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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折屏风 (阅读1223次)






十二折屏风





晨风

平缓,宽阔无边的河流

从地平线上涌来

像陀螺一样旋转的荷叶,填补身边的罅隙

贴紧地皮的草茎

和梳理得,如同翎毛一样竖起的水杉

全部仰仗于它的鼻息

万物稍作抵抗,随即纳入怀中安抚



寄居

窗台下的甘蓝,心窝里顶着一堆沸水

砖篱上的瓦罐里

有半角凉月亮

牛羊,猪啊,鸡啊,它们的灵魂

在干草堆与木栏间安息

灯光从墙缝里缩回去

一对老夫妻迟迟没有入睡,他们说起明天

要收菜、杀鸡,赶集,买回两袋水泥和一只风筝



林间

认识身边微小的事物,认识植物

认识根,认识一条抵达花蕾的轻轨

认识九片叶子,蚜虫

和扬起触角,敲打它腹部的蚂蚁

獾狗在树林里巡游,从容地经过姬蜂和白蚁的家

而后,我感受到一根枯枝折断

失去了天线,电台陷入漫长的空白

一只伯劳的翅膀终于在树杈间,从幽暗里

扇动细微的水花

从未有过的宁静之中,我安然睡去



静坐

我得收拢双脚,为凉席上

搬运饭粒的蚂蚁让路

如果风这时正好掀起窗帘,一线阳光会照见

彼此的尴尬,所以我低着头

隐藏脸上的羞愧

我低得很深,像去年在村子旁的小道上那样

等一个抱着稻禾的小孩通过



苔藓

我多么想领养那片苔藓

到河滩上采石的人,铁锹砍下的那道白印子

深深地留在我心里

那曾是花头垂下来的绿毯,夏日里

龟之腹的憩息所

我的整个荒芜的人生,都需要那片绿、清凉的抚慰



公园里

果子在枝条上越来越瘦

婴儿越来越肥

扫树叶的人在蚂蚁门口,点燃了一蓬火

一个侧身盖着报纸睡觉的流浪汉

更加贴近报纸的中缝

两个迟迟不愿回家的老人,转悠着

他们想再看一看这大地,冷漠大地上的余晖



细雪

象牙的尖刺抵触我的后背

塔松的枝条,坠入无数细碎的梦

那么多在原野上,在风中,走着的大象

梦中的大象,将要经历寒夜

我要叫醒一条河

轻轻地,从天上回来

如蓑羽鹤的翅翼,再次降落,着陆



含羞草

她有纤柔的脖颈

周身沾满了细雨的情不自禁

她是活着的,镜子里的缝隙和裂纹

小阳春,簌簌风声,一宿梦里的缱蜷

无限江山,小帘钩斜划

那样令人心碎的黄花,斑痕

沉疴中的悔恨需要佐以烈酒十坛



渔汛期

长条的,像门栓一样僵硬的脸

在渔汛来临之前解冻

漫长的休渔期

活着的男人们已经摸腻女人小腹下的水獭

一两个走远的兄弟,体内的盐

将要转交给夏天,轻佻的比基尼女郎胯部的V字……

我寄给普里什文的书信,颇费思量:

帆布,铁锚在浓稠的血液里航行,轮船如移动的坟墓



秋夜

这个夜晚,我已经长成整个杭州湾畔的一棵树

美丽的树冠,月亮的肌肤

这个秋天,晴朗的日子

积满了杭州湾畔的大海,连同风的忧郁

这个季节,一个猎人把它所有的霰弹

全部埋进了泽鹬的身体

无论他如何更换地点,闷着头抽烟

在星空下,我不会感到疼痛



社火饭

五十棵玉米秸走进火堆之后

我们遇见了自己的祖父

在溪流对岸,他眺望着乡间小路、麦地

他手里紧握的牛缰变成了一尾鱼

一封书信

那些在火堆里冒烟的土豆,多像溪水中的卵石

我们埋头吃着社火饭,黝黑的面容照亮

下巴骨喀嚓作响,一会儿就吃完了我们的祖父



暮晚

一个人被风吹散需要多久?

摇着船,我从芦苇丛中向着湖心进发

寻找水中的碎片

只有飞天的衣纹,和晚钟的涟漪

腐草中溅出的流萤,描摹群山巨大的灰烬

暮色已浓,而天宇更圆,更为广大

虚无中的一切消逝殆尽



2011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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