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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燕诗歌短评《每一首诗歌都是一次行动》——读安东尼奥·西塞罗《保留》(姚风译) (阅读1226次)



                             每一首诗歌都是一次行动
                       ——读安东尼奥·西塞罗《保留》
                                                                                   丁燕

  《保留》虽是首短诗,但其密闭的词语世界却非常丰满,三层词语围墙构筑起一个封闭的圆形堡垒,三层间,呈由浅入深的递进关系。
  从第一句“保留一样东西不是把它藏起来”至第五句“也就是说,不离它左右”为第一层:诗人从具象出发,呈现出一般的视觉经验,内容则偏向描述。是的:光天化日之下,保险箱会失盗,这预示着世俗意义上的保留是一种虚妄的行动。人类热衷并习惯性地占有物质的行为,如果不是以日或月来计算,而改用亿年计算时,那些行动不过如水花没入大海。然后,诗人提供了保留的第一个可能:“望着它、盯着它、打量它、欣赏它”,于是,一种更高级的神奇变化出现了,某种貌似偶然的命运,因注目者的全身凝视,而从它的客观存在中脱节,成为另一个崭新的,呼之欲出的东西。“把它照亮或者被它照亮”——这已不是简单的保留,而暗喻着互动:作为主体的我,和作为客体的它,从最初冰冷的占有关系,转化为具有温度的制衡关系。
  第二层从第六句“也就是说”至第九句“胜过保留一只不飞的鸟儿”。这个递进关系导致出“为其生,亦为其死”这样绝对判断性语言的出现:普通事物遭到完全隐遁,诗人从最初简单的经验世界走向了本体论的普遍化。和玄想诗完全不同,这种智识并非凭空而来。诗人转而再说:“保留一只鸟儿的飞翔,胜过保留一只不飞的鸟儿”。鸟儿的飞翔已被重构加深,变得复杂起来,但就其字面来看,依旧是容易辨识的。截止到这里,这首诗歌已可获得“不错”的评语。似乎,诗人可以收手和结束了。然而,没有……
  第三层词语族群出现后,令整个诗歌的气氛陡然如钢弦,极不协调地一意孤行,并以桀骜不驯的孤绝模样存在:只说一首诗。从“为了使其保留已经保留的”到“为了保留需要保留的”……诗人从现实的因果之网中挣脱出来,形象地宣布:诗人的任务就是表现世界,并提供关于这个世界的证词。诗人在他的诗歌里表明立场,并致力于向读者揭穿骗局。而在三层词语之间,显现出极为强大的张力,如瀑布,层层落差,携带着急转直下的惊骇,而最终的目的地,站立着诗人自己桀骜的形象。“写作、说话、发表、宣示、朗读”乃至“张贴”诗歌,皆是一系列行动;或者,每一首诗歌都是一次行动。即便诗人所揭示的,都是大家所知道的;然而,如果谁都不把这一点说出来,知道又有什么用?语言不再只是点缀之物,而成为切割出赤裸真相的刀锋。
  因为三层词语族群,这首短诗已从“不错”脱颖而出,变得“优秀”。诗人没有通过艰涩的概念来布道,而是将哲思深深刻印在最普通的实物之中,让实物引导读者,慢慢发现诗歌(或生存)的本质秘密。现在,让我们再重读一遍《保留》;让我们体味这个完美的圆:开始、高潮、结局,环环相扣,形成建筑之美。而最终的“张贴”,宛如一道亮光,照射在废墟的现实之上。这光,是有关信念的密语,虽然它的传递是危险的,然而,它必将遭到“保留”。
  

保留
安东尼奥·西塞罗
姚风 译


保留一样东西不是把它藏起来。
保险箱留不住任何东西。光天化日下,保险箱子也会失盗。
保留一样东西是望著它、盯著它、打量它、欣赏它,也就是说,
把它照亮或者被它照亮。
保留一样东西是监护它,也就是说,为它去留意一切,也就是说,不离它左右,
也就是说,
为它难以安睡,也就是说,为其生,亦为其死。
所以,保留一只鸟儿的飞翔
胜过保留一只不飞的鸟儿
因此写作,因此说话,因此发表,因此宣示和朗读
一首诗:
为了保留这首诗:
为了使其保留已经保留的:
保留一首诗想要保留的:
所以在此张贴这首诗:
为了保留需要保留的。

  丁燕,20世纪70年代出生于新疆哈密,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后读新疆师范大学古代文学研究生,1987年开始发表作品,“葡萄诗人”,第三届东莞文学院签约作家。有诗歌入选1999年、2002年、2005年、2008年《中国最佳诗歌年选》,作品被翻译介绍到美国、加拿大等地,2011年获第三届“中国当代十大杰出青年诗人”称号,出版诗集《午夜葡萄园》;同时从事散文、小说创作,出版长篇小说《木兰》、散文集《和生命约会40周》、《王洛宾音乐地图》、《生命中第一个365天》、《阳光洒满上学路》等十余部,有作品被《小说月报》、《北京文学·中篇小说选刊》、《散文选刊》、《诗选刊》转载。现居广东东莞,专事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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