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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的窗台 (阅读1080次)



花开的窗台

 

灯火不会在夜幕降临前亮起,你的时日

不会在树叶飘零前来临

小路上,遇见的都是来日知己

与双脚平行的,只有草和河流

就算森林等待的是雨水,旅程

除了在熟悉之物中发现陌生,也不会

引你走进潮湿的历史。山坡陡峭

才知道宫殿里住着隐居的国王

闭眼的刹那,一个站台就已经远去

汽笛可以飘向未来,而一封信

只能寄往过去。女儿只有在安静的时候

才像一位母亲,像一朵开在窗台的花

没有雨,便没有窗台

没有歌声,便没有吻

脚步走不到落叶之后,灯火

照不亮时日之前。如果未来可以追忆

这一切都像那个遥远的秋天傍晚

出行的你推开房门

内心期待着,你不知道的东西来临

 

2011/9/25 德国

 

 

曾经听人说过一个故事,说是在二战德国战败之后,美国和俄罗斯的军队开进柏林,所到之处,尽见满城萧条,就在胜利国的坦克在大街上行进时,一个美国大兵却抬头发现街边楼上阳台一位德国妇女正在阳光下若无其事地浇花。

据说当时这位美国大兵看到这一幕,是在情不自禁地感慨德意志人民强大的内心,感慨他们的不可战胜。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一幕经常在我的脑海里徘徊,而我总是难以确切地说出它的意义。就在我现在所处的南德的艾城,这里的人们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阳台,而且一定摆着各色的鲜花,每每黄昏散步经过时,能看到白发的德国老奶奶拿着水壶在浇花,或者一位老爷爷在阳台上独自地眺望远方。隔着门庭和院落里的果树,有时也能听到夕阳下或者雨中的吉他声。

阳台其实是一座房子凭空多出来的地方,它伸出一部分去,使人可以来到空中,看到远方开阔的景致。人就是因为阳台,而最早地开始了对世界的观察,并且与世界融为一体。无论是在阳台上观景,或者是做事,与朋友闲聊,都多了一份志趣。因此,对我来说,阳台,这个房子的无用之处,却是我择房的最重要的指标。一个看不到窗外的房子,无论它内部怎么漂亮,我都会觉得它就是一个没有景致的房子。

而如果不仅有阳台,有景致,上面还摆满了花呢?这便更是多了一份“故事”,带进来了几分自然。一个在阳台上浇花的女主人,即便她已白发萧萧,你也总会在内息揣测,是否她身上的花白裙子依然在为一位“廊桥遗梦”的男子而飘荡。一个花开的窗台,会自然地将人带入“慢”的生活,而只有慢,才能安然和闲适。当年那个在战火中依然在窗台浇花的女主人,她活在一个真正的生活世界里,不被人打扰,即便是炮火。这不禁让人想起《泰坦尼克号》中船沉没的那一刹那,音乐家抱着自己的小提琴,立在船头继续从容地演奏,以一种平静而光荣的方式迎接死亡,当然我相信,这平静里一定涌动着持久的对生的激情,只有这清澈的激情能战胜对死亡的恐惧。

二者当然仍是有区别的。那位浇花的女主人只是在捍卫她的生活,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慢的生活才是永恒的,战火注定只是短暂,这样一种平静的捍卫方式虽然并非一种现实的对抗,然而它就像一个小孩突然一句偈语似的对那些在权力场上的刀光剑影中你争我斗的人,说出了一个关于人生的残酷真理,“失败者留下一堆白骨,而胜利者留下碑文凋敝的荒冢”,对于他们,只有夕阳下的悲风才是永恒的。当女主人在浇花,她在平静地生活,然而,同时她还在平静地期待着,或许是期待着归家的儿子与丈夫,或许仅仅是期待着明天的阳光。这一份期待,就如同,我在这首诗的最后所揭示的,只是“不知道期待什么的期待”,是一种现象学结构的纯粹期待本身。

 

花开的窗台
这是在意大利维罗纳的朱丽叶之屋(见图中的意大利文),之所以提到这座城市,是因为它是我见过的窗台上摆着最美鲜花的城市,维罗纳才是我心目中真正的浪漫之都。一个城市的气息,最主要是它的人群的生活态度的散发,这里的每条幽静的小巷里,每一扇窗前都开满了花朵,这立即让城市有了音乐感,仿佛脚步每踩下去一部,都是踏着一个古老的节拍。而在那些广场上的露天餐馆里,我看到白发老妻彼此对望,像始终活在初恋里一样,举起红酒为人生干杯。那一天,我在美术馆里遇到一位俄罗斯姑娘,我们却一见如故,她不容分说地给我念了很多我最为热爱的女诗人阿赫玛托娃和茨威塔耶娃的诗,我透过她的语调仿佛听到了俄罗斯大地上广阔的河流,还有那些在夜晚的大地上点起的篝火。后来我们在这个城市的小巷里穿梭了一天,我们问起各自的维罗纳印象,她说,这座城市就是一首不断低吟的歌,而我说,这座城市就是一座座摆满鲜花的窗台。于是,我们嘿嘿一笑,说,维罗纳其实就是一首从花开的窗台上飘出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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