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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组给孩子的诗 (阅读5254次)




一小时的空隙
          ——给孩子

孩子,我把你交给了妈妈
你已有八十二天了
我对你妈妈说:给我一个小时
她说:去吧,要牺牲也只需牺牲一个人……
我希望在这一小时内,能写出一首诗
一首哪怕只有一行的诗,也会带来
无限安慰

你已掌握了表达快乐的秘密
当我将小摇鼓轻轻摇动
你便兴奋地笑着
当我连续亲吻着你,你的嘴
笑成了半轮明月,你的眼睛
迷成了两弯新月,你那肥嫩的小脚丫
在空中来回蹬着
仿佛世上最天才的自行车赛手

你的笑令爸爸妈妈心醉
你的笑迷住了奶奶,她在叠尿布时
忍不住频频回头

有时你两只眼睛睁得溜圆
嘴巴不经意地翘着
一副好奇的样子,我便忍不住有些感动:天!
你把一个多么好的孩子
赐给了我
也许他将成为世上最有用的人
也许他将带领我们走进天堂
一个快乐天使,一方小小的净土
他是那样神形具足,完美无缺,
我该如何呵护?

而你现在只是一滴晶莹的露水
你仅仅知道了快乐的秘密
你和所有的孩子一样
是一种柔和的光
令四周充满爱……

孩子,一小时已到
我即将回到你身边
我的心充满歉意,对你、对你的母亲
爸爸不断写作是因为
爸爸的心需要真理


提孩子的一幅照片

你知道吗?孩子
你移动时,万物跟随着你
当你静止,万物停在你面前,
它们错落有序,等着你去认领
等着你的目光、你的耳朵、你全身的感觉
将它们轻抚
孩子,你的笑使枯萎的花朵复活
这个花园,将重新茂盛

孩子,你还不知道钱为何物
你一贫如洗却自性具足
你的骨骼尚支不起身子
你的笑是一面旗帜,指挥人们
向善良靠近

在你心中,爸爸、妈妈
和小童车、摇鼓及遥远的星辰没有区别
和你的手、脚没有区别
你就是这个宇宙的整体

谁指挥你的手脚?
谁让你喊叫和做梦
谁令你成长为我的儿子?

在学会人的语言之前,你的眼神里
不会有“忧郁”


           六个月的儿子

六个月的孩子具有非比寻常的力量
他宣布:线袜、钢笔、瓶盖、橡皮狗……
均是食物
他不会攀附权贵,也不藐视他
他不鄙视罪犯,也不同情他们
他超越了两者
他是一个完人
他一无所知

六个月的孩子洁净得可以抵消一场战争
他那半透明的小手握不动一件武器
但他透明的眼睛能将人类的偏狭、名利……
消于无形
消融于母亲温暖的怀抱

六个月的孩子不会羡慕老子的境界
老子教导我们复归于婴儿

我的孩子,当他伸出双手要我抱时
我知道,他同时是在拥抱我

我的孩子在六个月的时候
已拥抱了这么多人
令我自惭


离开孩子的日子(1)

离开你,我被赐予了一种痛:
我说“跳舞”你举起双手上下翻转
我说“唱歌”你摇晃着脑袋喊“啊——啊”
你发烧时的笑容,你扑向我时的急切……
只有回家才能愈合

亲爱的孩子,当我回想着朝夕相处的日子
一段段小小的往事闪烁着忧郁的光,
缭绕着我的心
你给予我的幸福是对生命的发现  对爱的体验
我付出的仅仅是体力

我说“趴趴”你便无限信任地搂着我脖颈
坚实和温暖充盈了我
夜已深,你已睡熟,一只脚还跷在
妈妈腰上……
你是我隐痛的源泉

自诞生之日起,你就成了一种核心
而我在千里之外
感到一股向心的力量
召唤我回到内心最善良的地方

如今生存的离心力压缩着人性
我亲爱的孩子
你的存在,使我恢复人形


和十九个月的儿子在电话里交谈

在电话的另一端,有生以来
你第一次喊了声“爸爸”
声音是那样腼腆,迟疑
一股酸热的眼泪
从鼻腔的内部,升至眼眶
我高兴得连连答应,并催促:
“再叫一声爸爸,再叫一声……”
而我听到你叫道:“要——”
奶奶说:“他在要橘子”

每天早上你都会叫爸爸
当问道:“爸爸到哪去啦?”
“上学”
我知道,你为会说这两个字而得意

是的,我怎能不知道你
你的心是一只咕咕叫的鸽子
你的心是一只幼年的虎仔
你的会学小猫爬行和它对眼
然后,会揪它的毛,拽它的尾巴
嘴里不断叫道“咪咪,来,咪咪——”
而爸爸,只在你的记忆中占据一个位置
当你拖长着声调说:“想——”时,
我知道
你的思念里没有忧伤
是的,你只有十九个月
我很欣慰你没有象我想你那样想我
我欣慰你已将我渐渐淡忘

哦我亲爱的孩子
我的孩子……

      在一个冬季

迎着冬季的寒风,你对我说:“不冷”
在闭合眼皮之前,你还在说:“不睡”
你温暖的小手抓住我的食指
冬季的街景因你眼神拂过而有了生机
今天,爸爸这温暖的家已如小小的鸟笼
是外面的世界在呼唤你吗?
你的心——已长出了翅膀


看旧日写给孩子的诗

亲爱的孩子
当我看到去年所写的句子:
“我很欣慰你没有象我想你那样想我”
再一次,思念刺中了我的心
时间又过去了三个月
你已能背出六首诗
当有人问:“爸爸呢?”
你就会说:“上学,读书……”
我努力想象你回答时的情景

可终究想不出,
你在回答时心中是否有一点黯淡
哦,亲爱的孩子,你想我与否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你的安全
你不关心冷暖,不关心肮脏与干净
不关心饥饿与否
你对精神的需求超过了肉体
你探索水瓶、插座、冰箱背后的秘密
你要将这世界的文明重新创造一次
你的心宛如山顶上的雪花
还没有安全意识
这世界对你到处是陷阱

每天,你都会毫无来由地
迸发着欢悦
你急速地跺脚,双手上下挥舞
嘴里兴奋地叫着——你的全身都在发光
那是圣洁的、生命的精华和源泉
来自上帝的花园

你拉着我的手来到水池边
“爸爸,玩水……”
抓住我的手放到龙头上:
“爸爸开,一点点……”
在你热乎乎的手心,我的手指找到了幸福

每到吃午饭,你总是要跑出去
你关心着那些善良的虫……

哦,亲爱的孩子
亲爱的孩子——
这样称呼你是如此自然
我的内心深处
希望能把你唤出来
我多么想现在抱一抱你
多么想能听到你叫一声“爸爸——”


  离开孩子的日子(2)

孩子,自从有了你
我看待所有孩子的目光就起了微妙的变化
仿佛多了一丝亲密
一丝留恋,一些舔犊之情

在离开你的日子
每当看到那些孩子
我就忍不住要上前问候一下
虽然他们不是你

我的心仍会被一种感情沁透
在长久的沉默中,回过神来
我的书卷生涯,有了一丝温馨

为什么在你身边一久
就会有一种烦躁的心情?
孩子,请原谅爸爸的自私
因为爸爸还未看清生命的真谛
请不要问:为了你我究竟牺牲了多少时间
这个问题锥我的心

初  春

枯黄的草地如今仍很枯黄
长绿的冬青仍在支撑着
已经角化的绿叶
亲爱的孩子,
尽管你不到两岁
我仍要指给你看:
在柳树的细枝上,
已冒出了星星般的嫩芽

你还不能了解生命二字的含义
让我告诉你在这小小嫩芽的背后
有一个多么庞大的根系在酝酿
根系的外面,大地在融苏
融化的水携带着多少元素,多少微小的原生质……
但这些仍不够
必须有一只懂得运筹学的手
有比当今所有知识更高明的大脑
来将这些苏醒的水,这些元素、热量
演化成芽苗

孩子,这就是树的生命

人类还没有弄懂生命的秘密
我们仅有的一点知识
满足不了你神圣的好奇
而现在的你还太小
你要我折一根柳条给你——
是的,柳条很多,生命总是太慷慨
而你——是我的唯一
(我这伪善者,自私者!)

我指给你看淡蓝的天空中漂浮的几片薄云
阳光一泻千里
眼睛是看不到风的
但你的鼻子可以嗅到……

孩子,春天已经来临
家里的暖气即将变冷
再也不用将生命锁在树皮里了
嫩苗给你带来了破土的力量
我的小宝贝,你感觉到了吗?
哦,你还不知道情为何物
这世界在你眼中仍是个无分别的世界
你对真理的渴求超过了对美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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