬
如果真的按照心愿,那么远离一个时代是何其漫长
 
斜坐在椅子上,银色边框掠过发暗的凉风
除了死,他不会再试图去演绎,或许可以视而不见
我相信,对他的祝福莫过于“生前常穿陌生的鞋子
死后会有一个多么美的清晨,万物不随俗”
 
(为维庸而作)
 
2012年1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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