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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而寄》组诗 (阅读1515次)



          既而寄(组诗)

               格式


住在石景山
    ——兼致广子

石头住在石头里,先成为风景
后成为一座山,这
不是它的初衷
这些年
它以石头的心肠
对待石头,石头缝里
钻出了另外的石头
它以石头的名义
奔跑,冲撞
外省接连发生泥石流
即便是这样,它也不以为
这会危及到它的首都
平素里,它啃食阳光与青草
流水不服。它只好搬来稀薄的泥土
它一搅动,天空便开始痉挛
它一住手,时光便停止流苏
它知道,铁也住在石头里
彼此厮磨能喷出烈火
不便粉身,索性失身
碎骨的那一刻
它的牙齿冻得直哆嗦
它相信,景山也在不远的地方
那里有树,也有石头
树适于自缢
而石头则利于乐业
           2010-8-29
连阴天

雨下了又下,连它自己都有些厌烦
雷声暂时是憋住了
估计,不大一会儿
外省还会有地陷

工作把老婆关在单位上,游戏把儿子关在电脑里
无聊使我更热爱睡眠
睁一只眼
看不清天色

窗户是玻璃的。我看见雨水
反复的擦
直到内外无法对视

那些能看见我的人
全都下了河
我多么希望
那些站在树上的鸟儿
全都变成人

你叫与不叫
此刻是一样的
      2010/8/21
邻居

几袋水泥,就把我们变成了隔壁
前面是镇长,后面是书记
左边酒逢知己千杯少,右边偎红依翠不如意
上头是天空,下头是地下室而非地狱

平方不一样,客厅不一样,电视不一样
但声音却统一。从“爱情来敲门”
到“为爱向前冲”,又换了一个频道
门口挂着“非诚勿扰”

她说,我的天唉?!他说,我是天。它觉得,我是天边
我在被窝里,我在厨房里,我在洗手间
我成天被天弄得晕头转向。那么多天
挤在一起,才算半边;那么多年
不在一起,才凑到眼跟前。噢
原来,一幢楼一个小区
               2010-9-19

             主角

一副牌打到现在,有点意思了。
上午还是四六不通的牌架子,下午就开始
糊牌了。几个风头凑在一起,明显
席卷了我的手气和心计。本来一起手
就暗合天意;再上一张牌,我就能赢得自我了
摸一张,不是。另摸一张,还不是我的
我想要的,或许是他们不想要的,或许是他们不舍得的
他们被梦想诓到现在,一枝烟也没抽,一滴水也不喝,直想从我身上
把青春捞回来。怪不得他们手心痒痒了,以致连眼皮都无法抬到桌面
他们抬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在那里伺机找寻我苦心经营的破绽
一不留神儿,我又换了一张牌。他们面面相觑,借频繁的倒牌
掩饰内心的不安和不祥;有的开始吹口哨,有的实在蹩不住了
跑到洗手间,哗啦啦地洗出了一张张非人的脸。我
一动未动,从头到脚,一门心思想重新洗牌。你不糊
我不糊,他不糊,全都想到一块了。底牌是一样的
再摸,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上家碰,下家吃,对家杠
一阵乱战之后,我发现,我的牌要么别出要么毁掉自己
他们都站起来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我,等我心软手软鸡巴软
等我把手中的幺鸡拍扁。雄鸡一唱天下白。天亮了。你们都回家吧
他们异口同声:你呢?我说,我想再待一会儿。也许一会儿,这儿就没味了
他们扯下窗帘,阳光立马射了进来。阳光照在厮打过的牌桌上,一张仿佛还是一张
2010-9-7
侏儒

你站着不动,完全可以像天空那样俯视我
但我不会把你当作天,因为天
从来不会挡住我的视线。心情好的时候
我可以把你视作一幢危楼,你垮塌的瞬间
我宁愿以为你为我倾倒;倒在我的脚下
不算机关。大小我也是一个单位
逆风处,我能够分清何为民间的汗臭
何为体制的苔藓?公交车顺路的时候
我无法被看作成人,虽享受到政府撒下的芝麻盐
但片刻的偷欢,却让我感到了南屏晚钟的咸
树叶接连打到车窗上,没有人意识到
今天是“911”。如果倒置过来
我可能会查查火险。保险公司都是吓人的
它们视恐惧为财富,但却害怕死亡
一想到死亡,它们比我高不了多少
它们的小,难说是芝麻。要知道芝麻
也是有骨节的。那些芝麻大的官
更不用说了,它们与保险公司对着干
起早贪黑,最终将财富累积成宿怨
              2010-9-12

赌徒

今夜有戏。被拆迁的郭德刚
在天津,约马玉刚与司马南谈反赌
司马说,疲劳决定科学的真伪。坚硬的钢勺
于看与不看之间,被两根手指轻轻晃断。德刚说
慈不掌兵,善不理财。不玩点绝活,你不晓得马王爷有三只眼
所以,他的高徒纷纷作鸟兽散。不想另起炉灶的徒弟,永远成不了师傅
一心当士兵的士兵,未必就是糊涂蛋
失手那次,玉刚被鞭子抽了六天六夜
老虎凳、辣椒油,还有颤颤悠的色诱
心比革命者硬,比反动派狠。痛定思痛
玉刚还是决计捞回失去的昨天。说,不说?
昨天,司马还与京城的大师吃饭。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
本是饭桌上的一个玩笑,不料被传销
绿豆瞅绿豆提高不了身价,让王八一斜视
它就立马驴打滚。德刚终于知道
锅是铁打的。离家再近,篱笆也是人家的
玉刚说,生手怕熟手,熟手怕高手,高手怕千手
奇迹并不神秘,只缘你不能预知底牌
人再多也没用。听口气就像天上掉下来的大师
一加一等于二仅属于常识,等于三才算本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看见了手、纸牌和骰子
你叫来老乡和同学接着看,还是手、纸牌和骰子
你们相信了看见,就是不愿相信看不见的
在看不见的白天,你们没有看到政府正在洗牌
它把你们都洗干净了。你们心无挂碍,瞬间被神话
“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说这话的人儿
把你们掷成了骰子
2010-9-14
明星照

拉上大幕布。台下那些不知情的眼泪和掌声
还是让你一时无法平静下来。这儿是背景
和后台,是你涂脂抹粉的地方,也是你
褪掉油彩和灯光的地方。此时
我不可能是背景,因为钢材、木材和电
支持了你。支持你的,除了
我的站立和羞愧
还有被劫持的音乐

一首歌唱下来,父老乡亲
应该是佝偻的父亲继续佝偻,泥巴的田埂
埋伏着畜生粪便的气息。孙子在奶奶怀里
打提溜,死活得让小我的阴谋得逞
唱到这里,你才恍然:台下全是他们一伙儿的
像便衣公仆,正襟,耳语,危坐
在台上,我不能公开这么讲
怕你我的私房话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会平地变成云雨。他们时常告诉我
谁晓得哪块云彩儿下雨?树叶大了
也会砸破脑袋。每当听到你高喊好大一棵树
我就担心树叶会不会掉下来?所以
我不可能成为这儿。你的后背裸露
好象只能过衣不蔽体的日子;你的脊柱来回游动
好象要吐露一张食不果腹的推背图;你的皮被人肉搜索
你的肉被人寝了,你不慌,不忙,你接着唱:
这儿是站台。这儿你被后,被候,上下均被告
                  2010-9-6

笼中对

再说一遍,还是那个腔调
跟不说不一样,因为重复
会叫人迷惘。他正了正发皱的西装
他说,人民是一群鸟。在笼子里
呆久了,自然高呼笼子吉祥
笼子不是用来阻挡鸣叫的
你得让他,她,和你一起叫
叫得越欢实,鸟就越想不起天空的遗忘
你想想,我是天,那天下是什么
在天上飞与在天下叫,哪个更能让群鸟充满力量
当然,你不能跟着它们飞
它们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忽雅忽俗
忽然是一只鸟,忽而是一对鸳鸯
它们在长江流域缔结太平天国,它们到了黄河
就义和成团,偶尔搞搞小刀会
远不如宋江借刀发迹,进京做了彩绘流氓
看到这一点,你就再说一遍
人民,只有人民,才能打造历史的笼子
先是我造笼子他们钻,然后他们自己做笼子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们那口气
一听就是蒸馒头的。你模仿他们的口气
再说一遍: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结果,鸟把林子当成了笼子
2010-9-5
     既生寄

看见不如看不见,盲目
有时是安全的。一张纸
几行字,就摆在那里
谁看都可以,不过
这是在四十岁之前
你不惑于一阵风,翻了翻
推翻了纸张,竟未推翻文字
就那些字,才两行多一点
不是什么秘密,却让遭遇它的人
深感不安。你不安于自己的镇定
横平竖直,带弯钩的地方
你的妻子开始变得不完整
她流的泪显然要比流的血多
嘴角都咬破了,还是不能
证明这个时代的丑陋。她
打乱了前额的长发,风推动着她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弄得乌云也不敢纠结在一起
赶紧落到池塘里。池塘里的水
很深,就像体制越看越看不清
池边的树,盲目的晃着
好象体内长了毛毛虫。痒
比疼有时更难糊弄。池塘里的鱼
赶紧记下了这一切
       2010-9-5
特许加盟店

厨师可以换,但是菜谱不能动
服务生的眼神,更不能
随便动

牌匾放在前面,并且是在高处
最好带点煽动性
灯光不安分,但是字体
须中正

过敏性体质免进,心脑血管通畅者免进
同业免进。因为不握手即同志
握手有可能是敌情

严防不带锁的自行车存放,严禁抽烟的先生
到外面买烟。带小孩子的里面请
带老人的请大堂坐。佛像就在中间
它不像领导,什么时候都等你站好
颔首,鞠躬,双手合十。总之
你是可以的
2010-11-18
守夜

他已经睡去。此刻,他穿过的女人
再也不能颠覆他;他摸过的麻将
早已被我们洗得稀里花啦,一圈是多少
一生还是一块捌?数来数去,还是眼前这些人
手指弹掉的烟灰,忽而被风儿结扎。他祈来的香火
在此一明一暗,如果我们袖手旁观,它会自己熄灭吗

钟声隔着玻璃,垂到了地面
他的睾丸在医院里,他的女儿
在粉身中。晃来晃去,给牛嘴里塞满了草
眼睛一扎再扎。下半夜我们都没有睡
以敬爱和灰心陪着他。他向我们继续微笑
他已经不是人。此刻,他请来一捆一捆的花圈替他应答
2010-11-20

又去景州

撂下电话,夜色骤如升旗
一下子,孤独发起空袭;一下子
又被车灯甩了出去。车内,书法家把着方向
双目圆睁,一直向前。他知道我坐在后面
我是六零后,已经被后了四十五年
于是,我多次拒绝他让我与之并驾齐驱
那样的话儿,左松右紧;说不定真会发生
绿叶瞬间报答一棵树根的情意

写字讲究横平竖直,但不可忽略捺撇的风生乍起
夜色在灯光里退缩,又在灯光里尾随
先到的朋友发来短信:房间暂且订下
只是缺乏具体的数字,这有些像草书
貌似随意,其实内含玄机。好歹我来过
去留均依酒趣。酒是高度的,菜肴有些土气
服务员更是原生态。烟夹在伪中医的手里,不知
掐灭了多少生勃的烟火?那个心系庙堂的家伙
给我一本正经,一页未翻过差点翻脸。那个熟谙杂技的兄弟
一动不动,竟然随机而鸡。“天不变道亦不变”,景州人董仲舒如是说
在酒色里,我似乎懂得草书不是抒情,楷书才是歇斯底里
哐当一声,书法家被路边的石头惊醒。他说,魏碑算什么?
一次人为的车祸,抑或被劫持的神迹
                    2010-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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