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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书》(上篇) (阅读1345次)



《自然书》(诗歌部分)
                  
                自然和艺术,像是互相躲藏;
                可是出乎意外,又遇在一起

                                       ——歌德
 
在岛上
 
又一次登临岛屿,
在茅草丛的媚惑下,我假装睡了一会儿。
很久了,我对事物失去感知,
我每天上下楼,看上去貌似还不错。
当水波冲击着岸,
当一种看不见的鸟叫声从树林向我飘来,
我醒了。这时,鱼望着鹰,
一个声音冲着我问:你,都在忙什么?
我无从回答他,
尽管有狼群在喉咙里窜成烟。
这时,亮光沿着细浪一波一波向我靠近,
我从中认出了菖蒲、毛花鱼,
还有木槿,忽左忽右地像是怕我走错了路。
其实它不知道,一个被水岸推醒的人
很快就有了方向感。
我点烟,星火在指间闪着,
我清楚这是真正的地点,我肯定
我的喜剧就是把草地睡成婚床。
前边的斑茅草淹没了头顶,它让开小路,
我走在返回内心的途中。
 
2009-11-10

空谷
 
没有过多的牌子,这里不需要
路标。道路也可以没入草丛,
红石当作船只,我坐着
或跳到水中,不再构成悬疑。
我“啊——”
我给鹧鸪鸟打电话,
她们有醒着的,美睡的,
在芦苇丛排练与自然的关系
——不是魔鬼,就是天使。
我若选择,就作石缝里的鳗鱼,
借水的清澈沉入谷底。
不走独木桥,更不存在喧嚣。
偶尔看见一处,名叫“阴元石”,
——类似女人的处女地。
但河谷,干净得波澜不兴,
欲望也丢掉诱捕器。
如果杜尚坐在这里,他会重新
勾画Les Vanités,那幅万物虚空图。
时间的染缸离散成一个个小水镜,
镜子中是红石粒安抚蓝天,
我安抚我尘世的不安。
现在,太阳越来越高了,
河谷变得明朗,树木
都高出它自己,而遥远的欲念
在影子里一再缩短。
有孩童味的石头裸出了水面。
 
2008-10-26
 
夜宿山崖
 
选在悬崖边的房子住下,似乎
让黑夜更高,或离明月更近。
 
一些破碎的影子撇在了山下,
我的耳朵轻松了许多。它和夜相似。
 
那微凉的吹拂,那隐秘,
让我意识到,最纯的图像来了——
 
万物有其所。我只听见房廊下的
流水,和石头说着什么。
 
我们也在房廊上闲谈。用一瓶酒,
一谷溪水,抵制了因夜深带来的迷醉。
 
偶尔,圆月撩人。我们起身往高处,
怀抱一下她的肉身,以及眩晕。
 
处于心跳,树丛有些晃动,
这让我一再夜醒。我也像悬崖的植物
 
不再移动,活在传说中。
我敬畏的事物,我的夜,你再别远去。
 
2008-10-29
 
画风景
 
他一整天在林间,画风景
以及女人。女人时隐时现
他时坐时立,仿佛和植物
比耐性。直到一切记忆将
被修改,被他的颜料发现
被他摁进安静,或将我们
化作灵魂。这事关乎他的
幸福指数,关乎一个上午
的尘世观察。他确信结构
就是本质,他还原着世界
的表情。而今表情在减少
比如,乡野变城市,麻木
蔓延到了眼睛,这一小片
丛林留不住稀疏的鸟叫声
如若在自然和未来之间找
路径,他会陷入早晨的迷
雾、腥气和浅折磨。沉睡
的植物是美的,美人一样
在他的画板,在天籁之中
比妖娆。他一整天的生动
都源于此。留住一个世界
而不是解构,决非想象的
事。为此,他醉,甚至死
 
2008-6-16
 
小世界
 
一面水镜,就像一个小世界,
我的倒影,你的美色,
就连起伏的山峦,
五线谱,都在这个下午归附于简单。
简单到不说什么,简单到
窄狭的河上,一只悬浮的鹤,
像天堂抛出的一片雪。
我走近,它飞,却从不飞远;
我再走近,它再飞,
一束光弹起的波澜止于同样的距离。
我哑然,而后更讶然于一个词:
若即若离。这叫美学。
水镜,鹤立,它似乎与世界无关,
它只专注于水,它飞过,
水,旋即复原,像从未有事情发生。
整整一下午,似乎,从未有
事情发生……除了我和你,
偶尔,谈论这鬼地方,无法
抗拒的水域,神秘。

2008-3-5
 
山居之夜
 
随后,上弦月挂上天幕,
像错位的挑逗。内心的蝙蝠
绕山崖飞;蛙鸣声没了,
时间陷入空旷。我们的交谈,
偶尔,被另外的动作替换。
身边的灌木丛一阵疾跑,连风
一起神秘。或明或暗的
星火、萤火虫忽远忽近。
没有疑问的是,城市远了;
没有疑问的是生活的角色没了。
溪水,轻洗它的嫩草,
还带出夜间温柔的小波浪。
所有的人间草图,涂作木屋、
攀岩藤、和白色被单上的幻影。
……夜在加深。夜,是用来爱的,
像两片树叶,彼此贴着;
夜是静止的;夜是水在演奏
解脱,演奏交融和不说话……
夜深了,我们,草木一样呼吸。

2008-3-7
 
木桥
 
荒僻的木桥,太荒僻了。
溪涧,藤萝,散布其上的湿气,
是我们爱过的。我们从这里通向小镇,
或走向遥远,走向另外的时间。
我听见潺细的水声,从容划过白石。
白石上是水草,是未开花的少女。
我说出这些也就足够了,
但我穿过桥,发现一道光线,木知木觉
在剥落。剥落原木、石柱,甚至
树皮。未及剥落的是桥的拙朴,
沐风者,和新鲜的嗓音。
“挡不住时间的盐……我也像
小镇分离的一个图标。”当黄昏来临,
几只白羊从落日下漫出,越桥
而来又瞬间消失。它们是
今天的野餐者,我朝着它们出现的
方向走,桥木发出轻微的吱声,
恍若叹息,我知道,当我回来,回到
人群,我身上的闲适也将被剥去。

2008-1-13
 
石漫滩
 
河岸有迷人的狐腰,
一场大水,有1975年的记忆①,
它沿河道的蛇身回旋,
随后被堤坝摁住
——安抚它,给它细碎的磷光。
这就是自然,自然,
它不是魔镜,也非杜尚的《绿盒子》,
如果你能够制造那场恐惧,
我一定用它组装一台空投机,
投下:安宁、自由,
还有藏草一类的小东西。
紫薇花在周围盛开,
我是那厥类植物,不创世,但来爱。
爱这女人一样的陶土、水域,
和悲悯的夜歌……
说这些,一定要躲开耳朵里的噪音,
就像躲开破败的政治;
说这些我必须离开我自己,
到对岸,用无言造物。
 
2008-1-4
注①1975年曾有一场洪水灾害。 
 
望花湖
 
起风之后,浪波
一再击砾石。草也湿得暧昧。
 
一只船左右摇摆,
恍若不识水性。撩人的是坡上的
 
野黄花,不能采也不想采。
我坐在白石上,看荡漾,
 
风吹乱发,雾遮远天,
一群人在闲散,两个嘴唇在爱,
 
丛林在阴影中比夜近。
鬼柳树、鬼圪针任人来去
 
梭罗说:“让钟去敲,孩子去哭,
下个决心,好好地过一天。”
 
这不是件容易事。风冷,
你拒绝暖衣,我也收敛不了眼神,
 
清水洗沙滩,石桥渡绣裙,
潮湿的4月12日下午,天微寒。
 
2008-4-16

停下来吧,水在演奏
 
我选择山谷的声音,轻得像一片失重的树叶,
选择鸟修改的时刻表,除了最初的
萌芽、发音练习……其它,都忽略了去。
野花上,小蛱蝶在粉碎着光,
而一些人、一些曾经的聒噪从身体里消失,
我不再记起什么,预言也显得多余。
零年代,赐予我的藤蔓是关于春天的一张契约。
 
这一切绝非错觉。很久以前,我苦于失眠,
一只鸟,此刻从肩头滑下,是风,快速接纳了它。
几乎同时,我还扔掉了烟头、风标,
像个失踪者。瓦庙沟不见了瓦庙。
我开始以山谷的名义背叛生活,
我被抛入溪水,听见白石的声音在说——
停下来吧,水在演奏什么。
 
2008-4-6
 
夜走断桥
 
对风景的修复在于人潮退落后
在于夜,断桥,风微凉
不纠缠湖水。话语的鱼可以自由到长翅膀
自由到一种妩媚,然后
是小雨点,然后是我们的不紧不慢
前边是孤山,不是孤单
我们在一条木质长椅上坐下,只是坐一下
 
不远处有人在爱,他们和杨柳
比妖娆。用夜色,水色,荷色,剧情色
这时候,鼓噪来自身体
这时候想起情感是奢侈的,所以危险
惟一炫耀是,北山的灯很童话,像身边人的
质朴,让安静更安静。而时间走得快
抱别后,成水纹般细碎的远方
 
2008-5-4
 
水边暮色
 
黄昏,石漫滩的水色渐暗,
褐黄的岛屿闪烁着,一只鹭鸟
在上边闪烁着。它在等待
一个约定,还是独自生活在此地?
作为时间的过客,我见过
过多的幻景,以及被世俗和劳累
所折磨的人心。现在
我像飘摇的船从一天中驶出,
卸下汗渍、伪装和一再加厚的面具。
现在,我抛开与光阴的纠缠,
有一种明亮开始在喉间跳荡——
第一道闪光来自水波;
第二道闪光来自时间的真实;
第三道闪光是一个女孩,
她的相机,拍下了火烧云、野菜花,
拍下了我的T恤衫、我的恣意。
我无需表达什么,甚至感激,
“因为你只有现在才算活着。”①
那悬垂于生活的流沙都可忽略不计。
 
2008-1-6
注①耿占春语《歌》
 
旧宅书
 
我的主人去流浪了。
我一直细心照料着我的灰瓦,
木门,石壁,和接骨木。
我有力量选择不打碎自己。
我不喜欢褐黄色的蕨草,
蜷伏着,像丢了魂。
它还不如那条失散的狗,
我准它在这儿狂叫,避风雨。
我的主人曾回来过,看我,
还取走了他的桌子和一把伞,
像是到另一个地方定居。
我担心我会成为一个迷园,
我在安静里失眠,惊醒,
看见到处都是藤蔓、斑驳,
世界是一把生锈的锁。
我的主人临走曾回望好几眼,
仿佛火焰,仿佛说,
我是时间的乌托邦,我滋生
过去。你别不信,
别走近我,别进入我的身体,
腐烂的政治会从你开始。
 
2008-5-11
 
瀑布
 
水是什么,然后咆哮什么,
然后演奏什么,或什么都不演奏。
天使的手向世界扔着白衣衫、唱片、绳链,
以及她的鞋子、丝袜和破碎。
见鬼,没有一条船能靠近那里,
我趔趄了一下,石阶滑极了,像打了蜡,
扑面的水点也烦人。天使是水性的,
而识水性的人还没到,
一朵雪莲挂在黑石白水间独自睡,
或醒着,演示寂寞。
我把裤腿卷起来,冒险也许是容易的,
激流在飞,欲望也在飞,
到处都爬满了藤蔓。水声变得轻柔,
变成一把白剑,滑向深渊。
向前跨一步,也许就随她去了,
我站定,同时不动的还有一棵树,
在我的左上方岩石上,像个痴呆症患者。
飞流之下,一个女子赤身
在潭水,轻灵地游……

2008-3-31
 
晨光
 
夜色消褪。突然,就退了。
晨光的枝蔓爬上你的脸,
给你生动。你的头发被吹散,
你动身,朝着预设的方向,却发现路没了,
——这多像生活中的答案。
这给冒险以借口。你说,攀岩吧,
冒险带来兴奋,就像闪电划过夜空。
你吹起口哨,然后笑了,
你说,没什么可怕的,世界始于奇迹。
你不屑于假设的生活,
你上路,树木晃动着,晨光有了色彩,
你像初夏的一股暖流,荡起风,
荡起衣袖——不是炫耀。
你听着一支叫心灵探险家的曲子,
在路上,你修订了时间,
你改变坐标、频率、焦点,到了,到了,
木房,水池,小路通向丛林,
一部电视接收器——不开也罢,
你说,身边的女人是最好的电视,
山的那边景色真的不同了,
你决定制作一期民刊——不是明信片,
记下它,记下心灵的叙述,
还有晨光,引导你为你变换出景象的晨光,
你对它喊:“亲爱……”
 
2008-5-9
 
桃花传奇
 
半明半昧中,我不知道什么地方。
山涧,或迷宫?我晃荡着,
 
直到早晨醒来,雾和酒精消散。
我感到渴。我在湖边走着,桃花撩人。
 
我想起昨夜。湖水不沸腾,桃花掀波浪,
掀动无边的红,冲动,嘴唇。
 
我伏下身子,给久违以宽慰,
我看见更大的海,在张开。
 
波浪在持续,起伏,
我的渴在持续,我张了张嘴,
 
几乎说出海水拍击,说出桃花是水性的,
它的蕊,它的花片。
 
我想起昨夜,我的进入,
我在山坡上的……我的窒息。
 
我像传说中的制造者。
桃花,你入侵你的危险你的传奇。
 
2008-4-10
 
缘于山水
 
后来,滴水声消失了。路上
多了石阶。向上,越来越敞亮,
树杆的疤痕,像标记,
但不需要识别,从阴凉中醒来的
青春,缘你,缘于山水
迷人的腰身而勃动、淫荡。
 
后来,鸟叫声游荡于身体,
一些爱越过暗示,仿佛冰咖啡。
后来,黑暗从树荫下溜走,
出逃前的祈祷被替换成无所惧的野花,
在森林的波涛下开合、起伏。
自由,在这里弄出尖叫,几近恍惚。
 
后来,你就是香蜜草或色调。
怎么可能啊,似乎一昼夜,坟墓般的
世界渐次生出门窗、玻璃。
山水,它不是美人靠。
它是你的指甲,你的呼吸。
后来,我的眼睛因你的存在突然复明。
 
2008-6-29
  
汝河书
 
我是清澈的。我的色调,
从近乎鹿色的沙地,过渡
到岸上一卷卷水草。草丛中,
鸟类如星的图谱,排列着
未开化的人类源头史。
我无拘束地流动,暗中充当
它们的眼睛、给养,和瞭望镜。
我看见,你们来了——
这个微凉的下午,你和她,
生命的冲动就是草地上的一吻。
你一定品尝了她唇的芳香,
有点薄荷味的荷尔蒙。你为什么
不放肆下去,这是允许的,
这近乎伊甸园的水域是允许的。
她说到荒凉,或许指身体,
荒凉的本质暗示了渴望\欲望。
我不是先知,我的断言
来自水洗沙滩时的无限快感。
我刚扬起的浪花又回到了夜里,
我很轻地睡去,略带叹息,
为你的柏拉图式和我在此的着迷。
这个晚上,神明在林间空地上
跳着恣意的舞,如早先
土著人的劳作。我清澈地流动,
我因这一切,转移了
对不远处那两个淘沙厂的厌烦。
 
2008-8-17
 
田园
 
从水域到田园,你的声音超不过八里
然后就越来越近。曾有载石的拖拉机侧身而过
然后越来越静。没有河堤,只有
小树林轻放小树荫,细浪保持到不掀翻水池
 
轻微的冲动是必然的,它生根已久
这么近的豆荚、心念的美色,在链条上晃
你说,把这个时间割裂出来,会不会
是一个片子:尘世外的魅影,淹没在荆蒿丛
 
片中的大地,说话、神往。还有
燃烧、起伏?你恣意,其实不用担心回头率
如果有一种旅程是从迷幻开始
那就选在这里。几天,或者飘摇的一生
 
柔美来自草丛,来自那个没有越过去的
地边沟。敏感充当催情剂,从初夏持续到初秋
主人公还不舍得分离。不远处,是蓝色井架
和红铁瓦房的现代矿区……
 
2008-9-1
 
竹林赋
 
一只白蝶引诱光线,
引诱我进入惊惧。那儿
有废墟①,有阴影晃动。
或许,是鬼魅。
细碎的声音,像心跳,
落在林间空地上,
我被枝条拌了一下,有些
失声。我不知,这废墟
竟是一个人的隐居地,
据说,他是罪人。
我想不透,罪到底什么样。
罪,也许卑微,属于草生科;
也许像竹子,被植入时间
的深渊。而时间得了强迫症,
竹林一再瑟瑟。
罪,偷偷与山谷交换霞光。
罪豢养竹笋,还幻化
星火,一次次点冬天的穴。
这让灾难赋予传奇,
让阴影溃退,向空茫。
竹林间的光斑有略微的晃,
我有瞬间的恍惚,
一个人远去,一片竹,林立。
从黑暗到惊恐、坚韧,
哲学的光芒照射出未来主义。
 
2007-10-1
①曾经有过房屋,住过一个右派。他移栽毛竹,成现在的竹林。
 
路途
 
你知道森林隐藏着我们的
隐秘。它请我们进去,
它给我们一只小船,给我们阶梯。
它停在我们渴望的地方——
一些树丛,在光泽下慢跑,
一两只鸟,擦着水面低飞。
我确信,这些植物和动物有着我们失去的
或从未拥有的感官,它们叫灵性。
它们,是自然的种族。
我试图在山路上追一只蝴蝶,
飘飞的还有钟声,挟裹着诵经声,
我知道,寺院永远在高处,
“我无需占卜我的前因与后果。”
据说,翻过山是忘忧谷,
那里的叶子以波涛的形状起伏着,
倘若在初夏来,呼吸三个月的草木,
我有可能像那些榨树,活得简单。

2008-1-5
 
蝴蝶溪
 
我的疑惑才刚刚开始——
被群蝶引领着,才知这是蝴蝶溪。
它们无声的滑翔中,
细水、繁衍的尘土也归于无声。
它们纤细的、黑灰的爪须,
在起落间,仿佛裸露的神经。
是的,它们是这个山谷的神经,
它们飞着,或美睡着,当我接近,
它们佯装不知;当我伸手,
它们陡然去得很远……
我羞愧于不假思索的动作。其实,
我懂距离更具美学的磁力。
譬如,这溪流什么时间遁入白石,
像一条蛇,在这儿百无禁忌。
现在我不再惊扰它们隐秘的生活,
它们在排练与自然的关系,
排练定力、低语、悲喜剧。
现在,我坐在一片乱石中,阳光的
碎片也如蝶翅一样……

2008-1-6
 
白河
 
城市的自然小到景致——
红磨坊村,孤岛,渡船,栈道。
在白河边,我试图让小女儿辨认白羊和草,
她却被远处的明亮吸引,那里有水波,
水边生长着弥猴桃和黑梨。
那里,牧人、路人、垂钓的人,
无所谓山高水低。
庆幸的是:天然,还能给他们心安。
 
现在是八月,果实悬垂,
红磨坊村有“农村是个广阔天地”标语,
播音机播放着红色歌曲,
风爽,我们选在草亭下午餐,
我和表妹她们聊一会儿,她说:
你不如在老家的山坡盖一处木房子。
这主意不错。但我回不到童年
也做不了陶渊明那样,在闲情中避世。
可怜了山坡上空等我的灌木丛,
可怜了白河边上,楼群,遮挡了视线。
 
十多分钟后,外甥女嚷着饿了。
女招待穿军装,斜挎黄书包,
我好奇书包上的毛体红字:为人民服务。
这可不是毕加索画中的《亚维农少女》
我们,我说,也当一回人民?
外甥女嘲讽似地大笑,
——她在时光隧道里,属快乐天使族。
四周林木轻微晃动,白河上
又多了几只来往的船,似乎提醒着
自然和时代的关系。
 
2008-9-6
 
啄木鸟
 
它在啄食,从草窠
从冬天的荒芜里挑拣惊喜
空气里开始散发巧克力的味道
一切都安静极了。只剩下啄木鸟的
花纹冠,不住地开合……你说
“或许,它来自新疆的戈壁滩。”
那里,是鸟类的栖息地
你说,“我是梦游出来的一只。”
说这话时,风是凉的
我升起了车窗。啄木鸟还在草地上
冬花一样,发出空落落的嗓音
罩住孤单、以及未来
你说:“我不相信未来……”
我也看到了路桩,和涂抹的墙体广告
那又怎样呢。啄木鸟都飞过去了
以风速。而你的丝绸、你的冲动
你的舞呢?时间,有时是个坏分子
你穿越一次就打击它一次
像啄木鸟刺进树皮,然后去飞
我对你说,仅此,还不够
 
2008-2-3
 
淘沙场
 
流水在减少。淘沙场上有一把锨、一个手推车,
还有一个狗窝一样的帆布棚。棚边一只黑狗无聊地狂叫,
仿佛不如此就敲不碎偌大世界的安静。
它们合奏,沙堆、石料和饥渴,推拿河身膨出的腰间盘,
它们为此耗尽了汗水,再为此就要耗血。
在这草木萎缩的秋天,我途经这里,我在找水,
我无意发现一条河的死亡。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在死亡面前,上帝唤走了他的信使,
可怜了河边的小兔,它将因干燥而早夭。
树上筑巢的爱情鸟,一时间东张西望,
“趁早逃离还来得及。”现在鸟们嘀咕着,突出了慌乱。
我也慢慢分享到口渴。沙子,沙堆,沙场,沙尘暴,
蔓延在身体里……再看那条狂欢的黑狗,
和他的主人,仿佛在征服一个世界。
仿佛说:“你不是说要我虐待你,背叛你,越残忍越好。”
我是路人,无权把罪扣在他头上,我还得
承认他有他的道理。因为,一条河上的人都在淘沙,
一条河都在掏空自己,残留下单调的黑白地皮。
我走在河上,开始恨我的眼睛,恨这个发现,
恨谁说的一句话:永远都不要把自己放进棺材里。
 
2008-9-15
 
石画
 
我在洞中走着,壁画带来
幻觉。它依附的传说从一个风摆
柳腰的女子开始。她本无意
诱惑世人,但事情发展得不可理喻。
战争源自浑浊的欲望,
翻腾的是上空,哭泣的是
受难百姓。两三个蛟龙
还在纠缠是非。以至于柳州城云雨。
我听见粗砺的石画中细弱的叹息
仿佛一种夜间的声音。
我们孤单的想象,被野性的音乐拨弄着。
这不同于现代酒吧的
节奏,也不是我常听的舒伯特
小夜曲。世界如此凶险,
人们还描述着古老而又青葱的念头。
兑现的不能是洪水,不能是
我碎片般吃惊的眼神。
我把手放在这鼓荡的石画上,石头
微凉,恍若多数人的命运……
 
2008-1-5
 
洛水
 
往往是天黑之后,在堤坝上
恋人们出没,波澜晃动整个洛阳城。
 
依次点亮的灯光,来自对岸
和浮桥,来自若干世纪前比如大唐的魅影。
 
我坐在船上,像梦游者,被一池皱水
漂浮。一同漂浮的,还有鱼腥味,
 
还有昨晚匆匆离开的人们。
他们当中,必定有我破碎的影子,
 
有夜半,一个女人的手臂缠绕着我,
水草柔美,灯光昏暗。
 
故事终结于:洛阳桥和牡丹桥之间,
水波起伏。然后,分离两岸
 
留下断桥,断桥……它见证了流水的
速度,细碎的波浪一涌再涌,
 
夜的表层在遮蔽着什么。我上岸时
再次被灯光下的暗影惊醒。
 
2008-9-18
 
穿越峡谷
 
在溪谷,我看见鹰的飞翔,
我因此忘记了身体的干渴。
草路,比混凝土好走。
秋深了,满山的树木也未见颓废。
纽扣样的菊,贴着粘滞的
大地,山涧将灌满花粉。
突然间的骚动来自一只鸟,
来自我和世界之间的失衡。
我望着这些植物,它不认识我,
我理解它的冷。在它眼里,
……我是远方的小兽。
所幸,自然的音乐还容易进入
我尚不坚硬的心中。
我从此添了精神,我说,上吧,
“可别走回头路了!”
山体光滑,道路隐没,
我抓住树木——山上的小树,
它变得脆弱、温柔。
峡谷,在深凹处醒悟般开阔,
前边有老屋,屋旁,
是一棵不知疲倦的柿树,
——七个柿子散发着星光。
我停下来。因为,再往前是出口,
我又担心干渴的时刻会来临。
 
2008-10-9
 
天印山
 
荒凉,嗯,荒凉之后世界清晰了许多。
你看见了什么?好像谁也不说。
我们用一把手电筒,走进军情迷洞①,
它废弃,废弃到不再理会战争,
这使我轻松地抽烟,阅读天印山简史。
兴许该微笑一下,在这个冬天,
宿营房,上训练场,体验简单。一只
狗一路尾随着,仿佛护驾的兵。
 
荒凉中体验生死相依,或作单飞的鹰。
头一天风大,第二天暖阳。第三天,
晨练时看见湿雾,像漂移的河。单调的鸟
在河边,寻找配偶——不色情,也不
动魄。以至于,草木不混乱,
我跨越断桥时忘了高空的恐惧。
该洗个澡了,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
还特意到户外看星星。现在,它消失了。
 
2008-12-14
①备战时期驻军挖的山洞。也叫备战洞,军洞。
 
白龟山
 
临水而居,一直是我的幻觉,
我坐船,或作潜水的鱼。
 
我在凌乱沙滩上,捡石片,
打水漂,拍照,被细碎水波揉进记忆。
 
一个女人穿着我梦见过的薄纱,
在撩着水笑。她的声音撩得空气水湿。
 
往前是2004年初或次年秋阳下的船,
横渡时间……最远的去了南方。
 
据说,南方的水域开阔得更适于消费
一个人的眼睛,以及荷尔蒙。
 
我却没有远方可去。我也不再是我。
再次来这里,下午,我穿着风衣,
 
顺便去画,偶有所思,
或者只做一些恣意的小动作。
 
顺便说起时间,它在离散中如小水镜,
很庆幸,它安抚我将老的面容。
 
2008-12-19

篝火说
 
在夜晚,我是原始的人性。
我跳荡的火焰,我的心,
我无拘束的嗓音,丝巾一样。
从前的猎人,从我的生命中扯走光,
然后消失于后山。
后来的恋人,在我身边爱,
我是他们的眼睛、荷尔蒙和随从。
据说,文明的镜子将我流放了,
我挣脱柳条和草绳,
挣脱人类开化的源头史,
给世界写一封信——
我想留住火种。
我的信中必将提到今夜
——世界变冷的时候,
你、你们来了,
你朗诵,被更红的火舌舔着的句子,
也像在讲述着你们的身世和渴。
那个女的散发着芳香,
秀发恍若风中撩拨我的葛藤。
我看见你生命的火焰了,
带有原始意义的冲动。
你们是来爱的,对群山
和树丛。我庆幸
我的火种还能迁延于你们的身体。
当你的声音蝙蝠一样穿透黑暗,
我突然振颤了,像一种快感,
我跳荡的火焰有了模拟梦的举止。
这个夜晚,舞蹈的是神明,
我又做了一次山地林间的土著,
你的催情剂。
 
2008-8-17

苇园
 
有一片芦苇,
它很轻的身体,试着粘合大地。
试着,生长在这里。
它的词典里,有翻阅过
芦花逼退洪水的一章,
然后,把血液给了野鸭、布谷和小兽。
然后笔直地站着,
吹口哨。在一个人到来之前,
它的口哨吹得很响——
芦花漫卷星光。
 
我对芦园的考证中断于木桥,
中断于不远处的胡琴声。
 
人呢?来了。那年冬天,
他来,只为了使自己不受世界伤害。
苇子呢?开始生长炊烟和雁鸣,
他们,一律在时间之外,
后来折叠在岩石上。
后来,我追踪那胡琴声,
瓦舍门上半幅残联——
“人在幸福欢乐中。”仿佛
给这夜不闭户的村庄,
给这一点点自豪,给漫天芦花,以
注释。
 
2008-10-26

山谷书

我们隔着方言探视,连深处
都是人群,相拥的人提前进入夜色。
但,有人说山溪是一个避难所,
我们来自不同的地狱,披七重身影①。
闲逛,透气,寻找生活的借口,
美梦居住在山林里打鼾。
山里人抗议,是城市拿虚假和他们交易,
酒精与汽笛挟持了清净,
密谋还在进行:在这儿酿制桃花酒。
山谷透出紧张的凉,一条鱼,
在水池中奋跃,惊起的浪花很小。
我在疑虑中停下步子,注视——
向着荒凉敞开的山门,它早拉亮了灯泡,
光,从上空飘来如瀑布,
掬于手指间的水,洗净了什么?
沉潜在无声里,打探幸福。
但事物,在消失魔力,
如同一个女人和玫瑰,行踪不再诡秘。
一切终将成为我的寓言,
极速变换的目光摧毁着行程,有风,
有幻影还在鱼贯而入,从城市到山谷。

2006/12/17
①七重身影,来自波德莱尔《七个老头子》。

湛河
 
天黑之前,这片水域
没有撩人的鬼魅。树木也相安无事。

一些破碎的影子在暗处
生辉,它们不是活的,但还未死。

最早跳下去的人,断了尘烟,
漂浮于水面上的小事物,在假寐。

夜总是来得慢,我总是想入非非,
这时,有人从身后绕过来,半遮面影。

她说:“我们该做些什么。”
我说,我没有这样漂移的河。带不走你。

那些船、水鸟、飘摇的灯,全是梦幻。
它遮蔽了附近酒楼的酒精、性、跑调的歌。

惟一的真实是:夜晚的堤岸是恋人的,
他们的抒情可以水性扬花,可以不戴面具。

这让这条河持续泛蓝,像漂染的布,
我走过曙光街时还在疑惑:流水不腐?
 
2006-8-14

在平沟
 
仿佛是对一个事件的虚构。
我的到来只探访:真理和另一个我。

薄雾下,山鬼穿着迷幻裙裾,
说不准谁就做了她的猎物。

开门的人腾空了竹屋子,
我在无限清凉中谈吐。然后找上山的路。

美回到它的天性之前,先转了N道湾,
竹林、树丛、虫鸣,我像野羊一样游浮。

一群自在的人,在凉棚下喝酒,
一侧的溪水不顾一切地朝着一个方向。

喜悦是有腰肢的,一路上
陷进尘埃不生的感动。我们,呼吸如草木。

黄昏后的契机是夜的神秘。
黑暗中,我对命运所知甚少,但从不惊惧。

我坐在山顶的木椅上,和明月聊天,
我能动摇的,到想象为止……
 
2006-8-5


黄花岭,或野玫瑰
 
在黄花岭,我第一次知道痴迷荒野
和痴迷一个人惊人相像。小径
诱惑昨夜的冲动,自由豁免所有禁忌,
这不是梦游,我对石屋说,
我不要保险单,用我的酒换你的薄荷。 
 
人们被微风吹散成孩子,孩子疯跑成各样鸟叫,
花不梳妆,我也不用为语言而绝望。
 
我躺在草上入睡,身体忘记它的悲苦。
一个女人在耳边说:如果你有一天没地方去……
醒来时,光线正好敷先前的伤口上,
我在无边静寂里与过去和解,在辽阔中
花谱以未开化的风雅蹭着记忆。
 
2009/5/1

在内黄枣林
 
在枣林,手扶拖拉机
将我们的视线拉回到风雅。
 
朗诵声和酒碰撞着穿过
身体里叠加的秋天,唤醒时间。
 
我们,这群金星下的熬夜者,
贪睡到上午,现在坐下来对饮,
 
在无名的碑石前,存在
与不在之间。天空像洗过,
 
一只鸟在滑翔。它暗示
飞不是梦,而是生活的美姿。
 
我们指不定都要这样的进行曲,
划开黑暗,或者逃离自己,
 
为内心找一片海域。然后对饮,
然后,在这沙土上发生些什么,
 
我俯下身子。突然想起薇依,
她说:服从吧,对脚下的土地①。
 
我们的巴洛克,诗歌和嘴唇,
枣的醉态公演了秋天的舞蹈。
 
2009-10-02
①薇依在1942年的马赛跪下的地方,有过这样描述:教堂很新但很丑陋。他对我说:“跪下。”我回答说:“我尚未领洗。”他说:“带着爱跪在这块土地上,就像你跪在一个维系真理的地方一样。”我服从了。

湖泊
 
水面给雾锁了。我在岸边
没有思想地走着,直到阳光从一座山
跳到一只船上,划动水族的天空,
我触摸世界明澈的一面,我厌世的心被轻放
在安静处。这是在豫西一个叫昭平台的湖,
从草径向北,穿过鸟的歌唱,
水成身体的一部分,丛林内的红顶木屋
让睡眠起波澜。据说在南方,湖水是揉皱的床单,
适合浪漫。当然,也有深渊。
我来此是接受寂静的,我清楚,
我们划船,摇着探不到水底的木桨,
从昭平湖划到石漫滩、白龟山、白沙、燕山,
直到内心的某处。痛心的是,有些湖水已生藻,
就像不洁的女人染了梅毒,面带伤悲。
我为此惶恐。为什么会有这一焦虑,我不知,
那只滑翔中的鸟也未必知道。湖水
是河水的停留,为某座山或者是累了找个僻静处。
从前就是如此,湖水被喜欢它的人所命名,
从前的世界就如此简单而透明,
湖水,让夏天、让黄昏充满了魔力。
注定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湖,一些水,与你相遇。
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相遇的是另外的女人,
她早就在那里了,在一个夜晚的尽头她出现,
这并非偶然。生命的一半是水做的,
生命还在继续着它的水波。太阳顺便带走了
渺茫的烟雾,水面开阔得不见码头与站点,
我坐在一只小船上,像是蓄谋一场不便说的隐私。
 
2009-9-22

在鸭河半岛
 
早晨醒来时有一种静,近似于梦境的那种
静,在鸭河的水上漂着,在消解
我体内的疲惫。我庆幸
水,在多年后,依然流过半岛,
我依然眷恋河面上的水草、薄雾。
 
从昨夜,从经过的发电厂、芦苇和桥,
我庆幸,河流依然在我的的身体里穿行。
有时我停下,询问水流到哪里。
哪里?一如时间和我的行程。水依然流淌着,
半岛依然葱郁着。它比我自足。
 
昨夜的黑事物,似乎在我说到这儿时
澄明了。你看那片丛林,你走进去,
你再走几步……细微的风声就这么自然地
溶入水声。我顺着鸭河的水岸
看见晨雾消散后,水弯曲、低回,
带着一种远古的自尊,我羡慕的那种自尊。
 
河水流到哪里,哪里就有村庄
或岛屿,使我们在早到的金星下叙事。
这时我拥有你的半岛,你的无知,
我把灵魂判给你,在你的血管里渡时间。
我貌似不安分的述说,因引进了河流的起伏。
在波光上,我们随手丢下的片段,
它一直在这里,以半岛的形状
安顿了下来,还在等待它的主人某夜归来。
 
2010-11-13 


 清水河
 
一个下午的聚散,车开慢点儿。
不用对焦距。手机里闯入几个布谷。
 
诱人的,是野草莓。也叫洋莓,
同名电影中的旅人,在寻找缺失的爱。
 
我们都有过缺失。哎,不同罢了。
有时,阴影如奇石上的水痕缠绕着经历。
 
我说,沿河走一段就没事了。 
或者就躺在石床上,放慢良辰。
 
有个戏剧,说什么“饮无美酒醉,
睡无美人妻。”那不仅是台词。
 
昨夜睡眠少。交谈,有
醒神的效能,有一条细河,一谷水,
 
不激越,也不缓。车过小团城,
杨不乃树和密林,还在增补记忆。
 
2009-6-9


不自然
 
一座青山给拆了。
碎石,卡住了记忆。这种裂变,
现在从国家转入身体。
我踩在晃桥上,有点儿晕。
一对新人,在镜头下
秀。弄得水面上两只废弃的船——
一只红船一只白船,暗自
怀旧。这是秋天的下午,
我却说不出秋天的形象。
水面上浮出毒藻、死鱼、怪气味,
像城市夜晚吐出的垃圾物。
让一支不知名的红花,在水岸
无力地开,开得一脸委屈。
新娘低垂的婚纱,在暴露
——露出了背上的黑痣,
生活,还在蔓延它的现实小调。
我想象,白沙原本是干净的,
红船上的小屋,原本有贞洁的肌肤。
但很快,不远处的摇滚,
把我的想象淹没,
一同淹坏的,还有鸟叫和蝉鸣。
 
2009-8-23

我也想作王维不是杜甫,但是行吗
 
弯道上,王维和明月都不见了。
车速开到60。空调Ⅱ。2009。秋不是秋。
我们还在漫游。似乎没什么可看。
“我也想作王维,不想作杜甫……”①
你略微叹息,看见乌鸦和窗外扒掉的青山。
这是北方很解人意的山。有松间,
夜可揽明月,或举着高脚杯做风月吟。
我不情愿地说到挖掘机,它的铁爪,
是激进主义者的狗牙。涌烟尘。
车颠簸起来,路途带来一丝的不安。
我随手打开CD,播音正说着矿山暴力,
我想起中午说到的资本,资源,
开采和分割像两个黑词,饰演掠夺的
鬼把戏。你没有戏角儿,分不到一根鸟羽,
“作不了王维,那就得杜甫一样瘦。”
我把车停下来,找一片净石坐,
其实杜甫的《野望》,本意是想忘忧。
那能忘的了吗?有人修改青山,
沿途到处沟壑,铲你的草还收了你的小河。
胖知了、瘦知了都在问,你知不知道,
地上的蟋蟀们在叫着:秋——秋——
 
2009-8-27

关于自然我说的够多了
 
关于自然我已经说的够多了,像刮过一场风,
但我更希望它是一场雨,淋湿你的脖颈、肩膀。
你走在就要遗忘的林间空地上,
可以矫情,甚至暂居。哗啦啦的声响从遥远传来,
你问,谁在弄出声音?没人回应。
你把它想象成瀑布流水,还提醒着千万别是伐木者。
那飞着的、行走的万物之上,
你是夜行人,或者观察者,从乡村
直到都市、左邻右舍、超市,我看到的是你的微笑。
这就够了,因为自然皆美。
“自然不是一件艺术作品。”有时候,它是一个女人,
神秘、充满欲求;有时候,
它是男人的宽胸膛、手臂、坚韧的具性感的支撑。
这说法过于纯粹。我将在一幅画中
还原一些事物,但不是杜尚的《大玻璃》,
那里有我的,以及你的脚趾,
那里有一条河,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河的名字没变。
 
2008-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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