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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聆听诗人的声音 (阅读911次)



                        聆听诗人的声音
——梁积林的《部落》和他的神性写作
        
                          文立冰
 
    2010年春节刚过,我第一次上梁积林家,是商讨关于我出诗集的事。那是一个朴素的家,弥漫着一种亲切。论年岁,我该叫他兄长,论诗艺,我该叫他老师,论资历我该叫他领导。那一次我们谈的无拘无束,多年来的友谊得到了第一次升华。聊到动情出,他便拿出了刚写就还在草稿上的《我能怎样》朗诵起来,我有幸成了这首诗的第一个读者、听众。诗人与诗歌发出的声音,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余音缭绕,一生回味。全诗用了十句“我能怎样”,并不是万事万物在悲苦面前无奈哀叹,而是最低沉最有效的回敬。在这首诗里,诗人无意间安插了人与宇宙自然与社会的宿命论,它是无法更改的,但却又是可以化解的。这就像两个武功高强的人拼到最后战胜的方法,不是招式而是内力。梁积林在和宿命挑战,在和宿命过招。梁积林的高明之处就是动用了太极中的以柔克刚,以退为守。这也正好符合了儒家思想的中庸之道。其中的四句“我又能怎样”层层递进,宣扬了诗的情感效果增加了诗的力度厚重。最后两句“就是这样”并不是妥协而是平静,坦荡,淡然与开阔。不久这首诗便在《星星诗刊》上出现,后来又被选入《2010中国年度诗歌精选》。
附《我能怎样》:
——2010年春节回乡偶记
 
羊在吃料:我能怎样   
羊在咩叫:我能怎样
那羊踩翻了料斗:我又能怎样
 
雪下到地上就化了:我能怎样
场院里的旧草垛下睡了一天的牛,
回来了,顶开了庄门:我能怎样
两只麻雀在一根挂着冰乳的铁丝上,
晃了几晃,就飞走了:我又能怎样
 
收水费的把水龙头用一张纸条封了:我能怎样
爹站在屋顶上把烟囱转了个风向,
手搭在额头望着远方:我能怎样
爹说,你小爸的退耕还林款还没有领上:我能怎样
爹说,洋芋的价格这两天疯长,但,
他的在前一个月就卖掉了:我能怎样
……爹说着,说着,说了一声,狗日的村长:我又能怎样
 
狗子喝醉了,打老婆呢:我能怎样
文猴猴的老婆在外面打了一年工,回来时
和村上的另一个男人好上了:我能怎样
二驴的孩子往城里转学,没门路:我又能怎样
 
老爹六十九了
老妈六十六了
他们的头发都白得像两堆木炭煨尽了的灰烬:就是这样
 
老爹属马;老妈属鸡;我属蛇:就是这样
 
    进入梁积林的《部落》总能感受到风声雁唳,充满了诡异迷幻的《部落》里,七十六首诗就像是七十六个头领组成的魔方,被梁积林运筹于股掌之间。每一组生硬艰涩的汉字都像是一个个驿卒或者一块块城砖,构成了一个庞大的城堡。这个部落充满了西域的神奇,西部的穷困,大漠的没落,边塞空旷。梁积林的诗歌语言,就像是神在说话,看似不着边际,实则暗藏玄机。谁破译了秘密,谁就拿到了开启部落的钥匙。它更像是一件件冷兵器,一下子就能击中人的要害,点化到物象与意象的死穴。
    梁积林总能够把常规的语言拆散了,二次整合后给人以新的冲击:“半夜,我在梦里用手指/画了一个窗口/像在药房的窗口上/伸手/抓了一剂月光”《八月的田野》“月亮,像一只小尾寒羊”《中秋节》“一盏灯泡/煎熬着草药”《黑风》“你泪腺的河道里/已被更多的悲痛淤塞”《倒春寒》“一只咩叫的羊/不仅仅是一盏瓦数不够的沙粒”《沙尘暴》“一排排窑洞门像是/手风琴的键。的确,磨损了的拱门/让我想起了一个个变调的音”《画非画》“一百七十多只饥饿的羊同时叫起来/无疑像是一次雪崩”《旺尕秀之晨》“只有几株红柳耷拉着枝叶/像是晒瘫了的狗在哈喇舌头喘息……正午的阳光银子一样沉重/挤压着每个人的干涸”《主考官》“只有父母在一个打麦场上翻晒着/马莲和旧了的脸膛”《在胭脂峡》“看到我/怀抱给你緔了一半的兽皮鞋/打盹/——抽搐,像是突然/暴动的部落”《部落》。这种内在的力量是势不可挡的。
当认真读罢《张掖大佛寺》《两地书》《柴达木》《铜奔马》《嘉峪关日记》《黑水国遗址》《青海湖》你就不由不折服,诗人胸中所埋下的诗歌矿藏的丰富。那不是一般人能蕴含的。一改以往短小针尖般的刺穿力,已是核能量的大爆发了。
     “两滴溅入水面的雨珠,仿若/女人的乳头。乳房/乳房的涟漪”《秋天之雨》。女人是水做的,雨又是天赐之水,用女人反衬水,这滴水有了极具动感的诱惑力。这是否就是我们所说的秀色可餐,与意淫之想的区别之处。它可以盛入盘中,它可以端上桌来。
   “一只老鼠的眼睛/两颗遗失麦子的光芒/喊疼的光芒”《立冬:光芒》诗人要说的是,老鼠的眼睛像两粒麦仁。但遗失的麦子一定是老鼠偷的,这就有了巧妙的暗示。“眼睛”与“麦子”是由动向静转换。“眼睛”与“光芒”是平向转移。是谁在喊疼。是冬天?是村庄吗?恐怕是那个不知所措的人。如果喊疼的声音也能发出光芒的话,在此一定受了佛的教化。
    “猛抬头,看到暗下来的天空中/一行缓缓移动的雁阵/像是神挂在那晾晒的衣物,被风吹拂”。“天完全黑下来了/一只鸟还在不停地叫唤/似乎是/一个人在不停地划着/潮湿了的火柴”《青海湖》这是其他文本无法达到的境界,只有诗歌语言才可以神领。传统诗词的意象与西方诗潮的抑郁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碰撞与嫁接。
    《甘州:神沙窝》“沙漠波纹啊沙漠波纹/那是一位女神的趾印/沙漠波纹啊沙漠波纹,风一吹/那是我的心在动”仿佛我们看到了一位行走在沙漠里的楼兰女子飘然而至。“我的心”为什么会动,是为情而动还是为俗而动……“来时的路是一座独木桥/去时的路是一棵枯草”已是一句禅语了。
    在梁积林的诗中经常会有一只白羊闪现,这只白羊是否受了某种使命,潜在《部落》里的一个机关。在民间,白羊白天的时候被视为圣物,到了夜间又被喻为邪物,在草原民族被视为圣物,在农耕民族被喻为邪物,同时历来就是祭祀用的最上等供品。这无疑给《部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我总是为找不到恰当的词来给梁积林的诗释义而懊恼,只有原原本本的摘抄几句经典段落让更多的人去探秘。
梁积林的诗中有着浓浓的宗教思想,宗教是国家民族的灵魂,梁积林之所以做到了,他的诗才能够辐射到了全国各地,只要有信仰的地方就会有虔诚的圣徒。
    谁能“牵着一股寒风,走在/一只长长的蒙古调里”除了梁积林,恐怕再不会有第二人。他已掌控了神的意旨,当我领悟了这些有着奇幻色彩的诗句,他已抵达了一种高度,离我们越来越远。我没理由不为这距离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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