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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伤而优雅、坚毅而尖锐的女性之歌——阿毛诗集《变奏》评论 (阅读2449次)



2010-11-29《文艺报》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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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忧伤而优雅、坚毅而尖锐的女性之歌——阿毛诗集《变奏》评论



   “稍纵即逝的微妙感受,通向生命本真的真诚抒写,睿智而含蓄的理性思辨,自然而优雅的书卷气息,构成阿毛写作的多面体,使阿毛的作品在当代女性写作中呈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尤其是阿毛的诗歌“有着宽泛而开阔的视野,深刻的思想,以激情的袒露和内敛的沉思,用女性的敏感抒写现代性的冲突思考”。作为当代优秀的诗人,阿毛的许多诗歌如《女人辞典》《爱情教育诗》《当哥哥有了外遇》等曾经在诗歌界引起强烈的反响。她的诗歌已成为人们探讨女性诗歌演进与嬗变的一个饶有兴味的范例。

  阿毛新世纪十年诗选集《变奏》出版后,即引起文坛内外的热烈关注。近日,武汉市文联和武汉文学院共同举办了阿毛诗集《变奏》研讨会,以下刊登的,为《变奏》出版以来部分专家评点及研讨会期间的部分评论文章。
                    


  谢  冕:阿毛的诗歌处理了很多我们生活中活脱脱的材料,没有离开这个浮躁毛糙的时代并与之发生纠缠,在滑稽和荒诞中蕴含了强大的理性和批判精神。阿毛的诗歌不仅入世而且表达愤怒,不是一般女性诗歌的柔软,而是坚硬的。《当哥哥有了外遇》等诗歌写了当代人内心的复杂性、与周围世界产生矛盾后的尴尬处境,这样的题材小说很好处理,但是诗歌处理起来难度很大,而阿毛则做得非常出色。另外,阿毛诗歌中大量的“火车”意象和感人场景,内涵丰富,引人深思,非常深刻,提供了想象的空间,保留了世俗生活场景以及对之深入的诗性思考。


  郁  葱:阿毛是新时期以来中国诗坛一位重要的女诗人,是中国女性诗歌的一个代表性诗人。她的诗歌有着宽泛开阔的视野,深刻的思想,以激情的袒露和内敛的沉思,用女性的敏感抒写现代人内心的冲突与思考。阿毛新世纪以来的诗歌不仅是个人的诗歌成长史和精神传记,而且也在很大程度上见证了中国女性诗歌发展和变化的轨迹。正像《变奏》这一题名所昭示的,它所揭示的是一种向生命本真的回归,是一位心怀大爱的诗人对世界的回眸。


  王光明:阿毛是这些年来,或者说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诗人和时代关系的一个个案。阿毛的诗歌比较典型地呈现了诗人和时代的关系、诗人和中国诗歌语境的关系。在阿毛的诗歌里呈现了时代拉坠的下沉的力量,诗人却努力向上探询。使我们下沉的力量就是这个时代无限膨胀的欲望,而阿毛坚持的是有灵魂的诗歌写作。阿毛的诗歌就像是黑夜中的月亮,她的诗歌一直在关怀诗人与时代的关系。阿毛要完成的就是要让词语具有生命,在纸上住下来。


  张清华:阿毛的诗歌非常有力量。一般的诗人到了中年都会呈现出疲累的迹象,诗歌的力量会日益稀薄。而阿毛的诗歌却具有非常强大的冲动,是喷发式的,这在于阿毛的不妥协,她和她的时代、和自己的生命状态、和周围的一切时刻保持了一种诗意的、真诚的紧张关系。阿毛的很多诗披露了大量的个人情感的秘密,非常具有吸引力。这使得阅读不仅面对文本,而且还可以想象情感主体的生命状态。阿毛的诗歌使得个体经验与女性意识和公共知识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使得个人性有效通向公共性。


  王家新:阿毛的很多诗作读来令人感动。她有一颗真诚、敏感的诗心。阿毛的诗歌最大的特点就是呈现了诗人经验的成长以及对时间的吸收和转化。阿毛的诗歌有很决绝的品质,这种毫不妥协的决绝品质和诗歌精神非常可贵。


  刘醒龙:阿毛的诗有一种十分难能可贵的平凡之美。相对于一些做作得连自己都不明白往何处去的诗作,这种用平常心来审美的诗歌精神,更能撼动心灵。正如难得一见的南迦巴瓦峰,那种奇美,不用多说便足以动人。反而是我们身前身后漫不经心的丘陵等,你不找她,她也会自动来找你的日常种种,她的美,需要有深度和有广度的诗歌视野才能发现。正因为具有这样的深刻与广阔,阿毛的诗,在为我们所常见的人生抒怀时,表达着人生的美与更美。


  李俊国:诗集《变奏》体现了阿毛的诗歌艺术想象力的两种变化:一、艺术思维向自我内心的深度开掘与富于疼痛感的多样态表达。因此,阿毛的诗,有生命质感。二、由“阅心”到“阅人”“阅世”,将心象与世象互通,使诗歌有了重量。


  樊  星:阿毛诗集《变奏》体现了她的一贯风格:一方面曲尽其妙地表达她对于爱和生活的丰富体验,另一方面关注现实,记录下自己对于纷纭复杂的社会现象的困惑与思考。这样,她就使自己的诗歌创作既与流行的“世俗化”风气区别了开来,也不同于某些“知识分子写作”的晦涩与不知所云。她因此而在当代诗坛上显示了自己的独特追求。


  蔚  蓝:阿毛把生活的种种,都变成了她的诗,万情都变成了她诗歌的源泉。近些年来阿毛的诗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体现了她的诗歌中变奏的主题,但是她诗歌中一直未变的仍然是爱,对生活之爱,对诗歌之爱,对万事万物之爱。


  刘川鄂:蛰伏在夜半,向美而在。这是阿毛的诗。以优雅高贵和充满暖意的诗歌抵抗这个物质化生存的庸常世界,孤独而执著。我以为,阿毛的《女人辞典》是新世纪中国诗坛最好的诗歌之一。

  


                           白杨树与“纸上铁轨”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0年11月29日07:52  吴思敬


   在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公寓的窗外,有一株高大的白杨树。白天,浓密的枝叶为诗人遮挡住阳光,晚上风动树叶的飒飒声则给诗人带来诗意的联想。几乎每位驻校诗人都被这株高大的白杨触发了诗情,阿毛也不例外。她写了《高大的白杨树》一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一段美妙的时光:/文字与电流押韵。//她因兴奋/而用了太多的行内韵。//藉此明白:/高处的树枝会因微风而簌簌作响……”与高大的白杨树相伴的驻校时光,在阿毛的创作历程中留下了浓重的一笔。诗集《变奏》中的最后一辑,便是她驻校的成果。其中有《纸上铁轨》一诗,所谓“纸上铁轨”,其实是以诗论诗:“火车以它的尖叫声/代替了别的呼啸。//但聋者却从漂流木做的/笛子里听出苍凉。//盲者望天,泪水凝成的冰雹/砸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哐当,……’/节奏紧似产妇的阵痛。”诗中所写的聋者、盲者,尽管丧失了正常感官,但是凭借心灵的感官,却能从“笛子里听出了苍凉”,从火车哐当哐当的节奏中听出诗的诞生。诗中的聋者、盲者其实正是诗人自身的写照,她是用心灵去感应世界:“我不停地奔跑在铁轨上/就是为了生下永生的你。”这是阿毛对自己的期许,也是她所描绘的自我肖像。

  如果说“高大的白杨树”代表了外部世界对阿毛的触发,那么“纸上铁轨”就记录着阿毛内在的心路历程。阿毛驻校的时间是2009年下半年到2010年上半年,这正是给新世纪十年做总结的时候。阿毛此时出版的诗集《变奏》,是她对自己新世纪十年诗歌创作的一次梳理和回顾。许多情况下,诗人对自己的创作缺乏自知之明,是由于尚未拉开一定的时间距离,随着诗人阅历的加深和诗学观念的演进,无需旁人指点,诗人自己就会对前期创作做出自然的调整。我们从《变奏》中六辑的内容,就完全可以看出她这十年来艺术追求的变化轨迹。阿毛在2010年7月初首都师范大学为她举行的“阿毛诗歌创作研讨会”上,其答谢词就叫“由这里重新出发”。在阿毛看来,写作就是不断重新出发的过程。每次重新出发,都会有新的激情,新的动力,新的目的地,于是就有了新的变化,新的成果。《变奏》的出现,就是对她在新世纪十年中不断重新出发的一种描述和记录。

  正像《变奏》这一题目所昭示的,阿毛在变化与求新中走过了十年。《变奏》与她的早期诗歌创作相比,由青春的激情高蹈,转化为中年的沉静坚实;由侧重向内心的单向掘进,转化为对外在世界发现的兼顾;由旋转而繁复的意象构成,转化为单纯而宁静的意境创造;由追求表达的奇崛新异,转化为风格的朴素与平实。这是一种向生命本真的回归,是一位心怀大爱的诗人对世界的回眸。《变奏》显示了诗人独特的艺术风貌——在坚持立足大地的同时,强调精神境界的提升,追求的是在有限中获得无限,于瞬时中获得永恒。

  《变奏》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不断重新出发的阿毛,一个不断进取的阿毛,一个显示出强大的创作后劲的阿毛。这一方面表现为她对于诗的超凡的悟性,随着时间的推进,她对诗的看法也不断升华,越来越切近诗的内在本质。另一方面是她的人生与诗的融合,或者说她是以诗为自己的宗教,她说:“我一直认为,一个人不必做别的,只需要用文字,用书来证明自己的一生,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所以,为了这件美丽的事情,我就一直坐在暗处,睁着一双发光的眼睛,生活着,看书,写作。”(《在文字中奔跑》)正是这两点,让我对新世纪阿毛的诗歌创作,继续怀有深深的期待。




                                 像夜莺一样歌唱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0年11月29日07:51  张燕玲


    收录了阿毛新世纪诗歌作品的诗集《变奏》,令人触摸到阿毛诗风从早期美丽温软的清浅到悲情忆父的“惊涛骇浪”,再到近期的“自然平实”的变奏轨迹,感受到她诗歌“白纸黑钻”般的光泽,还有她夜莺般的歌吟。

  阿毛的写作努力立于人类情感与经验的广泛而细切的提炼上,其诗心不断向内向生活细节深掘,诗笔如刃直指俗世与心灵。阿毛在《变奏》中,以“口语”细腻地擦拭尘世中生活的纹理,让个人的可感细节充分绽放,于是,她对生与死、诗歌与生活的理解日渐敏锐,她不断转换视角、交替温柔与冷硬的心境,并由此变奏出一个自己的神奇而动情的艺术世界。一如温和的她,“并不拒绝偏执和激情”,一如夜莺只在夜间的绿林歌唱,阿毛也鲜明地确立了自己——做个像夜莺一样吟唱的诗人。用眼泪使诗歌开放,用爱心歌唱幸福与受难,用诗生活吟诵隐藏在生活里的善和恶。

  是的,夜莺只在夜间的绿林歌唱。阿毛的《一间自己的屋子》便是她有形的夜间绿林,在此她用文字与自己灵魂对话,孤独地吟唱逝去的父亲与友人,感叹疼痛的生活,遐想生死、绝望和理想。“所有的诗人都为水所伤/又是那个阿毛,她在/讲述无所不在的伤”(《伤口的歌声》),《爱情教育诗》:“现在还有人拿生命为脆弱的爱情打赌,/……你游过了湖,她还要你拿刀子掏出心。/这不怪她,现在的爱情太脆弱/太形迹可疑”。还有《黑色的石头落在平淡的生活中》《仿特德·贝里根〈死去的人们〉》《火车到站》,乃至她的长篇散文《怎样温柔地爱与死?》,长篇小说《在爱中永生》等都飘荡着爱与死的旋律,缠绕着爱与死的气息……那一滴滴眼泪化成一个个闪亮的文字。阿毛心房开放,时而哀怨,时而悠扬、清越,也有婉转、飞扬;更多是低沉、悲鸣与肃穆,变奏的旋律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我们的心,或泣泪,或歌吟,或呼喊,如同我们的心弦,如同绿林里群鸟的歌吟同时绽放,而夜间,惟有一只夜莺在孤独鸣唱,惊心动魄,如哀如泣。忧伤的阿毛,在夜间的林里,安放了自己疼痛的身体与灵魂。

  毕竟,阿毛有过太多的理想,有太多的情怀,其中有业已长大的对生活、对人生的深思,还有对生活的爱,“因为爱呀,无边无际地爱呀,爱音乐,爱绘画,爱舞蹈……爱一切美好的艺术。我恨不能有无数个身体和灵魂来爱无数种艺术。用一个身体和灵魂来专一地爱音乐,用一个身体和灵魂来专一地爱绘画,用一个身体和灵魂来专一地爱舞蹈……可是我只有一个身体和一个灵魂”,泛爱的小女人,却也是心底有岩浆有大情怀的诗人,她终归会把疼痛隐在心底,心结矛盾之下,她努力用爱心歌唱幸福与受难,一如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如海德格尔“回忆回过头来思已思过的东西”。

  沉静下来的阿毛放慢了生活节奏,静气地体味生活,感受令她心动的每个细节,深思她曾思过的东西,并以此疗伤,以此描述细节并创造着自己的异质的写作。因为在快节奏的充满功利的当下社会里,我们的生活缺乏细节,商业化娱乐化删除着我们生活的细节,“没有细节就没有记忆”(北岛),是的,只有与人的感官紧密相连的细节,才会构成历史的质感。阿毛也说《变奏》“是地上诗歌,有地气、有体温、有芳香、有血液;有我的、你的、我们大家的生活”。

  对日常生活的关照,对个人的可感细节的注重,对口语化写作的倡导,使得她的诗歌可感素朴、敏锐有力,也更容易获得读者的应和,令人感知到她从意象繁复、节奏密集到单纯沉静的变奏;从个人清浅的吟唱,向生活向内心的挖掘与描述,并走向对生活的直面与反思。如《木头》从对“木头”二字的自语细节,渐变为对生活的质疑——我们成为木头,是因为生活先于我们成为了木头,是生活愚笨在先。《雪在哪里不哭》从细节描述年轻女孩虽然“穿的单薄寒酸/几乎就是贫穷的模样/可她一脸陶醉地/依在恋人的怀里/像玫瑰在阳光里笑”,但是,雪在女孩那是不哭的,在没有爱的怀旧女人那却是悲伤不已,因为“她的爱被人带走”。阿毛以两个女人的岁月雪天相生相应,以她对爱情与生活的绝望与反思,变奏出一个女人的昨天和今天,这是她的代表作《女人辞典》的又一细节化。而历数《2月14日情人节中国之怪状》、摄下《懦夫(妇)的外遇症(史)掠影》,则是那个拿着刀的愤怒的妹妹对《当哥哥有了外遇》的细节化,是思已思过的东西,或者说是反思,而且颇具力量。这种力量,还来自阿毛如刃的文字。如“我的雪在文字里飘来飘去/文字却在雪里哭”,“我非但拥有一个作家的一支笔/还拥有一位母亲的十万根胸针”,“我会飞,一直飞/形销骨立,无枝可栖”等等落在白纸上的黑钻般的光芒。阿毛在一个个生活细节的忆与思中,渐渐地抵达精神深度、理想人性与担当精神,尽管她的诗始终流淌着女性的疼痛与决绝,尽管她向内的努力还免不了有一些浮于字面与简单化的诗歌,哪怕近期以爱歌吟的诗生活,但阿毛却始终向生活向心灵内里努力,始终于绝望中希望,希望中绝望,一如歌唱的夜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孤独而悲伤的夜莺,只有在夜色的绿林里才唱得最好。秋天深了,阿毛在斑斓的即将凋谢的林子里吟唱,充满忧患。秋天深了,我们沉浸在阿毛夜莺般的歌鸣中,自言自语。




                                    自身的容器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0年11月29日07:50  商 震


    过去我读到的阿毛作品是零散的,时间上没什么接续,作品也不够系统。这一次收到《变奏》,我认真地从第一首读到了最后一首。读完了以后我发现,对一个诗人真正的了解,真的要集中时间整体地阅读她的作品。有一句常说的话叫“窥一斑而知全豹”,而这句话面对诗人时是不灵的,是有失偏颇的。这本《变奏》读完了以后我确实对阿毛有一个整体的了解,尤其对最近一些人关于女性诗歌创作的问题,我也有了自己的很深的认识。诗歌本无性别之分,不同的作者肯定会写出不同风格、韵味的作品;但要殊途同归,归到好诗上来。那么我怎样对一首诗作判断呢?首先我要看它是否有当下性,或者我们说是否是生动的,鲜活的;说白了这首诗表现的内容是否是“活生生”的。这是我第一个判断。第二个就是我要判断诗中是否有诗人的真顿悟,真感情,是否是情感在场的喜怒哀乐。第三,我就要看作者是否把“顿悟”“发现”表现得有艺术性,表现得通透明彻,表现出诗歌的气象与境界。

  读完了《变奏》后,我认为阿毛是符合我对一首好诗、一个好诗人判断标准的,她有当下的鲜活的现代经验。同时我看到了她在她的心灵深处的情感诉求与当下生活经验粗粝摩擦后的火花。在我读完这本书的时候,第一感受就是阿毛在她的作品中呈露出风情万种却无地可着。一个诗人对诗性的感悟,是来自情感深处的真切感受。阿毛有一首诗叫《玻璃器皿》,其实,阿毛一直把自己的身体作为一个容器,装载着生活的林林总总、方方面面,这些林林总总、方方面面和她的情感趋向大多是相悖的,于是,她要梳理、整合、反思,她要拒绝、吸纳、忍受等等。这些作品既反映了她对生活的态度,也表现了对自己情感的坚守,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她对诗歌的忠实。这一点我觉得阿毛做得非常好。

  近些年由于网络的开放性、公共性,好像所有的诗人都有博客,好像所有原来在厨房里、闺阁里打转转的有文化向往的女性们都在写诗,但,大多是为自己的情感释放而写,和诗歌本身关系不大。我不是带有偏见地在批评她们,我确实是在一些炒得很热闹的诗里面看到了非诗的、琐碎的、故做娇滴滴的那种扭捏的“小媳妇”气儿。而这样的诗歌,我在阿毛的诗集里看不到。当下女诗人,我觉得还是有那么几个人,诗歌平和而有力,这些人中就有阿毛。阿毛的诗歌从语言和结构上,我们甚至看不到有多少的文本策划,我们看到的是那种平实、自如、放松,而在这种放松之后,我们看到了她孤独地创作以及她作品中的凄厉、坚守、奇绝。我看到了阿毛独到的思想和自己对情感、对社会生活的一种属于自己的认知,这种认知来自哪儿呢?就是她自身的容器。她承认这个“玻璃器皿”是脆弱的,承受击打的能力是有限的;但这个容器也是无限大的,人生百态、恩爱情仇都可以在这里风云际会。恰是这个容器让她找到了诗歌的生发地。也就是说她的诗歌是从她身体里生发出来的一种情感真实,切近现实、人本的喜怒哀乐。




                                女性主义诗歌的怀疑者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0年11月29日07:51  李鲁平


    在当代女性主义诗歌创作中,阿毛是独特的。许多评论者已经注意到了阿毛的独特,比如她对题材的选择、对细节的关注、对意象的创造、对语言的锤炼等等,但我以为阿毛的独特在于她对女性命运的关注是独特的。她从女性的视角出发,对女性的性别、爱情、婚姻都表达出一种鲜明的怀疑、质疑,甚至批判。

  早期的女性主义诗歌以舒婷的《致橡树》为代表,“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即从男女平等、妇女解放的意识形态视角出发,表达女性主义话语。这些诗歌在新时期担当着启蒙话语的使命。中期女性主义诗歌创作比较纷繁,这些作品中大都没有鲜明的女性主体,而是把女性置于广阔的社会进程和当代生活中,从咖啡馆、歌厅的休闲生活到步行街、专卖店的时尚生活,到不断变化、急迫匆忙、单调混乱的职业生涯等等。这些诗歌构建了一个迅速变化的时代的女性轮廓,这是改革和发展中的女性主义诗歌。

  阿毛的诗歌与这两类女性主义诗歌不同,她诗歌中的女性既不是意识形态话语中的女性,也不是完全的当代都市或改革进程中的女性,而是在历史和社会进步中思考的女性,所以她的诗歌大多远离火热的现实,而从性别、爱情、婚姻出发,阐发对女性从生命到命运的质疑和批判。这一怀疑、质疑由一个递进的过程组成。最初的质疑是对生命有机体意义上的男女分别的质疑。诗人期望人生来就没有性别的区分,因为女人的悲剧根源在于一开始的自然生命意义上的男女区分,“这自发的游戏成为公开的暗示/从此,我们生活在由性别派生的多种身份中”,因此,诗人希望回到童年,回到没有男女性别区分的天真无邪的时代,回到性别的“圆”中,“如果我迟钝,你也白痴/那么我们的老年就会成为童年/两个性别就会成为一个”(《性别的圆》)。诗人之所以对男女最初的性别之分充满怀疑,是因为这一区分之后,女性就走上了多种身份的社会角色和不稳定的悲剧性的生命历史,由此诗人开始对女性社会身份的怀疑,“仅止一个女儿身,却过着多种身份的生活”,因此,她希望女性“不是情人,不是妻子/不是母亲,甚至不是女儿”(《女人辞典》)。女性的社会身份是复杂的,其一是作为女人生儿育女,作为妻子承担义务,也作为女性,面对男性世界,但对这一切诗人基本是怀疑的,比如在诗人笔下,爱是不可靠的,“如此醉心地爱一首诗/比爱一个人更可靠/更幸运”(《爱》),这不仅仅是对爱的态度,也表明了在爱之外的另一种选择——诗歌或者文字。她的爱是诗,也是“词”,“相爱,结婚/又生成了成堆的词……你只需要一个词,和它全部的能量/那就是——爱”(《词》)。同时,在诗人笔下婚姻不仅是脆弱的,“多么脆弱的爱人,通过性生活/流汗,治愈感冒和孤独”(《夏娃》),而且认为男女的性别之分一开始就暗藏着杀机,是“世界还是太无聊,太贪婪/至少使更多的人,生而为敌”(《夏娃》)。诗人在《女人辞典》中,从生命的花朵和种子开始,叙述了女人从萌芽、性别觉醒、女性的社会生活到人生晚年这一时间和历史过程,这是一次对诗人的女性主义视角的完整表达,是对诗人生命出发的女性命运质疑的概括。相比起诗人的其他诗作,这首诗的视野更加开阔,少了一些宿命的情绪,多了一些更加积极和深沉的意义。

  总之,阿毛从男女性别的质疑、女性社会身份质疑、爱情婚姻的质疑三个阶段,完成了自我的女性主义诗歌建构。这是一个质疑和怀疑的世界,我以为也是一个逃避和消极的世界,是怀疑之后寻找出路的迷茫。“永不醒来”不是誓言,而是一种无奈和与世俗决绝了断的姿态,“居住在文字里”也不仅仅是口号,而是诗人的一种状态,至少是理想中的状态。比如如果你不能选择做痴人或者疯人,那么你就醒着做梦,“继续睡吧,睡在文字里/睡在诗里,睡在预言里” (《永不醒来》),这样才会忘记疼痛或者灵魂。当然,诗人的这一念想只能是幻想,因为在她“居住在文字里”时,她也并不清静,“而我在纸里/而谁在纸做的书里”(《居住在文字里》),不管是“睡”在纸做的书里,还是“睡”在梦里,至少说明“文字”世界和梦的世界,并不安宁。这是逃遁途中不可能避免的矛盾和焦虑。




                                 疼痛感与烟火气

          http://www.chinawriter.com.cn  2010年11月29日07:50  高晓晖


    老实说,我不能完全读懂阿毛《变奏》中的任何一首诗。一是因为阿毛手里握有两把钥匙:哲学和诗歌。这两把钥匙被阿毛把持得出神入化。阿毛用这两把钥匙解读世界,解读人生,解读生活,解读时间与空间,解读爱与恨,解读诗和诗句之中的字和词以及诗句之外的象征和隐喻。阿毛有一双巧手,她把哲学和诗缝合得天衣无缝,没露一丝儿破绽,让你看到诗中的哲学或者哲学中的诗。二是阿毛有作为诗人特别的锐敏,她能敏感到一只蚂蚁被踩时的尖叫(如《石头也会疼》)。更重要的是,阿毛有一种本事,她能将很多别人容易忽略的物象随手拈来,转化成诗的意象。意象的密集与大跨度的跳跃,都成为解读阿毛诗的难度。

  但是,无法解读并不意味着无法感知。至少,阿毛的诗给我三种强烈的感知。一是有疼痛感,二是有烟火气,三是有诗歌的味道。

  关于阿毛诗歌的疼痛感,一种来自她自身的疼痛,如《偏头疼》:“一根针,一根血肉里的针,一根骨头里的针”,这样一根刺入骨血中的针,是一种极其深入的痛感。并且,这是由春天出发,抵达四季的每一个月初的痛,是一个漫长的疼痛。还有一种疼痛来自阿毛对现实的捕捉,如《爱情教育诗》,是一个年轻的生命为脆弱的爱情打赌带来的疼痛。更多的是阿毛诗句中或明或暗的、如针如刀一般的“刺”带给读者的刺痛。如《美德》:“世风省去德,只爱美”。“一些人憎恨艺术中的道德感,像时代憎恨美德”。

  关于阿毛诗歌的烟火气,主要是她对现实生活的敏感。阿毛说:“面对我们的时代、面对我们置身的场景、面对我们的生活,我想写的诗歌要表达我的感受、体验、思想……并把这些变成一种光、一种能量,传达给他人。”有意识地用诗歌记录时代、记录现实生活中的种种细节,尤其是阿毛还特意选取了一种口语化的表达方式,诗与现实生活的贴近,自然就带来了诗歌中的烟火气。《当哥哥有了外遇》,当然是“外遇”已经成为灾难性的事件的摹写。《春闲的几个关键词》《蒙太奇》《病因》等等,乡村与城市,构成生存的现场,阿毛在对这些现场的追问中揭示隐含其中的病相。

  关于诗歌的味道。更多来自阿毛诗歌中丰沛的意象和意象中丰富的蕴含。比如火车的意象以及与之相关的意象组合,如铁轨、车站等等,既指向时间,也指向空间。既有时代的向度也有人生的向度。意象的张力,带来了诗意的张力。诗歌由此更显得意味深长。

  阿毛有一首诗叫《不能不写到》,那是一种自白。从空间上说,对于生活的细部以及细部的周围,她不能不写到。从时间上说,对过去活过的和今后要活的,她不能不写到。一个诗人,有这样一种“不能不写到”的内在动力,那么,她的创作能量就不会枯竭。《变奏》实际上已经充分显示出了阿毛在诗歌创作上如“井喷”般不可扼制的创作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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