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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台的海 (阅读3840次)



       每一个城市,它的古迹,它的风景,它的历代优秀人物,乃至它的饮食,它的习俗,它的某一条大道,某一种特产,它的好的和坏的方方面面,它的一切的一切----也就是它的文化,总是让当地人为之骄傲。在这种纯真的骄傲面前,我常常为自己的无事生非而无地自容,从而增添少许生活的勇气。

烟台的海

                    一
    列车在运行。尽管这是直快,你仍旧可以感到列车的速度。那决不是一个肉体可以阻挡的,不管这是一具肉体还是众多躯体的堆积。
    撩起窗帘,那是中国所有列车上都非常常见的腥红色,古代的皇帝力图用它来表示自己的尊严,而宋代的妓女也用它来作为缠头,装饰美丽的青春。铁轨在向后飞速地抽动,那个人有着使不完的劲,好像它一生下来就对谁有仇,根本不需要后天的培养。
    在睡梦中,列车在晃荡,睡不踏实,冷气袭人,小毛巾被太薄,狭小的中铺转不开身;而且有人不断地说话和抽烟,几乎要把我的鼻腔熏干,把我的肺熏成腊肉;其中有两个外国女人,她们不停地说着英语,咯咯地笑着,中国令她们快乐,生活令她们快乐。他们的嘴好像永远也不能歇停一会;要么就是吃东西,对着垃圾桶,剥着皮,吐着核,吸着凉气。
    清晨六点,到达了烟台,一个从识字起就已经知道的城市,前两天还在一本书里读到它,那是一百年前一个英国女人写的,她的丈夫是当时来华的一个著名商人。她说,烟台有着中国北方最好的海滨浴场。老魁也说烟台海滨的路都是每天用水冲出来的,还说烟台有因为一度是德国的殖民地,所以产业工人有一定的传统。
    然而我并不信。我知道一个当地人总有可疑的自夸。我抱着他必然要失言的态度,来到了海滨大道。海风异常的腥,天是阴的,所以大海也阴郁得很。人们在石砌的海边大道上闲坐,一条马路依水而修,路里头是长而窄的广场,一直顺路延伸。再里边是一些老式的德国建筑。老魁说,其中有一部分,是部队占着,那些小别墅,都是部队里的高级干部居住。还有一些,我们看到它成了工厂或者公司,门口钉满白底黑字的匾,有一些还是手写体,再看后面的题签,都是全国流行的书法名人。前一段海边是礁石,然而人们并不怕,三五成群在浅水里寻找那些海洋里的生命,海星、小螃蟹或者各种贝类。找到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找到的女孩子们发出尖叫。水边漂浮着蟹的腿、蚌的壳,和海星的某一个角。岸边的人也不闲着,除了钓鱼的人,闲人也有风景可以看:不少人套着潜水服下海,他们能够走得更远一些,他们潜下去,把沙子全部捞上来,到了水面再用一只小船--类似于我在家乡里淘沙金的那种两头都可以用的小木斗筛选。还有两艘船,他们干脆就撒网了,路边隔一段就有台阶,台阶上都有石础,那是用来系缆绳的。
    再往前走就是沙滩了。我们走下石阶。迎面是一个老妇人,她在卖那种小海螺,外表跟田螺差不多,炒好的,一块钱就可以买一小堆,用牙签挑着吃,有不少人成双成对地坐在沙滩上吃,地上一堆一堆的壳。水不好,水里有不少绿绿的海藻,随着海浪荡,有些干脆停在海水能够刷到的地方,人们不会去拣它们,它们不能吃,也不好玩。有两个小孩子,最多五岁,穿着游泳裤,坐在沙滩上使劲地挖,他们挖出的坑里有一汪清水,走近一点瞧,才知道里头有两只小花壳的蟹和两小如泥鳅般大的鱼。他们看见我们走近,赶紧用手紧紧地捂着,一边东张西望,向他们的父母求救。这种鱼的长相我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在浅里滩涂贴着泥沙的鱼,贪吃,容易上钩,海边那么多人垂钓,钓上来的多半是这种小东西。还有人卖钓鱼的蚯蚓,说是“海蚯蚓”,专门用来钓海鱼的。看上去是与陆地上的那种蚯蚓不一样。
    沙滩上撑着阳伞,摆着太阳椅,但更多的人直接躺在沙子上,或者自己撑把小伞,家人--多半是女人--看守着衣物;不然就是吃,喝啤酒,吃烤粘玉米以及所有能吃的东西。晒得极黑的人就穿个小游泳裤,在沙滩边随意地走,好像他们就住在旁边,好像大海是他家的游泳池。
    再到前面又不一样了,那是烟台人的骄傲,完全移山填海填出来的,一座大酒店,一座专门为某次国际性的会议建设的场馆和一个大广场。广场上有个小吃店和大量的椅子;还有一个卡丁车娱乐场,四周用红色和黑色的轮胎圈着。一个胖男人——他坐在车里像个胖男孩——一边在里边转悠,一边说,太小了,太小了。天是阴的,海也是平静的让人欲罢不能。
    二
    晚上,我们又来到了这个海边。灯光闪烁,艳气逼人,处处可闻歌舞之声。涨潮了,水离岸很近,礁石没有了,沙滩也大半被淹没。大海浓浓的,看上去像一锅汤,水面浮着油,还冒着气。腥味依旧,但听不到涛声。海里有两条船,各由一根长长的缆绳系着,他们还在撒网。海边的石条凳上被一个个穿白大褂的人占据着,他们在石凳上铺起褥子,垫着枕头;在路边竖起一块手写的或者打印的小牌,上面不是写着“中医按摩”,就是“专家捏脚”,全身四十元,局部二十元。许多人躺了下来,许多人在观望。广场上摆开了不少座椅,那些德式楼里开的烧烤店把它们的营业点向路边大大地迁移了好几十米。人们喝啤酒,啤生啤。生啤是烟台的一大特色,烟台人好酒,自以为酒量天下第一,酒文化也是天下第一。烟台人更好用薄薄的塑料袋买几斤生啤拎回家,街边到处都是生啤的桶,饭店,无论是小吃店还是饭馆,一进门定可看见这个桶在椅子上支着。所以,烟台路上随时可以看见人们拎着一塑料袋的啤酒回家,随时可以看见人们举着个大杯子往嘴里送。
    一辆吉普和和辆小卡车呼啸着开了过来,在路边停下。几个戴大盖帽的城管监察人员下车,二话不说就开始往卡车上搬桌椅。烧烤店的主人不干了,小工忙着把物件往里屋塞,女老板哭起来,边耍赖边骂,扯一个领头模样人的袖子,说城管的人偏心,每次来都是先抄他们家的,邻近那家却总是要耽搁好长一段时间。她拽着那位领导干部的手,把他往另一家拉。那一家见势不妙,早已开始往屋里搬东西。广场上乱成一团,车停下来了,路人也全都驻足观看。一个光着膀子的小男孩,看样子也不过十三四岁,海风把他熏得黑黑的,他悄悄地拿了几个玻璃瓶,逐一摔碎在吉普车车轮的前面,玻璃碎成一团,在灯光照耀下分外明亮。然后他撒腿就跑。
    按摩的人也藏起了他们的行头。一个女孩说,妈,咱回家吧,听说电视台的人都来了。果然有一个扛家用摄像机的人,然而它戴着城管人员的大盖帽,表明他只是在记录本单位的劳动成果。他拍下了女老板疯狂的叫骂,拍下了抢夺桌椅的场面,也拍下了车轮前的碎玻璃。他把镜头转向围观的人群,人们纷纷躲闪。妈妈说,没事,等一会就没事了,她把小褥子卷成一团,紧紧地抱在怀里,看样子就像是一个回家的路人。女老板要求签字,她气势汹汹地叫嚷着要签单。然而等到城管干部拿出了单子要签时,她又不签了,改叫一个少不更事的小服务员来签。城管的等她签完了,揪着单子不给她,要她去拿苕帚把碎玻璃扫净。那女孩看了老板一眼,老板让她去拿,她一会儿就把家伙拿来了,把地扫得干干净净。城管的发动车,开走了。
    三

    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据说过去是一个荒滩,种什么都不能长。而现在,据报上说,已经有不少留学生在这里创业。开发区专门设置留学生创业园区,等待他们的到来。也登出了照片,上面几十个中青年男女在镜头前咧着嘴笑得特欢,照片说明说那是已经回来并且现在当上了老板的人。
    我们决定开发区的海滩游泳。因为都说开发区的海水干净。
    海滩很宽阔。也许是天气好的原故,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我们觉得海无限的蓝,风无比的干净,天空无限的高远。这样的海才让人信服。路的紧里边是一坐坐小西式屋子。前面都挂着“更衣、冲水”的广告,摆着游泳衣和救生圈。我们随便选了一家,要了一个柜,把几个人的衣服都塞进去,又滚了一个汽车轮胎,穿过公路,跳到沙滩,在滚热的沙子里走上个几十米,就到了海水边。海水涌上来,舔着我们的脚。
    一下水就呛了,喝进一大口水,腌得舌头直疼。淡水里游惯了,没有提防海水这么咸,也没有想到海是动的,从来不替人类着想,水一波一波地涌来,一不小心就又是一大口;又没有戴泳镜,眼睛杀得慌。于是又全部退回来,兴致衰减了,我们更愿意在沙滩下坐着,晒太阳,或者把自己埋起来。但无论怎么样,到红色夕阳在水里边揉得发皱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海边呆了好几个小时。
    这时候我也注意到,这里有比老市区更多的人在赶海,随着水在后退,更多的沙滩露出来。大人,小孩和老人,他们一家子一家子成群结对地来到,手里挎着小篮子或者随意提着个塑料袋,在浅水里,在潮水刚刚退走的沙地上,挖呀,堵呀,抓小鱼,捉小蟹小虾,把那些活的贝类装进去。好像他们倒不在乎用这些东西来糊嘴,更不是为了谋生,他们纯粹是为了玩。孩子们每抓到一个,都咿咿呀呀欢快地叫起来,妈妈妈妈,这多好玩啊。又怕他们死了在塑料袋里崐装上海水,在原本装饮料的塑料瓶里装上水,挖个小坑让它渗出水,再把活捉来的生物养在里边。一会儿用手摸一下,一会儿拎出来让它在沙地上爬。
    这一次去还算没有什么浪。而第二次和第三次去,浪就大了,但这边的海似乎与老市区的海不是一母所生,它一直都是那么明净,那么宽阔,那么无所畏惧。
    浪来的时候----当然是小浪,最大时也不过掀起半人来高----我们与它对冲,与它对顶,我们用双掌要把它击碎,要逼它退回。我们的快乐就这么一浪一浪地袭上心头。每打击一次,我们都回头来看,发现它仍旧完好如初地向前涌,而且后面它们的弟兄还在一批批在跟上来,它们似乎在说,只要愿意,随时可以登陆。潜到水底,抓到一只小蟹,捧着在水里玩了一会,被它的花纹迷住了,心想可以上岸后再看一看,于是放进游泳裤的小兜里,拉上拉链,继续玩耍。等上岸掏出一看,小蟹的两根前螯已经断了,正好从根部断的,而且壳也被掀了起来----显然,它已经死了。
    我也看到一幅烟台的海浪图,那是在冬天,风大的时候,那浪花有十几米高,它们高高昂起,然后一个倒勾,再重重地砸下。
    四
    有海就有海神。到每一个城,我最喜欢逛它的菜市场和博物馆,以及卖旧货的“文化市场”。在烟台,我们处处看到海神的庙。
    从烟台蓬莱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登蓬莱阁,印象最深的,是登阁前的长长的纪念品通道和下山时同样吓人的纪念品长廊,还有就是苏轼的《海市诗》。说是诗,其实印象更深的是诗的序。
    当然,还有“天后宫”,也就是妈祖庙,我们甚至去看了一下她的住处,好在仙人的闺房,不会让凡夫目睹,所以,看到的只是几个据说是服侍她的丫环的蜡像。
    在烟台市区里,还有一个天后行宫。现在是烟台市的博物馆。妈祖庙的香火颇盛,但天后行宫里参观的人不多。天后行宫其实是“福建会馆”,是当时福建到此经商的人修建的,文革时期内中的珍宝全部丢失了,好在建筑物的架子还在。并且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从外面看,它建得非常飘逸,少了北方那种厚重呆板之气,看上去更像日本的寺庙。颜色也是,青绿相间,檐的四角翘得细长,墙体刷的漆也更轻一些,不像寺庙或者皇宫,全是那让人望而生畏的重赭色,红如血,重如律令。而这里,它的颜色使得它轻盈欲飞,如成道的海鸟展翅,仙人临风。古人就是这样,他们能把一座平房,建得精制而庄重,比现代的几十层高的楼房还让人肃然起敬,不敢胡作非为。海边的人都有一股仙气,也许海边的人更容易成仙一些,因为他们不需要再经历千难万险就可以实现孔子和理想——“浮槎出海”。也许是因为参观的人少,也许是因为烟台人已经太熟悉它,它的左右厢房都出租给了商业,卖光碟,卖古董,卖当代名人字画。里边摆着烟台历代文物,是烟台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有一个奴隶时代的陪葬坑,是按一比二点四的比例复制的,中间是主人的骨架,北边南边和东边共有四具殉葬者的骨架,西边是一座编钟,以及一些陶制品。


    烟台人离不开海鲜。做法也简单。有些过去是不吃的,如海肠子,晒干了当味精用,现在成了宝贝;有些小杂鱼在以前被拉去做肥料,但现在大部分被用来做烤鱼片,因为过去用来做烤鱼片的大鱼珍贵了起来,聪明的海边人拿去卖高价了。
    烧烤在烟台非常普遍,满街边都是,鱼和贝,拿来作汤,水煮一下,本来非常新鲜,但也许是吃厌了,想换口味,或者是文化发展繁富化的必需,于是就放在火上烤,用铁板煎来吃,边烤边翻动,边撒下重重的盐,细细的孜然和研成末的红辣椒,用铁钎串着,举到桌上,吃的人拿起一串,佐以一块钱一杯(斤)的生啤,消了夏天,也过了一个非常惬意的夜晚,品尝了生活的美好,强化了朋友之间的情谊,与女人加深了感情,打消了厌世的念头。
    如果你习惯了海水,如果你戴上了泳镜,如果你有着足够的好奇心,你就会扎猛子,往深里扎,往远处游。海底有什么?有藻类,有闪动的鱼,有贝类的壳,以及借这些壳生活的寄居蟹。寄居蟹是个奇怪的生物,它的两个尖爪紧紧地箍住壳的边缘,把柔弱的肉身藏在里面。你可以抓起它来,但除非你折断它的腿,否则它是不会放开自己的壳的。在海底你可以追着小鱼游动,然而你游不过它,它也似乎无心和你嬉戏,海边的鱼都过分的机警和早熟,它们才几寸长,可能不足一岁,但早已过了嬉戏的年龄,它们飞快地拐弯,它们尽量掀起泥沙来障你的眼目,它们躲进海藻里,它们钻入泥沙中,它们在你手快要触及它的时候向前猛地一窜。于是你憋不住了,慌忙起身吸氧,等你再扎身下去,海底似乎早已更换了朝代,你原本追逐的那些标的消失了,你没有在它们身上做记号,你不认得它们,你不能确定再遇上的小鱼还是原先的那条,你觉得它个头更大了,花色变暗了,条纹变粗了,但闪躲的速度还是与以前的那一条一样,你得重新开始。你扭动自己,你骨骼僵硬,肌肉发涩,关节只能弯出极小的弧度,原本引为自豪的柔韧性在小鱼前像只身体残疾的学生。你发现粗重的肉体是多么的不适合在海水里,在离海面几米深的下方生存。
    六

    自由对于一个人意味着什么?自由对于大海,对于水,到底是什么意思?水可以无处不在,海却只能在那几个老地方,海边的人永远是靠海而居的人。
    如果让你在9月份的一天在海里游上个四五千米,然后获得一台五寸小彩电,你会不会去?那是一个周末,一个电视机厂赞助,烟台有许多人去。
    可能越是在海边的人游泳的姿式越不合格。烟台就是这样,在烟台的海水里人们只顾泡着,尽量靠近沙滩。不管姿式,也游不出多远,最多离岸几十米。似乎只要进水,只要脱去衣服换上泳裤,就有快乐无穷,而不必再玩出更多的花样,不必谈什么标准动作,快乐是一切行为的标准。否则就得坐船了,那是一种快艇,只要你一走近海岸就有人前来搭讪,大哥,坐船吧,一个人才十块钱,很快的,二十分钟,非常刺激。人们不理他,但他继续跟着,脸黑如一块生锈的铁。绕过了他,前面还有一个人拦截,但最后还是感到了自己的无趣,走开了,走向另一拨新来的人。
    也许在大海里的人唾弃游泳池的那一套,就像吃惯了海鲜的人对猪肉抱有无情的敌意,显然,游泳池里不会产生文明,它乏味,在灯光的照耀下成长,血管越来越细,脉膊越来越慢,皮肤越来越苍白。而只有大海才会生产厚而宽的胸脯和黑红发亮的肌肤,只有因为海水是变幻的,它能扭弯任何零部件,许多人非常年轻就死在它的手中,留下的人不会逃难,也不会诅咒这个暴君,更不敢幻想去试图推翻它,它是你的母亲,它出产,它占有,它酝酿,它做着只有自己才能玩的游戏,它自娱自乐,它任人享用,它让更多的人有了快乐的理由和大无畏的天性。你投身海中,就如同一滴水,活在集体中,而任何集体都可以把个体淹灭。你必须允许它杀灭你的威风。
    我尚不熟悉它,但我永远是那么莽撞,那样盲目,我不顾一切潜入这团浓重的液体。它的蓝让我失明,它的咸和涩让我混淆人间的百味,它的压力让我畏惧也让我顿生抵抗的勇气。我愿意直面大自然,有时你会觉得与它一样的纯洁,一样的干净,一样的博大,一样的沉默任人欺凌,一样的具有颠覆和承载的能量。就如同在回家的车上看到一个美人,她的光彩逼得我不敢直视,我无礼的回头可能会招来更多的误解,但我仍然追随着她的影踪,久久思念她的飘逸,任她的波涛的心头荡漾。我愿意一天天地感伤,幻想着与她重逢,与她并肩而行。为此你就得独自一人,你不能向其他人求助,你不能把自己混迹其中,你不能等待他们帮你活着。
    人活在空气中,看见太阳下的一切;可以在水中睁开眼睛憋上一分钟的气,但却无法在土壤和岩石里存活片刻。除了人之外,空气是多么普通啊,而水却是我们的陌生,至于土壤,我们只能死后才能投入它的怀抱,作为它的一份子,呼吸和发育。
    又走近那个移山填海造出来的大广场。有一大群中学生模样的少男少女围在那座楼前,像是喽罗士兵要占领一座山寨,要替大王抢一个压寨夫人。我们猜测是那个演什么"尔康"的人来到了这里,出售他的个人写真集或者什么别的计谋。崇拜者可不顾这些,几百号人赶到了这里,书也毫不犹豫地买了,还不停地叫朋友们来买。烟台五块钱起价的"租子"(出租车)在广场上等候。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去,而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出来。一辆有北京牌照的白色丰田轿车开过来,人们围上去,努力透过茶色玻璃往里看,最近的一个人说,看见了看见了,他坐在后面;实际上他并不在里面,里面是两个时髦女人,她们的脸上荡漾着得意的笑,但这个笑容马上转变为厌倦,因为那些少年几乎让她们的车子寸步难行。最后在一个保安的帮助下,她们还是迅速地离开了。同时原本拉在楼前的一个红色横幅也被人卷了起来,上面写的就是电视台不停地宣传的那个"与影迷见面会"活动。但真人似乎没有露相,出来接待都是他的经纪人,他的服务人员和随从。他们才是计划的真正创意者,执行者和受益者。(19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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