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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鳏夫 (阅读614次)



鳏夫


1

一扇冷冷的窗关闭着。

我曾叔祖父的种子自行干枯在体内。
春耕,除草,施肥,从来没有
秋收。尝新时,禾苗青黄。
没有一粒新米的饱满和晶莹
为他敞开。

母亲死去之后他便没有生辰。
碗柜门背面,裁缝的画饼写满
出生年月日时——没有他的。

2

灵位下的油灯,熄灭了。
遗忘的房子,不可能重建。
我唯一见过一个鳏夫。童年的风景中
一幅瘸腿的剪影。他的小阁楼尚存
过继的子嗣以和一个女人的交媾
更换了全部梁柱。

他当然不能作为刑侦复合技术的引子
探寻我曾祖叔父的脸——他永远模糊了,仿佛
从来不曾存在。

3

谁能开启那扇窗?

外面是长椅。一对情侣
拥抱,接吻,发出轻微的肉体的声音。

他倚在门边,远远看人间的恋爱
繁衍,苦和乐,挣扎和叫喊。
乌鸦飞向黄昏。黄昏星闪烁。他何以
那样宁静?

4

从不发怒。长矛投向的墙
是他自身。形单影只。孤灯独眠。矛
戳在墙里,颤抖着。

没有镜子。镜子于他
太过奢侈。水边。一掬清水
洗去满脸的污垢。他从不在那里滞留
等待水面平静,凝聚。

破碎的、无声的动荡。

5

我爷爷接受传统的指示
向他作揖。深深低下头去:父亲
我。过继给他的子嗣们

为一个模糊的、空洞的形象
不断点燃油灯、香火。

祷告里,他越来越清晰。
早晨的露水在草叶上为他绘制
绿色的、精确的脚印。

6

除了贫贱、自卑,他还懂得什么?
他当然不是一个虚无主义者。
我堂兄在经济学院教书,年过花甲
至今不娶。他也谈不上他
隔代的知音,或脉流的旁出。

像后院的一株野草
在四季的轮回里荣枯。彻底的枯里
他丧失了轮回的脸。

7

生于光绪xx年,卒于民国xx年。
我很稀奇:他在世上,滞留了近八十个春秋。

黄昏的缟铺。火光越来越明亮。
噼噼啪啪。火焰如绸缎。

他和他的时代一起流逝:
光绪,袁世凯,孙文,鲁迅;
寺庙,祠堂,旧书,银元。

8

墓碑边。一株炸酱草在风中摇曳。
它饱满的乳浆染指过我的记忆。
野蔷薇丛挂着蛇蜕,像在雨中
飘落的纸幡。

“我死后,不上正坟山,就埋在
院子后的土坡上,替你们照管
水边玩耍的孩子。”

土丘隆起。杂草言说纷纭,至今
不能淹没他的遗言。

2011-5-8
2011-11-2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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