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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二年的雪》 (阅读704次)



●一九九二年的雪
 
窗内的雪总是旧的,窗外
雪人代替着无人——
无人从雪地之外回来,唯有乌鸦栖满
幼年的屋顶:一九九二
 
此刻父亲的额头仍在下雪,撞墙声
仍在传来,手表内的一圈骨架
阴冷地拨动
已有二十年, 年轮又一圈地损坏
 
可是妈妈,节日已把节日过完
唯有爆竹在雪地辨认它的
残骸(我捡回的红里有太阳炸碎的血
在孩子的手中全都变得乌黑)
 
看哪,雪地的足迹
夏日星夜的底片在季节的更迭中毁灭
迫使我看那隐秘的动荡——嘘,小声点
 
妈妈,爸爸去的地方像父亲一样遥远
混合着成批的父亲
被运往南方的厂区,在两种制度之间
重塑半生:一半鲜红,一半发黑
 
早年的雪,已使我陷进父亲的脚印
我湿透的鞋子——冷
自最早的富人驶过街头的大笑中传来
穿透这选择,使逻辑无从选择
 
噢,败血帝国病愈的仪式,小学操场上
一个羞惭的童年假装合唱;沉默是倒影
在阶梯之间断成两节:一半血红
 
一半黑透;大量的父亲正从
另一声部中划动历史,用被剥削剩余的血
喂养末代的义子——而他们
将提前背叛自己的歌声
 
我应否在门声响起时怀疑归来者:谁
一把黑伞突然撑开,二十年后的阴天
在同一个翻新的火车站下车,已置身
父亲旧日的轮廓——那继承
 
使命运蓄谋一个继承者,继续
将冷却塔强行塞进窗框;一只用坏的肺
吊上天花而钨丝闪烁;蝴蝶误入帝国的呼吸
风暴四起;隔夜的青年在镜中拉开啤酒
 
黑太阳正从四点的瞳孔放射血丝
让刀子指着梨子
脱下脸皮,让刀柄抓住我的手
刺破逻辑,让父亲剧痛的汗珠从钟背
滚向我额头,耳边的公车已滚动黎明
 
妈妈,我要结束游戏,可再也回不去
覆雪的道路栖满乌鸦,烧焦的眼睛盯住我
承认我是它们的主人
没有一只不是来时的脚印所留下
 
化雪早已偷换了四月,超市里一场塑料大雪
使闲置的父亲从阴暗的盥洗室
走出,陈旧剃刀扔向天空的一刻
光,仍不愿承认自己是一道伤口
 
午夜的太阳射死了梦,表格中
走出人形之马,成批的肉体集体老去
木窗剥落的白漆
还原树木,但不还原时间
 
我等待童年拆开的闹钟此刻突然响起
但一九九二年的雪
仍在下——这雪夜后的荒野
凭空的足迹,是否要对一串命运表示省略
 
2009-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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