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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人赏诗会•周一】哭泣\锁江楼\杨键 (阅读1185次)



 
更多请光临左岸会馆“七人赏诗会”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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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
 
“你为什么不把烟戒掉?”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为什么不试试呢?”
“试过好多次了。”
一对男子隔着冬天的河岸在说话。
听到这些话的我,
哭了。
 
我看见坟墓上落日的光芒,
我为单纯的暮色哭了。
为妈妈磨平的搓衣板哭了,
为爸爸临终时瞪大的眼睛哭了。
 
哭泣,
在把我变成一条清亮的小河,
一道清爽的山坡。
 
我为自己的幸福哭了,
为我的灵魂像夜晚一样清新,哭了。
我就这样流着泪,
感受那幸福的起伏。
                        1999
 
锁江楼
 
铁船的一头浸在江水中,
岸边,每户人家的屋子里,
有一个活泼的孩子,一个残废的母亲。
艺术,还不能像逝去的亲人,
让人们懂得肉体的虚伪,
死亡闪现的微光。
 
几个民工在江边挑矿石,
有一瞬间,我真想跳下去
同他们一起干活。
但我站在楼上,
我是一个看江水的人,
我读的书,写下的诗,不能减去人们丝毫的坎坷。
                                          1996
 
       “七人赏诗会”成立的初衷之一,是从当下不知名的写作者中发现优异的诗人,这意味着要花大量的时间去浏览网页,去判断、筛选。上午我尝试花2-3个小时在“诗生活”等网站浏览近些天的诗歌发帖,结果收效甚微。也碰到了不错的诗,但没有好到值得一说的地步。大部分是差不多层次上的同义反复。最后的身体反应是头昏脑胀,患上文字麻木症。“以有涯随无涯,殆矣”,看来还是让时间去完成甄别的工作比较省事。
       为了解除接收信息过于杂乱带来的不适,我翻开杨键的诗集《暮晚》,希望能放松一下视觉。他的诗就有这样的把人从错综复杂中解救出来的功能。现在谈论杨键已成为一种俗套,这些年他收到了大量的赞誉,多得已经超过了他所应得。他住在安徽马鞍山,是一个参禅的人,他的诗歌里渗透了禅的精神。最近一二十年来,禅学读物是大众图书市场长盛不衰的宠儿。杨键诗歌的流行,在深层次上与禅学的流行是相通的——在过于漫长的所谓“转型期社会”,我们都需要面对残酷寻求心灵的解脱之道。如果不善于遗忘、不善于忽视、不善于自我调节,一个善良的人是很难在当下的现实中睡好觉的。
        比较杨键诗歌和刚刚在论坛上浏览的大概百十首诗歌,其中高下只能引用王国维的“境界论”来说明:“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杨键之诗,看似平淡无奇,然胜在境界。初学写诗者惯常以“我”来发言,在“自我”的小世界中腾挪跳跃,非才大力雄难开出新局面,而杨键则秉持禅的精神,跳出了“自我”,诗中虽有“我”字,实则“无我”,他怀着悲悯和热情注视世界与身边的人,就像山上一轮月,普照万众。如此,展现在文字中的世界便不同。
        禅宗强调要抛开中介物去直接把握事实,杨键在诗歌中也这样做,他会如获至宝地录下身边人的口语,而这样的口语是最为强健有力的,就像我昨天傍晚听见一个穿睡裤的胖女人对身边的男子说:“你要敢买电动车,我就把你赶出去!”还有好多天前,听到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母亲愤怒地对哭闹的女儿喊:“妈妈还不是没钱嘛,要有钱早就给你买了!”如果我们注意这些真实的生活场景,就知道它们并不输于任何一本名著中的言辞。
        和许多写诗的人不同的是,杨键拒绝建立关于诗歌的迷信,换言之,也即拒绝建立关于诗人的幻象。他说:“写作是我的第二次耻辱,\第一次我是人”(《一棵树》),“我读的书,写下的诗,不能减去人们丝毫的坎坷。”(《锁江楼》)。在接受《南方都市报》采访时,记者问:“就你的内心和你的日常生活而言,你感谢诗歌吗?你会一直写下去吗?”他答:“诗只是我存在的一种方式。如果我是木匠,我会感谢鲁班,我这样说的意思是,不管从事什么样的行业,人都应当有从其中认识自我的能力,说白了,诗人同一个木匠并无差别,因为智慧存在于每一个行业里。”通俗地说,杨键并没有觉得诗歌或诗人有任何值得特别强调之处,如韩东所言,“杨键的诗歌完全不是以文学甚至诗歌为目的的”(《〈暮晚〉读后》),这同样也可视为禅的精神:抛开诗歌、文学史、文学刊物、文坛、评奖这些中介物,直接与“存在”相遇。重要的是“精研我的存在”(杨键语),这个过程中的一些文字形式只是出于偶然才被人称之为“诗”。一个拘泥于文学概念和诗人形象的人终是小器,诗歌意味着绝对自由地直面存在的难题与困境,在广阔的原野上与古老汉语真实的生命相遇,这正是所谓“思接千载、神游万里”。
        日本禅者铃木大拙说:“我们都过分地强调自我。我们生活中的自我牢笼是最难突破的东西。我们从出生一直到最后离开这个世界,似乎都停留在这个牢笼里。”(《禅风禅骨》第13页)在当下,关于文学的知识似乎只是加固了“自我”的牢笼,它培育了一批“自命不凡”的人——而这样的世界是多么可悲泣地狭小,脆弱,不堪一击。或许,文学的答案,只能在文学之外寻得。
        一个人要走过多长的路,才能真正成熟?一个人要有怎样的明慧才能从虚荣、嫉妒、欲望中脱身?现实就是这样悖谬,当你不以写诗为目的时,可能你才会写出真正的诗歌;当你忘记了“不凡”时,可能你才会真的变得不凡。每天有多少人在做着舍本取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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