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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一个诗人怎样才能写到老而且写得好 (阅读1920次)



我不知道一个诗人怎样才能写到老而且写得好

——安琪答漳州师院李玲同学访谈

(2012-8-12,北京——漳州,邮件)

 

李玲:学姐有自己喜欢的诗人吗?海子也是其中一位吧?这些诗人的诗作是从你学生时代就一直陪伴你吗?对你的诗歌产生过什么样的影响?

安琪:每个诗人都有他/她喜欢的诗人,喜欢的未必就是影响他/她的。每个诗人的喜欢又都根据不同年龄段的成长历程而不断变换,舒婷、道辉、海子、顾城、庞德都曾是我喜欢过的诗人,影响我的则有道辉、海子和庞德。道辉打开了我通往现代诗写作的大门,海子教会我一个人只有活到什么份上才能写到什么份上,庞德让我明白诗歌写作可以把万事万物融入其中,使我走上了综合写作的道路。其中,海子短诗的抒情性和语言的爆发强度对青春期写作的诗人有顿悟的力量,我经常在年轻诗人的作品中嗅到海子的影响,学海子,是最容易被辨别出来的,因为海子已成神话一般的人物,他的诗歌具有非人的气质,凡人学他,自然一眼即可被看出。

 

李玲:我听说学姐非常喜欢看书,我也喜欢呢,最近在翻中国古典文学,话剧剧本和外国的现实主义文学,学姐有没有喜欢的书籍?在学生时代,尤其在大学的时候,这些书籍对于你来说,是否高于一切?

安琪:因为喜欢书而觉得生命的短促,那么漫无边际的书今生怎能够用啊?!虽是如此,每天其实也浪费很多时间在网络上和游戏上,如同大多数中文系学生,我的阅读和你所列举的也差不多。这次去德令哈参加海子青年诗歌节,和吴思敬老师聊天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海子因为不是中文系毕业(他是北大法律系),他的阅读反而绕过了中文系课堂上教授我们的古今中外名著,而直达人类源头性的经典。而我们,总想试图读尽一切经典,用力太散,反而无法集中受力。这是我这次德令哈之行的一个交流成果,回家后我马上找出《诗经》和《中国印度之智慧》(林语堂著)等,预备也直奔源头看看。我的大学时代很浪费,没有什么泡图书馆的记忆,糊里糊涂的就过去了。倒是毕业后到中学任教,开始大量购书、读书,读的自然以文史哲居多。迄今喜欢的书籍很多,一言难以尽述,简挑三本即是《红楼梦》《比萨诗章》《海子诗全编》。

 

李玲:学生总是有着第一课堂和第二课堂,在这两个课堂里,你都有什么印象最深的事情?或者说社团、老师、同学都留给你什么样的回忆?

安琪:记得刚到漳州师院报名时就被满校园花花绿绿的协会、社团海报吸引住了,自己看了一下,挑了苔花诗社,报名时社长陈小玲说要交一篇诗作,我马上回答,好,我立刻写。这个情节是另外一个同时去报名的政教系韩顺洲同学告诉我的,他说,你真牛,竟然说立刻写。我大笑,已经忘了具体写些什么了。第一次班里组织联欢,我唱了一首歌,班主任戴学平老师分配我当文娱委员估计与那首歌有关。因为是文娱委员,所以理所当然被芗涛剧社邱煜坤老师拉了过去,却不料我是一点表演都不会,记不得在彩排哪一出戏时我经常背对观众,挨了邱老师狠批,被刷了下来,当场哭了鼻子,此后便自动退出该剧社。除了这两个社团,我还参加了学校女子排球队,这里面有姚雪红队长是我阿姨的同学的缘故,在排球队我学会了勾手发球,因为这手,我好像还为班里的排球队做出过一点贡献,同时也得到对手把球扣到我眼镜上擦伤我眼睑的小纪念。

 

李玲:对师院最有印象的人和地是什么呢?

安琪:最有印象的当然是我们八六中文四40名同学和我们班主任戴学平,其中女生10名,男生30名。这几年我们八六中文四建了QQ群,渐渐恢复了联系,我每次回乡,也经常先找到里面的某个同学,然后大家就串到一起了。一眨眼人到中年,各自的命运、走向基本明确,儿女们也陆续考大学、分配工作,尽管如此,我们这些同学也不感觉自己有多老,心态上还是当年模样。对师院印象比较深的是大梯教和那座小石桥,现在学校的规模比当年至少扩大了五倍吧,所幸这两个地方都还在不然可能就要认不出母校了。

 

李玲:学姐怎么概括自己的性格?我猜是刚柔并济,哈哈哈。

安琪:是一个比较矛盾多面分裂的性格集合体吧。平庸、脱俗,懦弱、勇敢,单纯、复杂……反正所有反义词都能在我身上找到位置。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性格。比较明确的是这几点:真善良、能吃苦、特节约。

 

李玲:北上之前,你是怎么想的,是否想过北上可能不如自己所愿?北上之后,是怎么在北京站稳的?

安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想像祖辈父辈一生都在一个地方老死。这个是我北上的最本质动力。也知道离乡背井会遇到困难,但不知道会遇到这么多困难,到知道时已经来不及了,家没了,工作没了,无论如何必须在北京了。这时候我性格中“真善良、能吃苦、特节约”就发挥作用了,因为善良,我得以在朋友公司找到工作,因为吃苦、节约,我不需很高的工资就能生存,在生存保证的基础上求诗歌创作的发展,十年了,终于修得正果,在北京安家落户,感谢老天,感谢诗神!每个北漂者都有一本血泪账,怎么站稳?老了写回忆录再说吧。

 

李玲:我有的时候读顾城的诗歌,总觉得身边一片空白,只有我和那些字句了。学姐现在从事文化工作,觉得诗歌或者其他文学作品对人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安琪:你这种感觉已经很到位了,具备从事诗歌创作的冲动。诗歌这种文体是最接近一个人的生命本真,我们都说诗人、小说家、散文家,你看只有诗人才是诗+人。人是个体概念,家是群体概念。你要接触到个体概念的诗人感觉上肯定和接触到群体概念的小说家、散文家不一样,你会发现诗人更率性更自由更不顾及其他,诗人不属于常人就像酒不属于饮料一样,没有什么道理。诗人间自成一个世界,自有自己的语言,诗人们在一起很自然讲出来的话在常人听来肯定觉得怪怪的。要是不写诗,毫无疑问我现在还在漳州市芗城区文化馆当我的文职人员(这么一个好职业谁舍得放弃啊),但2002年12月我33岁时一无所有从零开始来到北京,这就是诗歌对我的影响。当然,写诗的人也不是人人都会像我一样做,因此,我个人的经验只对自己管用。今年我自印了一本长诗选《你无法模仿我的生活》,取这个书名完全有感于我在北京这几年的生活,几起几落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完全符合我到北京的初衷——过上与祖辈父辈不一样的人生。我到北京的一切波折与幸运,也都是诗歌带来的。对我而言,诗歌与我的生活已融为一体,这丝毫不是常规表达。

 

李玲:我有个好朋友,她说有的时候读书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与书中的生活相差甚远,只能偶尔做做白日梦来满足自己,当然,有的时候看到那种无病呻吟型端着架子的文字,我们总觉得还不如自己的生活呢,哦,扯远了。

安琪:你和你的朋友都是可爱的爱思考的女生,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生活与书中的生活相差甚远,那就去行动,让自己的生活和书中的生活接近,白日梦有什么用呢?只能让自己更虚幻。至于那种比你们的生活还不如的文字,尽可以不去看它,你们甚至可以把你们的生活写下来,气气那些无病呻吟端着架子的文字。呵呵。

 

李玲:读者认为你的诗歌带有时尚前卫的元素,学姐怎么看待自己的诗歌?对于诗歌,有什么想说的吗?

安琪:借此题放一段我和诗人张切的对话,似乎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现在这本书(指的是本人长诗选《你无法模仿我的生活》——安琪注)成了我珍视的枕边与手头书,看您的作品就像看到一部巨大的诗歌机器将诗意与非诗意的内心感触与现实生活都化为了深刻与辽阔的诗歌,这样巨大的诗歌能力是罕见的,环顾诗坛,我确信还找不出第二位。6月23日至27日,我因为出差在北京呆了5天,好几次想拨通您的电话提出前去拜访的请求,最终唯恐打扰您而作罢。这部书是一部大书,但这样的开本与小五号字体委屈了这些辉煌的诗章,每当我读它们时,我都会设想与它们匹配的更大的开本与恰切的字体。我确信,这本我所想要的安琪长诗集终究会来到大家的案头上。看了您的作品,有很多话想说,现在只想说一句——假如世界各个语种的诗人在一起竞技,您最有资格代表汉语言诗人上场。”——张切

“张切是为数不多的自发购买长诗选《你无法模仿我的生活》的诗人朋友,我和他是在网易博客认识的(他似乎没在新浪开博),期间读过他的诗和文。对张切给我的如上断语,我视之为鼓励和厚爱,同时也向当年长诗写作中的我致以遥远而感伤的回望与致敬。我多次在访谈中说到我的超常写作,它们最集中地体现在这本长诗选里。如今我已恢复常态,我此刻的写作和此前的写作已判若两人。那天和来访的常熟女诗人邹小雅说到,写作就像运动员,时间一到,也就该退就退了。话虽如此,对诗歌的热爱还是使我放不下笔(一段时间不写诗就像没活过),无论好坏,总得让我有活着的感觉。我不知道一个诗人怎样才能写到老而且写得好?”——安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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