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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青河畔草 (阅读1337次)



《青青河畔草》

     ——略论任少亮的诗歌


    深圳这几日微雨起来,木棉花亦由先前稀疏的数朵,一夜之间就密集地呈递叠加于眼前,大多数时间,在这个城市我们属于蜗居的状态,足不出户而知天下,网络以及种种便捷的生活方式,表面上确实涌进了相当大的信息及能量,实质上却催毁了人之天性所必须扩大的眼界与胸怀。生活的步子迈得有点大,我常常在想,能够驻足停顿片刻,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木棉花的人,肯定与诗歌脱不了干系。诗歌究竟是如何渗入我们的身体,并且如顽疾一般地存在,诗歌于当下的我们是一种无用的东西?抑或是一种“生活在别处”的明证?问题仅仅在于,诗人所具有的“多重身份”,往往使诗人陷于绝境:

    多重身份


    茫茫白雪之后,野地里奔跑的孩子,还剩下几个
    虚竹捅破秘密之后,一个农民,有着斑白的双鬓。

    瓦片接连沉默,车子驶过皋城郊区,笨重的行李
    有悭吝的嘴,土地与河流一同衰老。一个木匠,
    杉木在手,麻雀啄食稻谷的声音,却被失去。

    夏日嗡嗡叫嚣的蚊虫,源于流水引发的争吵。
    热闹的七岁端午,团圆的饭桌上我失去了祖父母。

    灯光焦黄着,寂静的夜晚,皮带抽打身体的声音
    更加鲜亮: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柏树藕塘里,
    有愤怒的瓜果,自行车推倒之处,如今杂草横生。

    阳光充裕的午后,我曾蹲在门前的石阶上与他
    对谈,一个民办小学教师,他的老同事,当时使
    我畏惧,为了五块钱的医药费(打破同学的额头)

    备课笔记停留在废弃的抽屉中,《乌鸦喝水》
    的故事难以再次翻动。即将坍塌的砖瓦,有着
    不合时宜的苍老,他染色的头发依然年轻。


    任少亮这首诗,并不写于深圳,而是一个我从未到过的陌生城市,他于我来说是“生活在别处”,我于他来说亦然。诗歌无法明证的生活底子,在别处继续隐晦。然而他所涉及的“诗歌地理”与任何城市“不相关”,或者说“不进入”,他的触角伸向了由“血缘关系”结构而成的“氏族社会”,他具有了一系列以父系血缘为纽带的多重身份:我—丈夫和父亲—祖父母,农民—木匠—小学教师。这三组词语之间假如让我连线,或许我会做错,它并非一道是非题,而是一道无解题,人之所以为人,或者说之所以为社会的人,他必须具有一个身份与职业,才能够成其为一个完整的人,否则必然与社会格格不入。“诗人”是虚无的一种身份,甚至是一种被麻醉被夸大的东西,诗人有时候不得不强迫地去接受和适应社会地位与个人地位的落差,一旦诗人的“多重身份”无法在真实社会中得以确认和落实,往往就会盲目地去合时宜,我相信任少亮在写下“即将坍塌的砖瓦,有着不合时宜的苍老,他染色的头发依然年轻。”这句诗时,他的眼中肯定含着“那不可理喻的,直视的泪水。”(出自策兰诗歌《波城,更晚》)
    显然,人在孤苦无助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比泪水来得更快。人们常常以“鳄鱼的眼泪”来比喻一个人的两面性。诗人的两面性则是,一面他必须高拔于“时代洪泥”,一面他又怜叹“低微身世”。诗人的秉性依我来看,终归是天真与纯朴占了多数,人与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所天生的秉性,使其尽其所能地消减与磨灭兽性:


     一只猫的秉性

    屋顶灰白的瓦片上,缺少一只猫。稀疏的鸟雀偶尔
    掠过寒冷,枝桠被窖藏着,没有伸向春天的打算。

    这一片屋宇里有我们的家园,有素未谋面的人类。
    我们的父辈和祖辈,作为乡下人,不曾介入猫贫穷的身体。

    他们掌握的老实巴交的镰刀(这一片大地已杂草横生),
    有着割断喉管的锋利。这头颅和鲜红的血,属于祖国。

    怯懦的猫类,它们的天性既温良又自私。只是偶尔会
    支起尾巴上锐利的毛发,有着不同以往的愤怒和惊恐。

    冠冕堂皇的庭院:这些在自家阳台上无法目睹的底层。
    向城市的方向出走,猫轻易地保持着洞察秋毫的眼睛。

    为了同一片家园,我们还会再次相聚。
    为了迁徙,我们已抛却平静的砖瓦。


    一只猫的秉性,在诗人的笔端它指向了更为深远的角落。无疑这是一种文学创作中惯用的“比兴手法”,然而我们却心知肚明地知道,在一个讲究人情世故的社会背景下,在一个发声的渠道日益收紧的言论空间下,诗人总是不得已而为之。人有时候与动物并无区别,人内心世界中的“兽性”总是存在和不可泯灭的。一只猫表面的温驯之下,“偶尔会支起尾巴上锐利的毛发,有着不同以往的愤怒和惊恐。”,这种愤怒与惊恐,我们不是没有见到,而是见得太多,城市的现代化进程,无声中所扬起的混乱与尘土。纵然如此,他又必须“向城市的方向出走”,终归是回不去了,是的,回不去了。返回或者说回归,诗人的内心世界中多多少少植入这种返朴归真的念头,可是我不知道一个置身于洪流与泥沙的诗人,他的家园在何处?这个时代所引以为傲的人类又该往何处去,我曾经在一次长途旅行中,透过车窗看见污黑混沌的河流,一闪而过,它没有留给我太多思考的时间,但是它在我脑海里的映像却是长久而无法抹去的,没有人能阻止工业和机械化,现实的家园不复存在,又凭空去谈论精神境界的家园,这已然不是一个“为学日增,为道日损”的问题,而是一个脱离时代的问题。“为了同一片家园,我们还会再次相聚。为了迁徙,我们已抛却平静的砖瓦。”,或者可以见出诗人以“理想主义”出发的起点,或者不如说是一种“生活在别处”所不能平静和安抚的悲叹。离别与重逢,固然为诗人所赞美,然则又为人世间最不可能如愿如意的两件事:

    孙苜蓿、刘义民回六安


    趁叶片受惊于夜晚
    相识的人提前远去
    孙苜蓿、刘义民
    你们唱歌时我想接近
    苜蓿草开在
    拥有众多牛羊的乡下
    蓝色小花
    到如今我才学会辨识
    当我低头的瞬间
    老刘是多年前
    醉后返校悲伤的叶子
    很多叶子都落在当年了
    很多很多叶子都落在当年了
    如今还剩下什么
    大贵子不在,抹小园不在
    一架《纸飞机》
    可以送给爸爸、妈妈
    却无法在相聚中抵达
    何伟的诗中写道
    “人已经够多了,已经够嘈杂了”
    这完全是扯淡
    拼命喝酒的人
    总是受困于将至的离别

    在诗人之间这两件事,尤其紧要,古代的诗人早有此例,赠诗附和,饮酒欢谈,人生之快事也。我曾经在安徽黄山工作过两年,两年之间所遇到的离别与重逢,可谓不多也,可是往后的人世太长,你所不能预料的事情,接踵而至,见识是美好的,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在黄山两年,我与作为河畔诗社最早成员之一的陈巨飞、熊德志相继见识,匆匆而聚,又匆匆而别,我想任少亮应能体会,如同他与孙苜蓿、刘义民的见识,多年以后,我想他也会发出像我一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念你。”,没有半点的煽情,诗人之间此等相互温暖和取悦的时候太少了。作为同时代的人,我的年纪与任少亮相比,并不见长,可是我要说,愉有走出校园以后,真正进入这个时代和社会历练以后,诗歌与为人方能见其筋骨,显其风姿。青青河畔草,亦如河畔的诗人与诗歌,如此持续和传承让我感到欢喜,共勉之。

(诗人简介:任少亮,写诗。生于90年代。现求学于月亮岛,河畔诗社成员。)

  李双鱼
  2011-3-19日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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