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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侯的大密度  (阅读810次)



晋侯的大密度 
 杜青
 
        晋侯是个朝圣者,数十年走在朝圣的道路上。朴素的生活让他觉醒、反思、鞭策,并从复杂的社会、人事、日务关系中弃繁就简。他的这一行为,直接影响到他的文字。不论长篇还是短章,其文字极为简洁。在短诗里面更是惜墨如金,常常短短数行,信息密度很大。看看他的:
 
《拒绝苍蝇的理由》
 
不妨睁开自己的眼睛
那只苍蝇也在看
视而不见,挥之不去
找一百个理由离开
与黑夜一起驾驭马匹逃匿
一万只眼睛熟视无睹
 
       这是晋侯2011年短诗组中的一首,全诗六行,看似轻盈,实则沉重得让人读之透不过气。在这么有限的词句里,要传递给读者紧张、愤怒、担忧、彷徨的气息,实乃功夫。晋侯有语:浅薄的诗歌上承载着厚度的生命,诗人的纯粹是他清晰地看到了在这个间隙里那个备受煎熬的陶罐,诗歌之火能够焙烧出什么到最后,是药或者病。
       “不妨睁开自己的眼睛/那只苍蝇也在看”,简直是空穴来风的开句,却给了读者样直截了当的视听效果,似乎大家对当下发生的事情已经了如指掌。他没有说出当前我们的社会是怎样的社会,也没有说出我们的生活是怎样的生活,更没有说出我们的国人是怎样的一群人,但读者似乎都意识到这一切,看到这一切,并为之忧心。社会没有了公信度,生活没有了安全感,人没有了信誉,我们似乎生活在荆棘里,一不小心就会遍体鳞伤。“那只苍蝇也在看”,那只苍蝇在岸上,它完全有能力拯救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我们,但是,它只是在看,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甚至有可能观形察势,干些推波助澜的事情。但我们该怎样小心生活才不至于溺死、不至于遍体鳞伤呢?难道我们就应该站在苍蝇的行列,同与苍蝇们一样祸害社会、毒害人群、颠覆生活,然后再同苍蝇一起隔岸观火?“视而不见,挥之不去”,我们生活得如此困窘和不安,苍蝇却视而不见,不但不伸手救援,还挥之不去。“挥之不去”,有幸灾乐祸的含意,更是继续危害社会的意思。
        “找一百个理由离开/与黑夜一起驾驭马匹逃匿”,既然我们无法改变事实,既然事实不允许我们来改变,我们能怎样啊?一群卑微的生命他们能怎样啊?“找一百个理由”,有界定的数字其实作没有界定来用,数词作形容词,它只是形容多,多不胜数,大家各自离开,大家各有各的道理,一百个人,可能有一百个道理,一万个人,可能有一万个道理。瓮中之鳖,他们要去哪儿?他们能去哪儿?他们只能在自己的良心出逃、在自己的精神出逃,他们避难的世界在自己的身体上。从意识形态上远离明争暗斗、远离是非颠倒、远离见利忘义、远离为非作歹、远离肮脏猥琐,远离满目疮痍的社会,独守其身,独善其身,“与黑夜一起驾驭马匹逃匿”。晋侯为什么要用“马匹”,而不是现代科学行驶更迅疾的交通工具呢?这里隐含着他怀旧的情怀,感念的情怀,理想主义的情怀。以转折的方式,以天马行空的思维,让理想的生活乘梦回到远古,以德安国、以文兴邦、人民安居乐业的盛世。寄理想于幻想,大概是诗人隐逸的武器,在无法改变现实的情况下,只能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从中让灵魂得到瞬息的安抚。虽知此举无奈,却苦无回天之力。
        “一万只眼睛熟视无睹”,一万只,数词,仍作形成词之用。从诗的开头“那只”,到“一百个”再到“一万只”,数量的递进,加深了事态的严峻程度。从一只苍蝇到一万只苍蝇的过度,无声地展示社会腐烂的程度已经不容忽视,似乎一个病入膏肓生命垂危的老妇,纵有华佗再世也难以让她回到健康灿烂的年华。“一万只眼睛熟视无睹”,这一结束句,让“离开”与“逃匿”的含意丰富起来,未必是处身浊世洁身自好,它还隐含了索性离开这个目不忍睹的世界,以性命为代价对世界作出最痛绝的告别的意思。古往今来,诗人以自杀或避隐的方式来抗议时代的事例不少。如屈原,在被流放时沉江;魏晋时嵇康与时代的不合作,宁愿赴死也不妥协的情操……我们同时代的海子、余地、吾同树等诗人自杀,他们以性命作为最后抗议来拒绝社会、摒弃社会,呼应了此诗的题目:拒绝苍蝇的理由。但麻木的苍蝇们,它们的神经也许就那么紧了一下,更多的是熟视无睹。
       也许我解读的不着边际。选择这首诗进行解读时,朱宾持不同意见,他认为这首诗对于晋侯来说,犹如大炮里射出的子弹如蚊子一样小,无法让人看到晋侯诗歌的深厚底蕴,无法证实他是写出鸿篇巨制的人。但我认为此诗背后的诗人像一个巫师,以俯视冷却的势态看待事物,正是智者所为;此诗词句严谨,像规格石砌成的城堡,多一块石头放不上去,少一块石头不行;其诗意抽象,越是抽象的事物,理解就越可以多元随心,短短数行,能激发读者包罗万象的思考与想象,已是难能之作。
 
2012.4.20汕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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