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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北岛对视, 或对着面镜子 (阅读1225次)




门关上的一霎,一张熟悉的脸

挤进了电梯

他装着不认识我

像突然得了老年痴呆症

鹿特丹。前年。我们喝着红葡萄酒

谈到二十年前赌博的日子

我们跟着电梯下沉

金属的嘟哝揪住我耳朵:“记住,是我

提着你们升降!”

没人伸开双臂

所有人都学会了电梯的规则:站着。沉默。等待门的打开

这不是他

他不会如此虚弱

憔悴的脸。低垂。仿佛在沉思

乡愁的鲜花簇拥着他

“北岛先生,合张影好吗?”

簇拥知道他是谁:

一个说 “我不相信”而出名的朦胧诗人

一个相信“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的高干子弟

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至少不会参加青海湖诗歌节这种官方……

他不可能当权力的婊子

“作家不仅要和世界过不去……还得跟自己过不去”

他在台上发言

坚守孤独崇尚失败的人不会在这里亮相

9层!他抬头。我们对视

“北岛!”我叫了一声

“你好!”对方轻声应了一句

接着:沉默。痴呆症

“北岛,你喜欢的那个日本女孩

对你并不兴趣

尽管你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候选人

这里的人,和中国人不一样

不会因为你有名,有钱

而委屈自己的尊严,你

把约她的晚饭

推了,就说今晚有重要的事情……

窗外: 雪,沉沉的夜

屋里的两张床在述说荒野两条饿狼的友谊

但时过境迁,友谊

变成陌生的路人

道歉

说我不该骂他的《民族文化复兴》?

或主动伸出一只手,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电梯在坠沉

他静立

伟大的进军被一只精致的齿轮卡住

这不是半夜做爱时从丹麦打电话给我念新作的疯子

这不是中国使馆门口叫喊“我操你妈!”的流亡诗人

这是另一个人

黑暗

我们肩并肩坐着。我当他的翻译

“流亡使我失去了鲜花和掌声!”

滴血的呻吟。那是1991年冬

但他得到了流亡的好处:

拿西方的奖项,在大学讲课等等等等

时过境迁,他向权力转身

一条回家的路在他脚下铺展

佛祖到来

再见,反抗!

再见,高贵的墓志铭!

他被抬上旧体制的舞台

他致辞

流亡回到了鲜花的怀抱

但台下,呐喊正遭受一台机器的镇压

我们在坠沉

一只金色的网收编所有的鱼虾

拯救我吧,虚无

为了和谐,我和魔鬼签订了合同!

没人伸开双臂

所有人都学会了乘电梯的规则:站着。沉默。等待门的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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