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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山秋夜(三首) (阅读946次)



凤凰山秋夜
 
中秋乍过,我为邮箱增设防火墙,
阻击北京来信,正蟋蟀入户,彻夜寒鸣。
菊花将开,月色大好,丝瓜架下
水缸安稳,浮一只孤独的清溪花鳖;
缸底青壳蟹,切切追怀太湖茂密之猪鬓草,
双鳃间,六角形冰心激动着,
这过于玲珑、极其寒凉的心。试想我蹲下,
化一盏取光藏烟之长信宫灯;
试想我的心也如此荒冷;试想何处瓮取
橙黄清亮之绍兴花雕,浇满地怪哉①;
试想杜甫灵柩停厝岳阳43年,
那头一年的腐臭是怎样让你我不安?
 
 
①《太平广记》:虫,赤色,愤所生也,故名怪哉。凡忧者,得酒而解,以酒灌之当消。
 
2011年9月23日
 
 
 
 
暴风雪
 
——纪念我的1997-2001
 
从基辅到莫斯科,肺腑灌满了暴风雪。
黄昏,我赶至特韦尔林荫大道,
松树尖叫,撕扯列维坦的《流放者之路》;
荒败的普希金塑像,惊现一张暴君的脸。
“或许,你坐过我的车”,车夫漠然作答,
“世人多如蚂蚁,
我只记住了狠命咬我的几只……”
学生时代常去的那家餐馆,
留声机突然响起了巴赫的“爱情协奏曲”,
镜中,陌生人流下灰蓝的泪水。
马车飞快来到城外,那年轻的妓女,裸着背,
俯在妆台写信。皎洁的姑娘,你为何而哭?
二十年,二十年哦,
为了谁,又一次,我来到这莫斯科?
 
注:取材于布宁小说
 
2007年3月—2011年9月
 
 
 
瞿秋白狱中书
 

 
我已走到生命尽头,此生我深受
历史的误会。端午,我颇想喝
一杯遵古法酿制的雄黄酒:
看我究竟是人是鬼?衔春色
飞上云梢的江南第一燕,
破落贵族后院的狗尿苔?
“杀人放火”的共党猛兽,
最懦怯的“婆婆妈妈”的书生?
 

 
我出生在封建阴黑的江南旧宅,
早岁,醉心晚唐诗,老庄,佛学,
一年四季,惟中秋满院桂花
教我做人要热烈、慷慨。
民国六年春,母亲自杀,我孑然
赴京,只想考进北大,治中国文学;
五四运动陡然爆发,我偶然并从此
卷入漩涡中心。民九八月,
我前往赤俄,两次见到列宁,
那伟大的蛊惑者!
很快,从托尔斯泰僧侣主义,
转向“世人皆欲杀”的马列主义,
尽管内心潜存的中国士大夫意识
始终与之敌对。民十一年底,
随陈独秀回国,试用马列猛药痛治
中国社会,徒抱着爱好与怀念,
从此远离了文艺。民十六年,
革命巨变,我居然担起共产党领袖,
甚至仿佛是最主要的领袖,
我这神经衰弱的书生
先后策发南昌暴动、广州暴动
及秋收暴动,太多无辜因我而死。
 

 
“一为文人,便无足观。”我忍耐,
讲和气,希望大家安静,仁慈。
唉!“历史的误会”,让我这可笑文人,
多年来,在革命舞台上操刀琢印。
现在,是结束这出滑稽剧的时候了!
不过三十六岁,却不堪衰惫,
十年二十年没有睡觉似的衰惫。
你们犹在斗争中勇猛精进,
我已放下了武器,对此我不觉后悔,
尽管为此费了一生心力。
绝灭前夜,我撕掉最后一层面具,
留下这些多余的话——
审判我的,自然是你们,而我,
只需要伟大的、永久的、可爱的休息。
 
2011年6月—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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