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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圈》(23首) (阅读709次)



 《2006年诗选:圆圈》(二十三首)
 
前言
 
零陆年的开年,记得主要有两件事:一是搬家,一是重新找工作,注意力都放在了个人的生计上。这一年的写作基本上是延续上年的一些想法,但在总体质量上比上年的差,有的甚至变形得非常厉害。最后留下来的,总的数量与上年一样,竟然也是23,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其实,再多一个少一个也是可能的,因为数字一样,看上去比较整齐,所以就不再纠查下去了。
 
2012-2-9
槐树
 
 
□ 无题
 
他的眼里流出的眼泪,滴在
他的孩子的眼睛下面
他擦着孩子的眼泪,也擦掉他掉在她脸上的那一部分
他的妻子坐在风里,像坐在他们的对面
 
2006/1/14
 
 
 
□ 镜子
 
站在镜子前,镜子里出来一个人
我用刀片刮脸,他也用刀片刮脸
我把水淋在刀片经过的地方
他也把水淋在刀片经过的地方
他的食指抹过刀刃,我也跟着用食指抹另一只手中的刀刃
先是他模仿我,后来我跟着模仿他
他和我外貌相像,行为一致
但是我知道他不是我
因为我知道
我只有一个
 
2006/1/23
 
 
 
□ 理工大校园里
 
空楼,空操场
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我走动着,带动了一块空气
 
2006/1/24
 
 
 
□ 夜光
 
深夜他被一种声音叫醒
他看见躺在右边的是孩子
孩子的右边是妻子
妻子的右边是一扇朝南开的窗子
夜光穿过玻璃
像巨大的壁灯
他看见发光体很小
小到都可以躲进
妻子的眼睛里
 
2006/2/1
 
 
 
□ 樱花树下
 
站在樱花树下
花瓣从树上往下掉
我伸出手去接
它们还是掉到地上了
于是我不再伸出手
因为我知道
即使我接着它们
最后还是要把它们丢到地上的
 
2006/3/23
 
 
 
□ 走在街上
 
走在街上
我的右手拿着一把刀子
我把刀子放进右边的上衣口袋里
我的左边口袋是空的
我的左手也一直空着
我的右手把拿着的刀子交给左手
我把拿着刀子的左手放进左边的上衣口袋里
然后反过来
就这样反复两次
我从街道的一头
走到了另一头
 
2006/3/23
 
 
 
□ 天使
 
第一次遇到你
我的能量是1
你的能量是10
第二次再遇到你
我还是站在你的左边
你在线条上飞舞
睁眼是1000
闭眼是10000
我和你的距离越来越大
我不知道第三次能否遇到你
 
2006/4/4
 
 
 
□ 无题
 
2006年5月13日傍晚,我走在武大校园里
我看见一只鸟停在空中,占据着
鸟大一块位置
 
2006/5/13
 
 
 
□ 无题
 
从树下
往上看
树枝密密匝匝
即使树下没有一双眼睛从树下
往上看
树枝依然密密匝匝
阳光落在那些密密匝匝的树枝上
产生光的折射
我坐在一间屋里
不在
那棵树下
 
2006/5/13
 
 
 
□ 玩具蛇
 
珊珊住楼下
中午她拿来两条竹子做的玩具蛇
珊珊迎迎
一个一条
两条蛇在空中盘动
她们两个属蛇的
像两只鸟
在楼道里
上下鸣叫
两条蛇也看不出
有被鸟抓住后的
悲伤
 
2006/5/20
 
 
 
□ 姓马的妈妈
 
6月7日
在粮道街的红苹果酒店
小引说
他写过
一个句子
姓马的母亲在喊你
我看着酒店厨窗上吊着一串葫芦
我蓦地记起
读中学时候的一个同桌
她姓马
现在应该是一个
姓马的妈妈
 
2006/6/7
 
 
 
□ 湖上小记
 
走廊两侧,藤萝弯曲着,向上爬
斑点狗脖子上的绳子是贵妇人的腰带,宽大的睡衣
迎着水上吹来的风
两个女孩子用柔软的肚皮顶着铁护栏,“对面是教堂吗?”
蚂蚁搬运着大理石地面残留的零食
老鼠一副干净的外形
湖滨路上,搭着长毛巾的中年人招手拦车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打着洋伞的女人
“在哪里?”,“桥边,台阶上。”
一栋欧式小屋窗户紧闭
客厅茶几上的自来水瓶像屋里的女主人
湖边走过很多人,你是第一次,不是第一个
桥头的转盘上是槐树吗?没有槐花的槐树,它只是树
坐在台阶上的人戴着蓝色鸭舌帽,他眯着眼
看湖上的青烟迷漫,他说
高原上的野花开了一次,又开了一次
艄公把遮阳布挂在船架上,肥胖的人与瘦削的人交换位置
离开风光村,空中
飞腾着两只首尾相接的蜻蜓
鱼群的脊翅划破水面,一艘游轮姿势傲慢
梅园站,一个人靠着树,看着三条平行的钓鱼竿
灰喜鹊也是喜鹊
樱园点辍着几处日式建筑,园门口仿佛死过很多人
402公汽驶进A村,那里有“包妹洗车”
雪花啤酒八块钱一瓶,蜡油烤焦了乳鸽
红灯笼提着水上回廊,邓丽君在隔壁小唱
右眼下长黑痣的女孩子从椅子旁边挪到廊柱下
乌蓬船不知去向
“那里是教堂,还是天堂?”
 
2006/6/24
 
 
 
□ 太平山小记
 
车子沿着山腰的一个侧面上行,我的手在轻重缓急中
使劲,随时随地准备着充当,车子的第五个轮子
“步行下山,要多长时间?”
南瓜花开在餐桌上,酱豆子用小瓷碗盛着
一群人7月1日晚上的命运,与太平洋彼岸的一个国家唇齿相依
隔壁的人在深夜坐立不安
房子在山的斜面上,穿堂风带来植物的气味
早晨从九点开始,三十多个人围成
四方形,鄂东仿佛一堆篝火
中午,辣椒[1]抓着砖头,下午,坐在我右边的人哽咽着
蝴蝶从上山的石阶上飞起来,山顶的风光集中在一块
伸出山体的岩石上,山腰上的人正忙碌着酒菜
夜幕下的水库大坝无法跟上山时看到的三角裤联系在一起
水位剧烈下降,露出库中的高地
盘石挨着流沙,游人挨着酒瓶
雷声清脆,接着下起一阵小雨,屋檐下
方言和普通话,狗子蜷着身子躺着
烟头在酒瓶里瞬间熄灭,牛粪比夜色更黑
二十多年后,又看到萤火虫
贴着山壁走,路很短,五个人停下来,听一个人唱《浣溪纱》
7月2日,再上水库,登天池
赤足溯水而上,捉小鱼三条,螃蟹十余只
下午,拜黄侃墓,看到菜园种着山药,四只白鸟从早稻田飞起来,一起飞过了漕河
 
2006/7/3
 
[1] 辣椒,我们村子里的一位残障人的名字。
 
 
 
□ 江边小记
 
红苹果酒店对面,四个人坐在四方形桌子的两个对边
后来的人在另一条边上坐下来,看到
左边的人的右额头增添了一块硬币大的疤,右臂膊的疤像毛毛虫
“吃肉,吃肉!”,“操!”,隔壁桌子开始付账
沿江大道,纳凉人铺展大理石,挥动着两尺长的铁毫
“龙飞凤舞”,颜体
空气中飘荡着虾臭和热浪,叉开的手指之间升起一点凉意
江水汹涌,游船摇动,被水抬高
大桥是一根透明的管道,开始是一列南下的货车
接着是一列南下的货车,再接着
是一列南下的客车,透光的窗格后面,也许坐着一位
与多年以前的你一样的,学生
从摇椅上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赶赴第四个位置拎啤酒瓶子的人
穿着背心的姑娘望着对岸
夜色下沉,地上露出一根箭,一张弓
天空就是指那些存在,却屡屡被忽视的东西
“集中看一分钟,集中听一分钟”,凉水泼到地上比热水清脆
在粮道街离开的人,此时应该睡在妻子的旁边
街道空旷,把蒸饺、锅贴、水饺、姜丝、醋和辣椒装进肚子,“唱一句都是多余的”
 
2006/6/30
 
 
 
 
□ 致萧映
 
晚上出门,大街清冷
湖水夹杂着透明的气味
 
天气像衣服,睡眠仿佛一次短暂的死亡
一棵树和另一些树并列着,长着一些不一样的叶子
 
那些景致已经随处都是
一个人的巢穴筑在坡顶,越来越多的人走在大街上

2006/8/1
 
 
 
□ 圆圈
 
空气中多出一种气味
我停止走动
琢磨那种气味的形状
有时那种气味是圆形的
我不得不在一个地方走一个圈
我喜欢的气味是线状的
仿佛我站的地方是一个端点
从端点开始
我一直走下去
走完一条线段
如果另一个端点是一种植物或是一个人
我不得不再次停下来
看着它们的某个地方
直到我看的那个部分开始
动起来
 
2006/8/22
 
 
 
□ 游东湖荷花池
 
一天清闲,三亩荷花,四个人穿行在水上回廊
荷花高出迎迎一截
荷心亭朝四周的蝉鸣敞开
雅雅右手拎着一顶荷叶,左手压着另一根荷叶杆
另一顶荷叶倾倒
荷心的水裂变成一团团水银
沿着荷叶低矮的部位,滚到
雅雅右手的荷叶里
荷叶里的水越积越多,它们滚动着
而不是荡漾着
我们说,它们是一团水,而不是一滩水
我们指的是迎迎、迎迎的表姐雅雅、妻子和我
多么有意思啊——
 
2006/8/30
 
 
 
□ 邯郸过后
 
7月下旬去了一趟天津
火车开出邯郸
包厢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靠窗的茶几上摆着一支塑料花
我开始不断地对着塑料花拍照
塑料花固定在一个位置上
我的镜头不挪动
火车向前行进
不停地变换着
塑料花背后的
背景
 
2006/9/3
 
 
 
□ 半个圈子
 
我的左边是小引
小引的左边是一面斜立着的落地玻璃墙
我的右边是陈群
他坐着吧椅
我们坐的沙发是正方体
陈群右边是平生
平生和我面对面隔着咖啡桌
平生的右边是贺乔
贺乔的右边是一面斜立着的落地玻璃墙
贺乔右边的玻璃墙和小引左边的玻璃墙
是同一面墙
 
2006/9/28
 
 
 
□ 影子
 
打开天花板四周的灯
他站着或走动着
他的脚下跟着四个影子
他关掉一边的灯
脚下的影子就消失一个
他又关掉一边的灯
影子又消失一个
天花板留着一边的灯
脚下的影子就剩下一个
他关掉第四边的灯
脚下最后的一个影子也消失了
他也看不见他的
掉了影子的
身体
 
2006/9/28
 
 
 
 
□ 木象和书
 
壁橱上放着三只木象和两本书
三只木象外形一样
两本书,一本是《哲学研究》,另一本是《比萨诗章》
三只木象品字排列,它们毫不介意头顶的一群
被惊动的水鸟
他不能确定的是把《哲学研究》放在《比萨诗章》的上面
还是把《比萨诗章》放在《哲学研究》的上面
维特根斯坦啊,庞德
 
2006/10/11
 
 
 
□ 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孙云从长条沙发上站起来了
身体弯成一把镰刀
李真站在他的左侧,光线有些暗
李真空着手,好像手上还是握着麦克风
身体摇摆跟着节奏
其余的人也都站着
形成了一堵墙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整个房间的人都哼着英特那雄纳尔
都不准备坐下
好像坐下就意味着倒下
几个人就那样一直站着
25瓦的壁灯,像鲜红的太阳
 
2006/10/25
 
 
 
□ 无题
 
那个人开始奔跑
他的头发不长
所以不足以飘起来
他向着一束逼窄的光奔跑
带草帽的人从货车上下来
两手筒在嘴边大声喊叫
那个人继续奔跑
他沿着一条河流奔跑
水草随着水流摆动
石头穿出水面
那个人继续奔跑
两只脚充满着愤怒
所有的人都没注意他
他跟着自己的影子奔跑
他一直奔跑着
从来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2006/12/12
 
 
后记
 
我不知道最后还应该说点什么,那些人已经说得足够的多了。天啊,让他们说出的,就一直去跟着他们吧!我想还是找个什么东西来代替后记。点开《私人包裹》,刚好看到了一篇《2006年的最后一天》。那一年的那一天是什么样的呢?
  “2006年还剩下2个半小时。我刚刚沏了一壶水,现在,隔着客厅,我还可以听到水嘶嘶的声响。它快要开了。在沏水的时候,我抽了一根烟。烟盒里还剩下一根烟。我不知道在一个什么重要的时候,我会把它抽出来,抽掉它。我甚至想到死的概念,我实在地感到了死在慢慢靠近。
  放在黑暗里的手机不时地传来短讯的声音。的的,的的。那种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那些好心的朋友,都有一颗好心。为什么我变得焦躁不安?
  今晚与昨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为什么我变得焦躁不安?如果每个晚上都意识到了时间在减少,然后持续地与时间抗争,我就不会如此焦躁。
  我想去睡觉——我想在一种无知状态里渡过时间的结点。”
    那一年的最后一天,我的心情应该是比较紧张的。相比那一年写的东西,这种紧张更加显得非常突出。那一年的东西比较多游记类的,大多心情放松,没有布勒东所谓的那种“痉挛”,所以整体上看,显得还是“轻”了,以致于可以浮动。但是这不是我喜欢的。
 
2012-2-9
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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