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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半年几首旧诗(2004年) (阅读658次)



一种公众视野的终结
 
外套裹进单一颜色里,没有尖叫。
你们所保留的——
只是儿童玩具,或者
说成积木、气球,在脂肪里抗议。
 
我从不走进黑眼圈,
威胁你们当中的一个;
有时,皮革以外的世界是深蓝色的,
我会为此小声抽泣。
 
你们却到达了,和父亲一起;
母亲睡在塑料花后面,
可想而知——
她拒绝你们的背影是蔷薇花科的。
 
我已经觉察这个场合,
更隐晦的形体,平均每小于一秒钟
都要深入一次。
 
直到你们离开,这个星球的仪表
开始向我暗示——
让人恐惧的一部分,永远是隆起来的一部分。
 
2004/10/6
 
处境
 
所有来自他乡的鸟,更多的一只或一群
递来气候的讯息。
压低这片天空,十一月,抽出丝绒的
天空剩下稀疏的雪意与冷。
 
不用从外面走进,不用怀念某事或某物,
我突然使劲挤压
这支早晨七点钟的牙膏,从镜中
移出长了胡须的下巴,
然后是脸。对他说:
“再见,我的下半夜给我壮壮胆的兄弟。”
或者换种口气:
“出门在外,镇子上所有人让你觉得体面。”
 
我相信哪个?我的牙齿曾被烟草熏得
黑黑的。嘴巴常常喷出蘑菇形状的异味。
就在昨天,上半夜,我被
身后的影子击倒过数次,误以为
电灯发出的光通常是有来头的。
 
下半夜,猫,躲在邻居家,叫出的“春天”
让我多么心慌不已。
我相信这一个,两者中的其一,
顺便问起了今天是星期几。哦,我的
友善的一只手握住了“责任与真理”——
面对一张张天使般的学生的脸,
你必须把“新的知识”交到他们手里。
 
相信这是惟一的,我用生活过的
工作过的方式击打着自己,像是
那些写苦闷诗歌的情绪化诗人。
明了的事物显示出复杂生机,哦,
明天又是星期几?我该赞赏其他,
从现在开始,把明天的遭遇重复说一遍:
“亲爱的,我怀念学校花坛里早晨的菊花。”
 
2004、11、15
 
事物的技术
 
有些“绿色温度”搅和在一起,
可是,永远不能奇异地
讨取我的欢心——
一张宽大不过的床上,
靠线条、斑点、圆圈怎能散发
更浓烈的气味?
 
假以时日,洗完澡,躺在
那中间,我命该如此:
讥笑其中之一,像具木乃伊,
不知其生前任何信息,
却一直当作有体温的东西。
 
延长的季节依然是冬天,责备自己
像用旧了手套。绿色的,
化纤的,从小镇一家小商店收购的。
 
而现在,冬天让我被一个
打南方来的火辣女孩所吸引。
让她朝这儿走,邀请她
骑上摩托车去兜风?
别送她回家,她会晕头转向?
瞬间想法,没法儿控制住。
 
我迅速回答上面的疑问:
关于欢心,还有遗忘在床上的手套,
以及那女孩孤立的想法,
通通拿“学习”来证明。
 
再次预见了某些人的高明与不俗,
他们其中有咬碎糖块的,做梦
都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
像有所特长的耗子,
啃着通向房间的电缆。惊走他们,
照样在后来写下这些:
 
“因此,和最初的告别一样,
我把这些推迟到
米兰的花开。
金色蜜蜂,嘤嘤嗡嗡,
带走十毫克的重量,
你卷曲的头发的重量?
烧掉的指甲的重量?”
 
的确如小镇上的明媚阳光
蒸发早报上新闻的热量——
“北方的某市,当地电视台女主持
猝死在副市长家的床上。”
这些我读过,只不过我的手套
留在宽大的床上。返回去,
洗个热水澡。此后,有谁明白,
“绿色温度”指的是什么?
又一次拿“学习”来证明?
 
2004、12、17
 
狗                                            
 
这只纯种狗是条说谎的狗,
它叫,还要发笑。
又一次,我经过此地,
它叫,声音很低,
像是到了发情期——
它冲另一只狗追过去。
我放慢脚步,
不自觉地发笑,并且
咽了咽口水,吐了吐舌头。
 
树上的男孩
 
树上的男孩,
与树抱在一起,他是树的一部分。
树的刀疤是他父亲
留下的:像老人的嘴巴,
里面长出几颗蛀牙。
 
他的母亲生活在树下,
告诫他:
等你想下来的时候,
我们就会搬家,
到湖边上居住,那里有拖网的人,
其中就有你的父亲。
同你一样,
他早年生活在树上。
 
十二月
 
日历撕了好多页。冬天快要“死去”。
怎么能忍心说出?
我远方的爱人
喜欢的是早上八点钟。
 
我从小镇的东边走来,
走得很慢。
要走多远
才能跟她说声“喂,你还好吗?”
 
在那儿,我们老得快不能动了,
她说服了我:
去游泳馆,去照相馆,
有的作为水中的静物,
有的作为照片的遗物。
 
它们的寂静,
停在街角的寂静,
等着回过头来的日子,干巴巴的日子。
 
“斩首”
 
去县城的公路两旁
一些法梧被砍掉,
它们的树桩裸露在
下午三点钟的阳光中。
 
遥远的伊拉克战争
似乎已经结束,
那些遭受绑架的人,被处决,
被砍下头颅。
 
从汽车的窗口望过去,
那些树桩尚未腐烂,
偶尔有很小的鸟落在上面,
像会动的脑袋。
 
什么时候归还死者的躯体?
是拿着武器的他们,
还是我们这些好奇者?
 
问了问旁边的老兄,
他一动不动,
睁大眼睛,说,
“到时候,打你手机。”
 
2004、12、13
 
年终
 
胡乱涂抹的字眼——
是说写过“蓝调”
还是别的什么,我不记得。
 
学校花坛的菊花,正以
雨前收鞋子的速度消失,
我跟着走回屋内。
 
又一个冬季。雨加雪的天气。
我按住这支笔,在快要
翻掉的台历上写下:
2004(而不是2005)。
 
如此,太遥远。我
手指上的烟草味
几乎抹向那一个
青年男子的头顶,
他要么缩写在我的姓名里,
要么什么都不是。
 
雪粒击向屋顶,
哗哗地响。我想到什么叫
哗众取宠——独爱着这世界,
独爱着这宁静。
 
对着混乱或诡异的,沾染
一个又一个死灵魂的东西,
还去注视它做什么?
 
或停顿,或走动,对比
“年”这个字,
仿佛一下子敏捷了许多。
 
松开这支笔,推开窗,
为这年底的小镇景象,
介入到其中,
像雪的颗粒,夹杂在雨里。
 
2004年12月
 
怀念你的告终
——致“你”,或苏珊•桑塔格
 
黄杨木暴露它根部褐色的泥,
犹如雪,向长筒靴子涂抹着
雪花膏的诗意。比这更光滑的,
我伸出左手
给右手的冻疮涂上一点白色诗意。
 
随着气流中雪的嗡嗡声,
第一个你到来。贺卡上的你,
让我紧握的一角的你,静静等待。
你的黑眼睛在白色世界里等,
你等你从前的发生,
你等着被疾病取消的
作为死者的惟一可能。
 
苏珊•桑塔格,第二个造访的你。
仿佛推迟到
你照片一角上的斑点,
连火烈鸟的长腿都无法迈进。
 
通常的退却,
斯隆•凯特林纪念癌症中心,
睁开你的黑眼睛,
瞳孔放大的瞬间
你无须等待戈多,
等待战争的间歇发作,
等待荣誉的“美国公众的良心”。
 
再给墙上地图致命的一击,走出去,
皖南小镇,扫雪的主人对我很尊敬,
他们以粗大的手掌
邀请我进入酒杯与火锅的行列。
来,孩子们眼中的
仰慕者,一个对粉笔
吹气的年青人,
你何苦保持着炭火外的冷峻?
 
燃烧还在继续,
我对更远的你保持羞愧,
如同曾经夺走你少女时期的初吻。
 
重新得到无限的少数的参半毁誉?
无数个你,
进入呐喊的嘴中的口令,
何苦像一个将军,
声东击西地添加更多麻烦与残酷?
 
你忽然出现,提醒我用小火炉来呵护我的手。
哦,良心,写作的宿命,
请不必为我安排什么,
我退却,撤出
火焰喃喃自语的行列,
将为你,无数个的你送去祝愿——
休憩,或平息。
那个狡猾的如月光下疾走的狐狸,
我和你一同称颂:
光滑的生命。却带上爱的徽标的告终……
 
 
2004、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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