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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青诗歌70首 (阅读1445次)



 杜青诗歌70首
 
 
 
2004年诗歌(2首)
 
  1. 我的到来
 
我的到来比秋天迟了
大海把所有的光线收拢
我看到另一个太阳
于你的前额升起
 
水鸟将光亮一点一点衔来
擭走了草的重量
我知道  时间即使含在它嘴里
秋天同样拒绝它的存在
 
  1. 冬泳
 
我已被黑暗层层包围
与鱼的忧伤融为一体
来自黑暗  又是黑暗的一部分
当一个诗人的胸襟宽恕了我
我宽恕了大海  也宽恕了自己
 
 
 
2005年诗歌(5首)
 
1、天色暗下来
 
天色暗下来,大片大片的红树林
暗下来,我的生活暗下来
许多事物再也回不到从前
 
2、初秋
 
雨停时,两只鸟儿
清脆地会话
一丛丛的树木向天空奔跑
前程多么渺远
 
你走的时候,雨
又下起来了
直至现在,我与你的距离
还隔着一层薄薄的雨帘
 
3、手
 
车子,最终还是启动了
手,最终还得松开
两只松开的手啊
像一颗豆子被掰成两瓣
 
 
光穿过千山万水,穿过
一拨一拨人群和我的身体
 
你随时就可以将我擭走
或随时将我放回原处
 
在擭走与放回之间
请将脚步放轻些,再轻些
 
要体恤鸟儿清晨飞出,要穿越
密布的荆棘,才能回到夜晚
 
  1. 陌生
 
摆动,雨下起来
两片叶子粘合成一片
像漆黑中的两个人
 
当猫的瞳孔眯成一道横线
风消失了。两片叶子
两张脸,多么陌生
 
 
 
2006年诗歌(5首)
 
1、村庄
 
在他离开之后,村庄被命名为故乡
往事已悄然回归
浩瀚的词典。多少个夜以继日
我在梦里怀抱过他的脸
却无从抵达真正的村庄
 
2、肩膀
 
公交车穿过村落和一排排大叶桉
阳光无法抵达的地方,尘埃已经抵达
流水无法浸漫的位置,光阴早已占领
熟睡的人,让母亲的肩膀又微微下沉
 
3、神知
 
西风从西边吹来,东风从东边吹来
新的一股力量,向新的方向挺进
西风从东边吹来,东风从西边吹来
它们将再次交汇和错开
神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告诉我们
 
4、在路上
 
四月和你,在赶赴大海的路上
四月被风带走,你仍在路上
 
海边的空气越高越咸
隐藏着一个雪白的秋天
 
风吹来一个无限的空间
尘埃扬起,云水飘散
 
5、一滴水
 
一滴水遇见河流,变成河流
遇见光,就被光穿越
一滴水,一个流落民间的王
孤独地隐回自己不安的心
它穿越光,穿越自己
却怎么也穿越不过一个人的眼睛
 
 
 
2007年诗歌(4首)
 
1、线段
 
生命像一条河流突然腾空而起
在你逗留过的城市降落
一条直线的弯曲部分,被裁剪出来
寄存在你的身体上
一截与我的日常生活无关的线段
只是一只手
拨开人群和时间的河流
送走一个与日常毫无关联的秋天
 
2、一地阳光
 
阳光碎成一地
许多人都在,以前见过的
后来再也见不着的人,都在
在阳光抵达,足迹来不及抵达的地方
等你。都自信地朝你微笑
阳光无法抵达的地方
他们抵达了
 
3、外衣
 
到树荫下去,到广场上去
去相爱,披着薄薄的外衣
 
再次到另外一个场合去
去和另一个你相爱,重觅旧梦
 
一次次,那外衣破了又破
隐缩成一个空洞的词语
 
4、适应
 
凝视无边的黑
黑暗似乎也落了下来
屋里有了风和光
尘埃扬起,纸屑飘动
夜晚宛如白昼
一只惊慌失措的蝙蝠
东飞西撞
 
 
 
2008年诗歌(8首)
 
 
1、出门
 
你流泪的时候,葱或椒也在流泪
生活像葱椒,不只一次让你泪水纵横
 
当你们还怀揣着幻想
春天已到了尽头,道路开始消失
 
高举过头顶的玫瑰,在风中变色
像邮件退回彼此的内心
 
你们站在两岸,像前世的仇人
捻葱,摘椒,流泪
 
 
2、从没有出现
 
上半天上山
下半天下山
天黑之前,一只蚂蚁在山下
一阵风,将它带回原地
 
 
3、蒲公英
 
风反方向吹
一个人的魂魄回到故乡
 
一个完美主义者,在故乡
书写渴望和绝望
 
他在书房里,把世界告密
就把自己,一群蒲公英送上公堂
 
他全身是嘴也难胜辩
他像蒲公英一样飞翔
 
一个书生对一群书生说
人如草,草如人,不可能像空气
 
 
4、尽头
 
如果大地是一个巨人
千千万万的路,就是他身上
纵横交织的经脉。我们
是他身上的血,在如网的脉络里
流浪。一滴血与另一滴血的相遇
一刹那间擦身而过
你我走过了长街
 
 
5、向日葵
 
一场雨水过后
向日葵就开了,吃着光
向左转,向左转,再向左转
转回原来的位置,像奔走了一天
疲累的人低垂着眼睑
天一亮,它们又吃着光
向左转,向左转,再向左转
 
如果你家的向日葵
每一棵都独一无二
我家的向日葵也独一无二
如果你一个人的江湖独一无二
我的人生际遇也独一无二
 
一阵风吹起
你家的植物和我家的植物
都垂着头。风再吹起
你的鬓上和我的额上,雪一样白
奇怪,你和我变成了同一个人
全世界的人,都变成了同一个人
 
 
6、人间的脸
 
走进车站,走出车站
一只虫子完成了一生
 
流星的脸,划过去,划过去
每天见过的人,上帝帮你记住
 
关上门,背靠老槐树
内心枝叶无存,照见一张老脸
 
 
7、收获
 
天边的星移近了
茶几两侧,各自无言
 
埋在心底的话
像流泉溢出,流彼此的心
 
我们都是被下了咒语的人
限定在某个框格里做某些事
 
我们降生为人,只为等待彼此
和听一些无能为力的事 
 
 
8、流水
 
一滴水,同所有的水一样
朝圣而去。水与水
交汇或被草与石头隔开
分道扬镳,水仍是水
仍然奔流,流经万物
一步之遥,你早已知道
行程可以画上一个海洋
 
 
 
2009年诗歌(17首)
 
 
1、交汇
 
一束光自西厢射出,与东厢射出的
另一束光在院子里交汇
像萍水相逢的我们,灵魂出窍
在半夜的空中。但一碰面
又分道扬镳。一束光在旷野中
消失的时候,大概就是一匹马的蹄音
再也听不见了,我们各自回顾
来路已经没入夜色
 
2、赶路
 
海水又把金光消解
水面一会儿变得瓦蓝瓦蓝
再一会儿就墨黑墨黑。你能看到
这瓦蓝和墨黑深处
埋藏有多少落日,就能明白
我为什么赶路
 
3、夜空下
 
河水流到地面
井水也流到地面
各种水都流到了地面
仿佛我们挤身到广场上去
或恋爱或劳动或生育或争取
水退去时,一些人也慢慢消失
夜空下,只有风撞击旷野的声音
 
4、生活在寓言里
 
不经过那条河就不会遇见那座山
不经过这个村就不会进入这家店
我们见面的时候,各自经过的
河流山峰村庄客店都记不清
身如尘埃,气息微弱
上帝对你说,去吧,孩子
你必须穿过这个幽谷,才能抵达
这句话,同样也对我说过
生活在错误中,我们并没有错
只是生活的一个寓言
 
5、上帝的寓言
 
一大早就有人在凉晒
元宝、爱情以及虚名
阳光不变,劳动也不变
 
你出走,又回来
晒太阳的人仍在那里
上帝的寓言十有八九是雷同
 
6、生活
 
家。办公室。画室。
城市。另一座城市。
大海。另一个大海。
笼子。另一只笼子。
到处是海,到处是笼子
囚禁身体的,也囚禁心灵
 
黑夜,一层层覆盖下来
身体的酷刑被黑暗埋没
内心的空虚,还没有灭绝
我想说的生活,上了咒语
 
7、溺水
 
累了,渴了,总这样赶路
风一会儿这边吹,一会儿那边吹
 
你不是风和树,是一滴水
你仅仅是一滴水,而不是河流
 
你见过汲水的人,一瓢又一瓢
往竹篮里倒,看见过曾经沧海难为水
 
你是在奔向河流的路上
困顿沉迷,上帝一言不发
 
没有尽头,困顿沉迷
你安静的王国,在自己的血液里
 
如果上帝允许你们相爱
干枯的河流,会闪耀圣洁的光芒
 
风还在吹,狮子又越过一座山岗
苦难和欢乐,你们心照不宣
 
流失的水,一直在大地上
消失的你们,仍在你们的血液里
 
风从没有改变,一切从没有改变
如果你们愿意固守
 
 
8、相信远方
 
向前。近似于静止
几乎不为人所知
流星已经陨落
河流还没有改变它的方向
我们长期所做的努力
正是如此
 
 
9、距离
 
一堆乱石中的宇宙
石缝被无限放大,我们是
显微镜下细菌,在巨人的手里
看见了我们的忧伤,看到两个人
一粒米的距离,要付出一生
 
 
10、北方的河流
 
河流,在我的头顶
我在京城的水泥地板上冒烟
需要生活在河流中
运动的京城,静止的河流在运动
我就这样陷进去,越陷越深
 
 
11、胡杨
 
又三千年
新的旧故事又在开始
胡杨林只在告诉我
一个虚无主义者
曾经认真生活过
 
 
12、过客
 
北京,再见了
北京,我来了
香春树下,一群北漂的人在斗地主
篱笆外,一会儿
蔷薇花开,一会儿栀子花开
 
 
13、听琴
——给妹妹
 
月亮在木格子窗下
妹妹的蝴蝶在琴弦上
音乐随月色流下来
 
北京大雪,提前入冬
今夜冷空气南下,家乡
正接受诗歌和音乐的恩赐
 
有人问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银白色的草,呼啦啦响过天际
蝴蝶仍在琴弦上
 
 
14、他们
 
他们上山。他们幸运
因为上到山岗。他们不幸
也因为上到山岗
 
这些天,北方下雪,南方下雨
昨天参加行为艺术的人
跳楼,自缢,精神失常
 
 
15、风中的老人
 
窗下,半截军色毛毯子
严实在膝上,就那样躺在摇椅
凝视窗外阳光薄薄的雪地
半个世纪的人和事
 
自认为不重要的日杂
在这个冬天变得重要起来
充实了寂静的下午
以至窗口恒久
 
阳光更软了,脸橙红色
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
却看透了自己整整一生
阳光薄薄的雪地上
 
16、就这样别过
 
大地的炉,人、树、汽车、楼群
似乎转瞬间就要化为烟尘
我们的身体随同气温升腾,血
与情感在升腾。但缄默的车室里
只有音乐轻缓缓地流动
 
地铁口到了。亲爱的
你说地铁口到了,我才握住你的手
眼镜里面的眼神,你看不见吧
词语、绘画、音乐,都无法表达
地铁口到了,亲爱的
就这样别过了,今生我该进入到洞穴
通向虚无的洞穴,应该也通向来世
 
17、微笑
 
人心和世事,堆放一堆杂物
晒来晒去,从没有改变
我们经过树林、楼丛、人群
说不清曾有多少次兴奋和渴望
也说不清曾有多少次悲伤和绝望
生活的机器运转无常。亲爱的
我不想说明什么,只是想告诉你
天天注视相片,并时时微笑
这是件痛苦的事情,我却乐意
把这种痛苦视同幸福
 
 
 
 
2010年诗歌(18首)
 
 
1、宋庄内外(组诗6首)
 
1、宋庄
 
蓝草花一撮一撮,在京郊
集中抽烟、涂画布、做行为
 
花开花败若无其事,她们说
千万别多增加一只可怜的小鸟
 
我撤回老家时,她们哭了
那夜,蛾子仍围绕灯光拍翅
 
 
2、母亲
 
葫芦藤结出了瓜
瓜里面的籽,又长出了藤
 
母亲忙着数大小的时候
都已经过年了
 
 
3、遛狗的女人
——写给阿芳
 
夜路链结着小堡和宋庄
风随同遛狗的女人,从这一端
到那一端,从那端到这端
 
男人离开她和狗,她自言自语
“必须做一批作品,必须
很快就会筹到钱”
 
月亮被狗吞进肚里,大院铁门紧闭
风还在路上,太阳已开始远征
女人忙活,也忙男人的活
 
 
4、春天
 
第无数次腐烂的果子
暴绽出芽,迈着旋转步伐的狮虎
在笼里,引领梦中的队伍
走过门前。一路走,一路流水
生机盎然的大地,藏着老妇
干瘪的乳房,预言家又把大地点化
树上落下的很快化为乌有
 
 
5、被喊醒的野百合
——写给画家石虎先生
 
高处的残雪变成坚冰
低处的坚冰浮在湖里
人和事,成为暮冬的风景
你把日子缩小在心里
 
从某天开始,复活的百合
开在焚烧过的大地
你像个孩子,在春风的
琴里,画里或棋里
 
 
6、浮世绘
——写给艺术家许鸿飞先生
 
一个胖女人
等同于十个
百个
无数个
抠脚丫
抓痒痒
骂街
骑车
拔河……
浮世众相,在泥巴和指缝之间
吹泡泡,一个她,一个他
生生死死,感恩和磨练
胖女人,是扁担
 
 
2、永远的马咀(组诗5首)
 
1
喧嚣与色彩组合成黑布
厚毯子一样晾在窗外
她开始记录白天的事物
你就喜滋滋喝点小酒
这样的夜晚,从前是你们所渴望
现在被你们所怀念。怀念像列车
穿粤到晋,后来抵达京城
最终回到马咀。怀念说不定
会像驴扎嘴*一样扎根马咀
甚至烂根马咀,你们都这样想
 
注:*驴扎嘴:长在晋高原上的一种植物。
 
2
胡蔴花黄翠翠开满坡
你的新娘头戴花冠在坡坡上
忽东忽西,忽前忽后
这一天,你醒着做梦
唯一愿望就是停留现在
但你手中的相机像沙漏
时间像一粒一粒沙子
 
3
妹——妹——
羊在模仿你的叫声
牧羊人一声响鞭过后
羊安静了,你要命的妹妹开始唱歌
她要你的命,你就慷慨地死
将四十五匹马放逐高原
你死了,她也无法活,并且
拆掉自己的独木桥
冬草,死的根盘结在土层里
 
4
今天小米高粱,明天玉米大豆
再明天,黄瓜萝卜山药蛋
马咀重新活过来的日子
最丰盛的晚餐,也不过粗粮淡食
粗粮淡食,养育一些事
自己的,卑微得被俗世忽略
你们乐意,再卑微,也高高在上
高原上,视线只在对方身上
 
5
羊群回去了,马群也回去了
月色平铺大地,风箱停止拉动时
饭桌已经摆到炕上,窑洞里
烛光的秋天,你又开始喝点小酒
她在纸上日记时,你模仿起牧羊人
唱起了歌。后来,她在你腿上睡着了
你提笔修改她的字:在马咀
我的新娘四十的一支花
 
 
3、芨芨草(组诗3首)
 
1
雪如云,芨芨草
一个身形消瘦的人,把嘴唇闭紧
人间的爱于它,不过一场浮华
上帝的恩惠,也不实际
 
为自己做最后一次盘点
站着书堆上,高出屋顶
堵住一个女人的胸口
云端的瓜,伤痕重叠的书
矮下去,清空了
你从零开始
 
2
如果可以换血,你愿意
一次性将自己抽干,全换
你们便没有悲喜两重天
但没有如果。书,一本一本
踢下云端,你依然由书本到达
 
雪如云,芨芨草
没有了动静。你的头抱在怀
见不到她的脸。她在云层上说
如果爱,就不会狭窄得让你失眠
是狭窄蚕食了她的脸
 
3
所看到和想到的人,缩在碎纸片里
睡着了。她们明明把你送上云端
现在却不明白你的去向,更不明白
你截断来路,抛空自己,去抚摸空中纽扣
 
她是你的星星,最后的一颗
你将同她一起消失,在天亮之前
天亮之前,芨芨草从脉茎到根部
一寸一寸经历,一寸一寸枯萎
 
 
4、假如,我和他(组诗4首)
 
黄昏的柿子
 
血一样,光一样
安静地来到窗前,人间的爱
 
随着光影,落在蓝格格床单上
落在被子上身子上眼睑睑上
 
她真在眼前,你会天天为她钩柿子
云端上的柿子
 
 
假如,我和他
 
京广线的火车站在放电影
我和他在银幕上一闪就过去了
 
假如,我和他无所谓南北
漂泊必将是孤独的译码通道
 
两个人的江湖,内心的
幸福与忧伤,不为他人所知
 
上铺不是兄弟,下铺不是姐妹
无论火车哪里,我和他彼此故乡
 
 
十一月笔记
 
没有风,气温零下
树叶的黄色,在帽子和肩膀上
蝶群一样弹跳盖地
 
穿过一道又一道纷杂的
大街,寻找一个人,两个人要一起
绕过屋顶斜照的阳光
 
花瓣碰触另一双嘴唇
公交车来临前,我和你要在北方
度过冬天
 
 
大海是吸尘器
 
大海是吸尘器,将我与
隐藏在荆棘繁花中的鸟儿吸纳
 
所有的痕迹,马赛克般铺陈
再卑微的生命,也有类似的密码
 
一切的延伸填补了时间
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大海
 
 
 
2011年诗歌(11首)
 
 
1、雕塑
 
一个轮回即将过去,冰凉
从额头至眼角。左上角
去年的一道疤痕,微麻微疼
 
来回擦拭,面孔由近而远
又由远移近,这种生活
开始于很早以前
 
 
2、天堂
 
我和他走进树林
鸟屎砸在脑袋上
他开启跋涉空间,我开启时间
 
树林里刮起了风
风不停,雨也来了
他在路上,我也在路上
我们在不同的地方,路过天堂
 
 
3、大海
 
星星装在船兜里,风和水鸟
经过海面,又遗失于海面
 
大海永远是一张白纸
但你是试图在上面写字
 
 
4、开封
 
分明在陈述一个人在同一个位置
长上了热疮,数千年,城摞城
时间结痂过一次又一次
 
踏住叠高的泥土,望不尽线段另一头
串起的帝王的名字。吃过一辈子苦
到头来,命运咬断了舌头
 
 
5、汴梁
 
河水让我们回到汴梁
我们仍是最朴素的人民
书卷在手,灯盏问更
 
河水没有倒流,我们
隔着电脑屏幕,三更复三更
事情就这样地老天荒
 
 
6、你和树
 
枝干相互挽留,根盘结
孤独地各自开花结果
 
那么多柿子树,路过树林
你路过人口密布的城市
 
 
7、花朵已经败落下来
 
不要说了,她已经原谅你
在很久以前,原谅她自己一样
 
不要再说了,树们枯死在路上
花朵已经败落,数不清往事
 
请求你,又反复折磨你
病人微笑,在不远处看着你们
 
 
8、前北屯
 
如果生活是一条蛇,它
因前北屯消失,半截丢在乱砖土里
 
对苦难的感恩与无奈,人来人往
红灯停,绿灯行
 
文字和图片的剪接
远不如村庄一堆垃圾的色彩
 
 
9、再聚正果镇
 
跟随抛物线,到达正果镇
谈及诗歌、自由以及人类
那年,有人刚从牢狱出来
时间在弯曲,果子又红了
旧镇新约的面孔,充当那年
缺席的补丁,下酒的菜肴
活在当下,又有人从牢狱释放
但过了今天,有人愿意回到牢狱
 
 
10、高原
 
晋北马咀和晋南塞上
都是故乡,在我离开以后
星星一直闭着眼
 
野草结籽,高粱开花
星星睁眼之前,一遍又一遍
故乡,总锁在门里
 
 
11、收留
 
植树、造屋,那些泥土
原本都不是我们的城市
它收留所有的人,也收留
爱情和悲伤的天使
路过这里,总要回到天堂
对见过的事物,像我们
相互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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