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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塘,少年的军号声》(组诗) (阅读1823次)



花语的诗 :《北塘,少年的军号声》(组诗)

题记:多年前,我家在北方一个名叫北塘的海边小镇,军营里生活,当时,陆军大院的隔壁就是海军大院,那时有许多部队的孩子,是我少年的玩伴。2010年北塘整体拆迁,从前的部队营房也被拆。但是,在部队大院生活八年的记忆,常常让我在梦里重温美好的年少时光。也许,许多人和我一样,有着不可磨灭的军旅情,但是一个不穿军装的人用白描的手法,写下她对军号、军帽、五星的留恋,即是一个不穿军装的人,对军人、父辈、生活的爱。

《北塘,少年的军号声》

用百度搜索:北塘

你会发现,当年

这个八国联军侵略中国的入海口

自古,就是一个

鱼虾肥美的地方

80年代,北塘

人民解放军驻守的营房,却是我

少年的乐园

古炮台就在我们居住的院子里

水泥掩体,铁丝网

都是当年战争遗留的痕迹

我是吹着海风,听着军号

在黄蓿菜茂盛的盐碱滩奔跑着

长大的孩子

部队的营房实质离海堤不到三百米

站在院子门口,就能看到海边来来往往的人流和船只

飘动的三角旗

冬天的海边萧索而落寞

冬天的阳光,反射大地盐碱的白光

招脚裤渔民丰收的喜悦是一船船的鱼虾或蛤蜊

每一天,我和弟妹都会被清晨嘹亮的军号声叫醒

随着战士们的操练,开始新的一天

有时,我们在院子里小跑

有时,跑到海边,一个卖炸糕的摊子前

闻一闻炸糕的香气再回来

炸糕和扎着红绸的部队的军号

是我的羊角辫年代,高贵

而不可磨灭的记忆

《军帽和军用地图》

父亲

亲手把他的的军帽泡上

洗净,甩一甩

鼓起腮帮子,把帽子吹得鼓涨

用夹子,夹在门前的铁丝上

绿色的军帽

有着洁白的衬里

在铁丝上晃动的父亲的军帽

是母亲的城堡

在离军帽不远的铁丝网上

晒着绿色的军用褥子

弟弟尿炕所画的地图

是母亲的草原

她的马匹发育不良,吃黑豆却跑不出千里的

弟弟,外号老PIA

考试不及格,打架,叫家长

带来的灾难,让他在同伴面前

常常低人三分

但是,他依然是母亲版图上最不忍割舍的一部分

他是徐家传宗接代的独苗

是父母吵架的导火索

是北塘中学教导主任在喇叭里帮教的对象:

初中了,他还尿炕!

阳光中的军用褥子常年的尿迹

一摞一摞

是母亲的军用地图

《海边,少年的丁香花儿》

少年的丁香花儿,开在北塘中学的院子里

少年的丁香花儿,淡紫,细碎

面露羞惭。我从海冬青前走过

打三毛球,羊角辫儿

毽子一样,被海风吹散

那时候,我瘦小佝腰

害怕发育和陌生人

乳房,像丁香花一样弱小

但是在梦里,我闻到的花香

一会淡,一会浓

弯度,来自贫瘠的少年梦和土壤

《北塘中学的操场》

我是南方来的讲湖北话的圆脸女孩儿

甩大辫子的天津班长,老是叫我南蛮子

上体育课的时候,我最痛恨跳马

我曾挂在宽大的跳马箱上手足无措,一阵哄笑之后

用刮破的衬衫,擦嘴角的血渍

最喜欢的运动是跳高

助跑、跳跃、横跨栏杆

但是多数时间,体育老师会扔给我们一个足球

踢吧,狠狠的踢吧

我跟着一帮人瞎跑

操场边的芦苇丛,幽深神密

我常常怀疑那里是不是藏着一些野兽或别的什么

茂盛的黄蓿菜长着太阳花一样的脸孔,它们是盐碱滩上的王

一年又一年

被海水倒灌过的土地,泛着银光

金色的秋天,它们深绿的叶片

汁水丰满,风吹苇絮

我跟着一帮人瞎跑

但是心里时时觊觎着,临门起脚

《跟海军一起去打靶》

草绿色的嘎斯车把我们带到郊外

我和同学卫东混在一群解放军战士中间

大卡车一路颠簸

那时候,海军战士洁白的飘带

总是在春天的心海,荡起一叶白帆

我们趴在坟堆上

我们趴在军用雨衣上

三点一线

眼睛,准星,目标

我的眼睛穿过北方绿色的苇丛

穿过鸡飞狗跳,唐山大地震劫后的沧桑

穿过

防震棚摇摆的屋顶,和青涩的懵懂相撞

我们打完步枪,打手枪

打完手枪,是机关枪

第二天,我的肩膀是红肿的

第三天,我的肩膀是红肿的

青春的后座力,是我小小的13岁还没有足够能力去承受的

那唯一的一次实战

卫东打了六环。我得了

鸡蛋

《搬离北塘和卫东告别》

初三那年,我家搬到了塘沽国防路的另一个团部大院儿

离开北塘,告别了和我一墙之隔的海军大院

告别挚友卫东,我独自穿行在铁轨与枕木之间

我的惆怅是书里过期的花香,我再也不能和卫东一起打三毛球

去她家写作业了,我再也不能和她侃王朔的《空中小姐》

谈蒋子龙的《赤橙黄绿青蓝紫》

吃她妈妈烙的韭菜合子了

卫东是海军站长的女儿,是北塘中学成绩最好的学生

她有两个妹妹

如果把她们的名字列在一块儿

分别是卫东,卫芳,卫红

缩写,东方红

《盐巴》

用高梁杆围成锥形的白色的盐堆

是战士们日夜守卫的,祖国的一部分

毒毒的日头,使海水蒸发

使盐粒结晶

盐滩附近,被海水倒灌过的土地

除了黄蓿菜,不长庄稼

在这里

盐就是花朵

盐就是绿芽

盐,是天地之间

太阳的牧师,翻开大海这本圣经

筛漏的,过咸的话

我从盐池走过

我是盐咸滩,被海风腌渍的浪花

我被吹到尘世的篱岸,我叫盐巴

《闪闪红星》

若干年后,已转业地方

做了一家大型企业万人大厂厂长的父亲

牛比轰轰

有专职司机每天接送

有漂亮文书跟前跑后

有一天,父亲在阳光下晒他的宝贝

有毛泽东选集

对越自卫还击战时期的彩图画册

部队炊事班手册

绿色卫生衣,军裤,军衣,军用挎包

大头靴,雷锋式军帽,领章,弹壳

它们被父亲厚重的大手,小心奕奕翻出来

带着重重的樟脑丸香味

但是,特别吸引我和弟弟争抢的

是一枚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

红星

五角的闪闪红星。在父亲注视良久

依依不舍之后

因着它的独一无二,我只好假装大方地

让给了弟弟

后来,在北京798艺术区看到一只黑色的八角帽

上面闪闪的红星,让我毫不犹豫

掏钱买下

戴着它,我像一名红军战士

马不停蹄

行进在北漂涂中。北漂

我宿命中的长征

《钓鱼》

戴着草帽,拎着马扎

背着军用水壶

和弟弟一起去部队的盐场钓鱼

毒毒的日头下

一边是白色的盐滩,一边是被淡水净化过的养殖场

用蚯蚓,可以钓傻瓜鱼,或虾

用虾,可以钓到栌板鱼

用耐心,可以钓来海鸥嘶鸣

穿镂空纱低飞的绿蜻蜓,从眼前掠过

是一份意外的好心情

多年前那些甩杆垂钓,拉杆雀跃的剪影

回首时,已变成一份珍贵的记忆

人生,我们用花开

钓来了结果

用结果,钓来了迟暮

《和父亲去深秋的海边》

和父亲去钓鱼,是深秋的晚上

用那种卷在梭子上的地钓,放长长的鱼线

到海里

借着码头的星光

放上蚯蚓作诱饵,钓

海黄鲴(也叫傻瓜鱼)

海风阵阵

海浪声声

船帆上,渔火点点

父亲头上的五角星,闪闪发亮

嘴里的烟头,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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