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


 
◎ 诗歌第四辑:赋形者(2010) (阅读1313次)



褶皱书



收藏起声音。这些名字
和一个空洞的下午,来自沉默的影子,
它们逐渐稀薄,无法聚集在窗口。
窗子上,一小片孤独被生产,
时光在它身上打结,然后从咖啡中起飞,
栖止于女人的胸口,这是十年前
不再生长的岁月,鱼网里溜走的一条银鱼
患上谎言症,懂得了权力的艺术,
在女人的腹部优雅地行动。忧伤迟迟不来。

出租车司机紧握着生活的手掌,与游客闲聊,
那是一片肿大的林荫,和密封的记忆,
半夜的欲望从霓虹灯中溢出,
没有人被拯救,懒散的星期天已经死于节日。
一个肥皂的节日,在家庭的摩擦中萎缩,
忧伤早已到来。我们已经长大,顺应了时钟,
学会了滥用语言:温柔犹如夜晚,粗暴犹如白昼。
“寂寞不可避免”,仅有的秘密丢失在竞争的途中,
事物日益笨拙,尘世的反讽充满了门口。



高楼的阴影下,掩藏不住的贪婪不会毁坏
人类的孤独,只是把它挤压成寒冷,
取暖的地方早已被预订。人一度是孩子,
但手中的制度要求一个正当的位置,
那些迷途的灵魂在下车时,已经无法把握
自己的形象,只有继续走路,让疾病
在体内经营一家工厂。淤积在床上的误解,
早上没有醒来,每一个清晨拼命
壮大自己的思想,笼络别人的痛苦。

空气里缺少那高高在上的人、
控制不住的愉悦,或者天上的愠怒。
这时候,必须学会处理关系,倾听
一个人出门时的寂静,以及迎面走来的人。
内心的食物躺下,展开,变成一种生活。
播音员描述着一种冰凉的生活,
声音却大汗淋漓,夏天的炎症。
白昼的痛楚永不消失,靠变卖善意生活的人,
“透过时光,我猜到了”你内心紧锁的黑暗。




铺开一张纸,细微的褶皱里,历史漏出来,
角落里保存过去的目光,怜悯和愤怒的雨。

表达提前到来,甚至不能感知,但它必须
被刺破。没有疼痛,就没有闪现的过去。

尚未破碎时,完整是一张色情的脸。
故乡在雾中迷失了自己,永远是异乡。

“世界以恐怖玷污了我们的日子。”耳垂上的声音
滴落,尘世一点也不危险,只有心灵警惕纯洁。

但有两个人超越了空间,和细若游丝的羞涩,
虚无并未吞没两个身体,和房间里的橘子。

事物在夹缝中到来,宇宙偏离了中心,
命运挂在眼泪上,燃烧得讳莫如深。

笔直的天空,在瞳仁上弯曲,悖谬才是
真正的命运,而最终的悖谬是没有悖谬。

万物终有结局,却必须有所挽留,
它们消失的时刻踅入一小片灯光,初生的树冠。

“我们都不是那么乐观的人。”夜晚不喜欢
强制,它高傲、懒散,在露水中蜷起了自己。




但是,窗口的阳光并不平静,挣扎着
像一种古老的疯狂,舔着桌子上一只梦幻的水果。

来往的过客抢占了语言的客厅。一个简单的穿衣过程
被一再回放,真理会从腋下坠落,变成观众的智慧。

一颗稚嫩的行星在树叶间闪烁,敲打行人的脊背。
我们都是有限的人,在傍晚的弄堂里乘凉、隐秘接吻。

时代被谎言击碎。“那么多幽闭时代的幸存者”
涌上街头,秩序很不干净,携带了太多受伤的灰烬。

每个人用自己的唾沫,煮一种私人的快乐,
整个人间,要一遍遍删改,去除忧愁。

“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疯狂占据了世界。”
眼睑在哆嗦,梦的痕迹如此清晰,一张起皱的纸。

古老的预言占据了生命。有人会不再存在,
恐惧犹如邪恶的医术,躲进药方。我们尚未完成自己。

如何完成自己?时间,一条堵住的下水道,
生活的局限在暗处回流,灵魂的漏洞或许更加麻烦。

纸张打开了,身体也打开了,痛苦在所难免,
迫不得已地折叠一下,这些独一无二的痕迹,必须接受。

2009年5月10日


谒午梦堂遗址,怀叶小鸾
    ——致苏野,兼赠茱萸、叶丹

寂静,苏醒的修复术,异于别的寂静。
四边形的呼吸,锁住一株腊梅。你变得温暖。

江南上空,一轮盗版的烈日,犹如证据,
在预告你的失败,孤独,和未被种植的春天。

一个声音,没有皱纹。在破败的影子上,
我试图取走你的轻盈,父母的惊异与虚构。

你已经返回庭院,那驱尽潮气的忍位。
回到破产的闺房,“比自己还要纯洁。”

几乎不知道另一种目光。借助一个名字,你入住
来世,击溃锈蚀的黑暗,就像拒绝婚姻的签证。

每天洗涤缠足的痛。那篱槿上的冰块,在你
视野内,像眼泪被运走。墨汁,书写的病肺,

俘获手臂,你并不拒绝疯狂,和酒精里的
喜剧。词语的囚徒,你的不幸,演习着强迫症。

在你的结构里,分布着无公害诗歌。从手指
开始的夜晚,在对楼守望,如超验的镇痛泵,

安抚在时间中叛乱的肉体。你使用,并舍弃,
建立黄昏的宗教。你嫌谶语不够,炉香拥挤。

朴素的上升,不需要另一个鼻子,嗅取胃里的梦境。
我们带来了二氧化硫。在危险的阴凉中,你返生。

2010年8月10日,凌晨




从书隐楼到梓园

在天灯弄,可以看见黑暗。被赋予的
形状锁闭着,大门面对迷失自己的人。
这些建筑,偶尔会被臭氧惊醒,
以另一种声音呼吸,一边堆积,
一边丧失,犹如体内倾斜的痛苦。

这是一段空旷的距离,无人执守。
在南市区,没有一个位置可以姑息。
秋天已被推迟,无人洞悉砖石的季节。
书籍,借用虚无的形式,在眺望人群。
我那么陌生,犹如一个错别字。

城市的腹部,超功利的建筑,
犹如暗疾,束缚在自身的命运里。
我无法进入它们锈蚀的后院,
也许,一棵梓树的鬼魂正在游荡,
于光阴的裂隙中,纠正钢铁的恐高症。

被翻刻的往事,在风雨中变成
一个灾难。我听见建筑失败的声音。
从此以后,聚敛与逃亡的技术
一蹶不振。所有权在融化。
伪造的名誉几经易手,接近透明。

在放弃谋反之际,事物抵达了本质,
那虚无的纬度。我一无所获,除了幻象。
一条敏感的弄堂在变形,如烈日下的豆荚。
门口榖树的果实,没有任何锋芒,
祖先的江山,获得了异常的宁静。

2010年9月10日,凌晨



禁止入内

我被拒绝,因此完成了旅行。
安亭中学,在冰凉的口语中,募集专制。
我继续深入秋日,翻越陈旧的傍晚,
但无法确定,我是否真的来到了中心。

菩提寺,呼吸着,像废弃的防空洞。
日子,为何如此沉默,挂在横梁上,
陷入阴暗,如一只枯萎的蝙蝠,
正在寻找一个夜晚。城市清晰起来。

我在银杏树上如期找到了时间,
它们干燥,安静,命运从枝头滴落下来,
见证了那么多溃散。谎言批发商
在草坪上掘地三尺,仿佛不可击败。

我缓慢地走过陈家木桥,拉着一只
温暖的手,仿佛一名黑暗收集者,远道而来,
内心装满熟透的声音,等待被人清洗。
借助孕育已久的目光,我已经来到终点。

2010年10月19日


赋形者
——致小跳跳

尝试过各种可能性之后,
你退入一个小镇。雨下得正是时候,
把事物收拢进轻盈的水雾。

度日是一门透明的艺术。你变得
如此谦逊,犹如戚浦塘,在光阴中
凝聚,学习如何检测黄昏的深度。

你出入生活,一切不可解释,从果园,
散步到牙医诊所,再驱车,停在小学门口,
几何学无法解析这条路线,它随时溢出。

鞋跟上不规则的梦境,也许有毒,
那些忧伤比泥土还要密集,但是你醒在
一个清晨,专心穿一只鞋子,

生活,犹如麦穗鱼,被你收服在
漆黑的内部。日复一日,你制造轻易的形式,
抵抗混乱,使生活有了寂静的形状。

我送来的秋天,被你种植在卧室里,
“返回内部才是救赎。”犹如柿子,
体内的变形使它走向另一种成熟。

2010年10月26日

松鹤公园

在公园晦暗的内部,脚步苍老的速度
并不一样。那些低飞的星体,贴近地面,
在燃烧,人们视而不见。一种顽固的修辞
犹如谎言覆盖了铁栏。道路上没有呼吸。

午后,我漫步在空旷里。枯萎的寂静
落满一地。有人面对树木,剧烈抖动
灵魂。一个无法收服的躯体却正在离去。

一切将会终止,包括这湖水、雪松,
迟疑的大门正在关闭。一辆自行车
持续地停顿,石鹤消失于薄雾,
在凝视的过程中,我稀释了自己。

在湖边椅子上沉思,对面的烧烤店变得
多余。人们在公园里绕圈行走,澄净的秩序
溢出混沌的体臭,一枚空洞的松果落地。

我阅读,天空熄灭在纸上,我试图
在灰烬里搜寻星辰的残骸,在词语间
建立新的关系。随即,节奏被老人粗重的
咳嗽拆毁,手掌上的灰烬散去。我局促。

“人们有许多影子”,而那个最隐晦的,
在我们体内略微卷起,犹如光阴的锋刃,它并不
害怕黄昏。我起身。离开,才是唯一的抵达。

2010年11月24日


占雪师

终于,一种寒冷结束了自欺的午后,
它凝聚起来,为了澄清这个世界。
地平线在开裂,白色摧毁了坠落的方向,
迟疑着为寂静加速。雪被误解得很深。

改变形式,就是改变人们的目光。
但持续的丧失,让我对生活一无所知。
我在公交车站等待了一刻钟,雪独自
抵达夜晚的边境,另一种颜色在流亡。

一个女人正为摩托车座上的积雪塑形。
我没有上车,而转身嵌入空气中被掠夺的
部分,那里,遗忘占据了锋利的核心,
风似乎更清晰了,但是,那些记忆在冷却。

我加快脚步,一些背影被漆上虚无的颜色,
一名怀旧者终于来到了失败的边缘,
那是真实的,走马塘的水流被时间扭曲,
它就在桥下,但仿佛从未存在,就像记忆。

这个世界充满熟透的幻觉,于是
变得这么生疏。贫乏的汉语逡巡在街道,
地面节制,压低的伞使行人盲目,也许,
不该穿越这个夜晚,我已是另一个人。

2010年12月16日


叠影仪
 
我醒来,窗口走进一个倾斜的白昼。
一群麻雀,在老人的驱赶下,从对面阳台
起飞,它们远离我,从不关心人类
贫困的思想,却使我产生了预感。
 
拉上窗帘,让尘世变得更加愚蠢,我邀请
自己走入镜子。我已准备好一次毁灭。
荒芜正在溢出。站在寂静的对面,
我仿佛看到了残忍的生活。时间散落在地。
 
我一直试图超越,又一再返回。我在边界上
生活,犹如一个废墟。这个傍晚令人惊异,
受一首诗的驱使,我重新进入街道,
在菜场,遇见一股冰冷的甜蜜,仿佛
 
数个世纪的灰烬,塌陷于岁末的心脏。
一枚无法被时代消化的结石,停留在思想的
胆汁里,无法令空气中的影子宁静下来,
所谓牺牲,就是见证叠加在一起的疼痛。
 
2011年1月30日
 
 
反讽街
 
颤栗的正午,阳光畏葸于树下,
像一名持旧的乞者,露出惊异的目光,
树荫从陈旧的春天中散发出空洞,
我找到一种贫乏,神秘的秩序完整起来。
 
聒噪的鸟群已忘记交谈,此时,
静默显得更真实,我渴望一场风暴
袭击这条街道,揭示出它临时的欢愉,
直到春天坠入自身的否定,偶然的温度。
 
犹如削皮后的水果,丧失了约束,
但四处流溢的黑暗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获得无常、失败,和最终的宁静。死亡
并不是一个句号,赠礼继续站在你的桌上。
 
街角被命运逼迫的建筑,最终被拆毁,
我流连于它们的废墟,仿佛一个清晨
随着甜蜜的空气而来,一名思乡的奴隶
成为内在的异乡人,犹如减刑后的囚徒。
 
已经习惯于被囚的处境了,但仍要
向内张望,索引不可见的事物,离开此地,
就是永远栖居于此地,穷尽它的可能性,
在瞬间抵达永恒,用清晰的绳子绑住混乱。
 
2011年2月22日
 
 
不遇
——致陆忆敏
 
又一次消失,又一次低声尖叫,
在正午的风中,我似乎听到一种寂静。
红色建筑,被病人阅读,就像被预约的
拒绝。这么深,黑得可以看见身体里的血。
 
“我就通过透明,没有什么比这更使我为难。”
门关着,紧闭失败,电话也沉默了,
走廊里,走动着党员,和低声喘气的希望。
窗外,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像一场骄傲的雪。
 
门帘有些邪恶,指示着可疑的空虚,仿佛
随时可以填满。沉默的舌头,安慰过一名诗人。
一个地址,枯萎在半路。信还在投递的途中。
裂帛之声传来,一辆出租车拦住了我的脚步。
 
一个被出租的请求,它严厉,在皮肤下
以三倍的温度沸腾。那群生动的人,影子
清晰,等待下一个日子。未被注册的孤独
降临到了一代人身上。可我们都不是病人。
 
医院的气息如此逼真,像一张催款单,
降临在手掌,划破的手指等待愈合,
在这个国家,绝对的疼痛从未被兑现,
就像绝对的爱,总是死在傲慢的急诊间。
 
2011年3月29日
 
 

命名
 
旅行使我变得漫长,我试图传达黑暗的时刻,
它们却离我而去,如难产的燕子。
言辞的疾苦,毁坏了事物诞生时的快感。
 
小西街的瓦砾拼凑出夏天的精神分裂症。
历史再一次被推向了被告席,虚拟罪行,
我们已无法讨论未来,沮丧延伸,守着河边的弄堂。
 
假日既虚伪又富足,时光喧嚣,旅馆里
充满了声音。楼道加入了失眠的行列,
我需要描述高跟皮鞋的空洞,以获得安慰。
 
可是,在废墟上,我无权诋毁盗贼的残忍,
我并没有获得更为沉默的宁静,来化解
一块石头的傲慢,吞咽的流亡者,被口水绊住。
 
赋予一个名字,犹如接受一份赠礼,
失败者逐渐削弱自我,无形的经验开始
获得寂静的根系。蓄满的愤怒终于稀薄。
 
潜行于暗夜的城市,也来到自己的边界,
与荒野面对面,此时,才认清了速度。
我听着浴室的水声入睡,等待一个清晨使我醒来。
 
2011年4月30日半夜,湖州
 
 
 
鞍山路
 
如果鞍山路可以停顿下来,我将能见证
一个乖戾的时代如何在自身的恐惧中消失。
从菜场到地铁站,目光深不可测。口腹
与四肢为了命令而运行,在混沌中完成了一生。
 
一些尘世的皱纹从街角走来,它们卸去
责任,在尖叫声中拯救出一只零落的麻雀。
速度并未造就平衡,影子变得越来越无辜,
宿命的风在半路瓦解,遗忘迅速到来。
 
一辆自行车歇在骄傲的清晨,屏住呼吸,
持续地注视邪恶的天空,让它变得更加虚无。
我步行到维修店,试图将一阵作废的雨
带给修理师,他的江西口音遗漏了异乡的裂缝。
 
迷路的女人经过邮局,在薄雾中,懂得了顺从,
在熟悉的街区迷失自己,盲目的日子正形成秩序。
传单散布者将街上的空气收集起来,犹如收集
一个落日,事物终将失败,在黄昏中摔碎自己的历史。
 
我走过了超市,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白昼变得
那么缓慢,每一个细节都充满矛盾,又那么有限。
经过时间的曝光,蛰居者看到了生活的负像。
邻街的家具店、废品站,也显示出另一种生世。
 
2011年5月4日
 
 
对岸
 
一棵树,隔着河流飘动,
另一些树折叠在沉默中。
 
只有风置身于自己的处境,
并规定了时间的速度。
 
那么,眺望是一只熄灭于闪电的
键盘,目光也打开了窗子。
 
树下的脸庞邀请我坐下来,
开始清理我眼中的粗糙。
 
夏天来了,空洞犹如凌晨的
公共汽车,黑暗已卸掉了愚蠢。
 
在沉默和沉默之间,河流响动,
于是,我找到了生命的限度。
 
2011年6月27日
 
 穀树下
 
老人们,在修复身体的节奏。黄昏
落在椅子上,如一根拐杖滑向草丛。
 
每一棵树相邻于寂静。
黑暗训练着肉体的智慧。
 
一个偶然的自我释放出
各种悲观,使骄傲变得迟钝。
 
仿佛一只漂在水面的垃圾袋,
我正被环境逐渐吸收。
 
蚊子却纠正了我的幻觉。
它们是血液的敌人,生活的阴影。
 
即使如此,我不必怀疑秋天的衰败。
每一片树叶等待着被霜露撕下。
 
命运将自己固定在事物之中。
缄默完成了自己,并且自行溃散。
 
2011年10月17日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8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