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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登科访谈:在音乐的陪伴中走进心灵 (阅读1409次)



访谈对象:西  叶
采 访 者:蒋登科
采访时间:2010年4月27-28日
采访地点:重庆,北碚——江北
采访方式:电子邮件,网络平台。问答为主,兼以对话
  
    西叶,生于1979年7月,毕业于西南师范大学音乐学院,重庆市作家协会、音乐家协会会员,重庆市葫芦丝、巴乌协会常务理事,曾荣获重庆市创新学习研究先进个人、重庆市首批“巴渝新秀”青年文化人才等称号;出版音乐随笔集《私人音乐》、个人诗集《纸梯子》,主编《界限——中国网络诗歌运动十年精选》。随笔、诗歌200余篇发表于《诗刊》、《诗歌月刊》、《诗选刊》、《星星》等刊物及选本。

    问:在当下的重庆青年诗人中,你是很优秀的一位。在我看来,只要坚持,今后可能成为重庆诗坛中坚。所以,我希望通过和你的交流,了解一些你在诗歌创作方面的信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诗歌创作的?最初的创作动力是什么?后来能够坚持创作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答:1992年,我还在念初一,一位实习老师送了我一本《七里香》,那是我第一次集中读80年代的朦胧诗。当时非常喜欢诗里所散发出的优雅,喜欢通过这些“女人的话”憧憬一些至今也不太清楚的东西,之后便开始在日记本上写写画画了。如果席慕蓉算是我青春期诗歌写作的启蒙者,真正意义上理解现代诗歌,是后来陆续读了徐志摩、北岛、海子以及里尔克、泰戈尔、策兰、狄金森包括莎翁等人。学音乐是件费时的事,虽然一直关注诗,写的却不多。我的分行记录体隐匿在日记本中,直到2002年,大四的我在迷恋完网游后,发现论坛像一片复苏之地,好多有文艺情结的青年和曾经我们崇敬的诗人们都现身了,这种便捷且无距离的交流迅速把我拉进“诗网民”大流。谈到动力和坚持创作的原因,由于“迷糊”的心性,从未深入分析过。也许每个人内心都有一座等待喷发的火山,我们需要凿开一些“缺口”并源源不断地疏导出来。这些“缺口”充盈着我们对世性的洞察和情愫,我们需要这种表达平衡内心并进行自我安抚。

    问:呵呵,席慕容的诗确实写得不错,影响很大,但好像不太合适称为“朦胧诗”。“朦胧诗”这个概念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出现在大陆诗坛的,具有特定的诗学内涵。我不主张将其泛用。接着的问题是,你出版过多少部诗集?还出版过其他类型的著作吗?你的代表作是什么?你认为一个诗人的代表作的特点主要有哪些,或者这些作品何以成为代表作?你认为拥有代表作是不是一个诗人获得艺术名声和艺术地位的基本条件?
    答: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席慕蓉是“朦胧诗人”呢。曾经有朋友善意提醒我别在人前说受过她影响,仿佛那是件不光彩的事。我不这么看,我的青春期写作,我的新诗入门她功不可没,我尊重我的历史。
    2009年一月我的第一本诗集《纸梯子》面世。之前有音乐随笔集《私人音乐》出版。今年我与苏若兮一起编选的《界限——中国网络诗歌运动十年精选》也有幸与大家见面。在出书这个问题上,我觉得自己是幸运且被动的,特别是诗集,我没有准备好,又不愿错过与大家一起结集的机会,最终还是出了。至今想来仍是遗憾。但那次系统过滤自己的作品后,我更尊重诗了,如果说以前我的写作状态还很懒散和轻浮的话,自那以后,尽管我仍是无目的地抒发内心,但再不会随意下笔玷污诗歌了。
    少有诗人知道自己的代表作是什么吧,至少我是这样。或者说,我更愿意它在不远的远处,那个我看得见、使使劲儿就够得着的地方,这样心底那个潜藏的不为人知的自负会领着自己不断探测。但如果谁认为拥有了代表作就能获取艺术名声和艺术地位的话,这个人的艺术创作生涯就将要画上句号了。

    问:我一直比较喜欢你写于2003年的《黑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你的代表作吧。我不认为有了代表作就是艺术生命的终结,也许是另一次探索的开始呢。你认为你创作的高潮期是在什么时候?当时,重庆以及整个中国新诗的艺术发展情况如何?在你的创作时代,你的创作在整个重庆诗坛上处于什么水平和地位?你的诗歌在题材、主题和表达等方面的最突出特点是什么?
    答:也许因为写诗的同时我还爱着其它,我的写作一直比较随性,谈不上高潮,硬要说出个时间的话,我不知会是哪一天,说不定一件特别的事或一段特殊的经历就能让我心底那座火山止不住地喷发出来。迄今为止,我写得更多的是内心,或是质问,或是挣扎,或是对生命的审视,总之题材不算宽泛,表达风格也比较任性,更不会去揣测在诗坛上的地位了。在诗以外我得到的最大营养就是音乐了,这才是我内心最隐秘的那根弦,我以前不知道,现在逐步明白,在音乐世界里我跋涉得越顽强,我的诗就越坚韧。我像是在寻找文字和音乐相通的方法,但仍没有找到比较满意的合点。
    纵观历史,中国新诗是不断发展并飞速进步着的,但却总有人感叹现在没有真诗人。这其实不是诗人的错,这个多元且速食的时代,诗人们要从林林种种的视觉盛宴里脱颖而出,实在是件难事。不光是诗人,我想所有写作者都面临这样的尴尬。重庆诗人普遍比较安静,这个群体却有股让人不可小视的力量,我喜欢他(她)们,不张扬,又能在适当时候发出自己的声音。

    问:你认为决定一个诗人创作实绩的元素主要有哪些?在你的创作过程中,主要受到哪些诗人或者作家的影响或启发?你认为知识积累对于诗歌写作有什么影响?
    答:经历和个人的修为。写诗是人天生秉性中的灵气,知识积累似营养,可以让诗人的羽翼更强健,但不是本质上影响诗歌写作的东西。
    弹钢琴养成我一个坏毛病。由于经常有意识不记谱进行即兴试奏训练,后来变得基本不记事了,文章也是。偶尔会读一些诗,看得更多的是散文小说或一些哲学小品,很难说哪些诗人或作家对我有过多么深刻的影响。也许是我还浅薄吧,至少目前为止我没有被醍醐灌顶的感觉出现。

    问:你认为读者的评价、学者的研究、作品进入教材和受到文学史的关注等对于一个诗人的成名是不是具有重要作用?你的作品在这些方面的情况如何?
    答:能够被评论家、学者等关注固然好,说明你要么把住了时代的话语权,要么有特点,要么形成了一个值得研究的现象,一定程度上也能助推诗人获得“当下”名气。但这些关注却不能成为影响诗人创作的因素,一旦掺杂杂念,就等于在艺术的道路上“行乞”。
    我要感谢用文字给予我鼓励的朋友们,高铭、叶家、寒馨、卢辉、蒋登科、雷平阳、李敬泽、李元胜、黄昏、熊焱、白月、淡诗、柏铭久、李轻松、杨克、苏历铭、曾野、李少君、空灵部落、高春林、赵洪啸、心地荒凉、泥文等,他们像一个个温暖而敏锐的警报器,鼓励我跋涉又不忘提醒放慢探索的脚步。

    问:你认为地域文化对一个诗人的创作有多大影响?坚持相对恒定的题材和主题对诗人的成名有什么帮助吗?
    答:地域文化是诗人的根,关乎诗人的写作向度。坚持相对恒定的题材和主题相对容易引起关注。

    问:在艺术探索的过程中,你遇到的主要困扰有哪些?最终是如何解决的?
    答:觉得自己过于懒散、自我,不愿去突破。至今未解决。

    问:我知道你是学音乐的,还是我的校友。你的主要精力花了在音乐方面,那本《私人音乐》受到读者的好评,我看到消息说,有一位诗人读着你的书,引起了他的怀想,到处去找书中涉及到的那些作品。在这里,我们主要是谈诗,在中国的传统诗歌中,诗与音乐的关系非常密切,很多诗是为了谱曲而创作的,有些是依据一定的曲谱而创作的。现代诗中也有这种情况,徐志摩就曾经说过“诗与音乐等值”。你认为音乐的修养对你的诗歌创作有什么具体的影响吗?
    答:我现在只能算一个在音乐圈里长于文学修养,在文学圈里又兼具音乐才艺的人。我的很多坚持音乐的同学在各地已是中坚力量了。前些天在歌剧院与刘光宇等人切商一部歌剧创作脚本,聊起同在歌剧院的同学和学姐,有人玩笑叫我到他们那儿去“混”。当时顺着这个提议憧憬了下,即刻就没勇气了。从专业技能上讲,毕业的这些年我非但没进步,反而倒退了。做得更多的,是幕后编导与策划。
    但我喜欢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音乐丰盈着我,使我心境闲雅、散淡,同样,诗里浸润着勃发的生命气息,它们在我的灵魂里交融,让我抽身于媚俗的生活。
    音乐修养却很难直接影响诗歌。倒是写歌词,些许会有些优势。

    问:在和你谈诗的时候,我们都不能忽略你的一个特殊身份。大概是在2007年吧,元胜说他要从“界限”退休了,结果他找的接班人就是你。我当时对“界限”的前途还有些担心,因为你当时毕竟很年轻,而且在诗坛上的地位还不是很高。但事实证明,你是很好的接班人。我想了解,你认为网络这个平台对你的诗歌创作有什么影响吗?你在“界限”的运作上所做的努力取得了怎样的成效?
    答:在接任“界限”站长时,我并没意识到“界限”会对我的诗生活带来这么大的影响。老实说,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诗艺上还很“菜”,这之前与元胜老师交流也不多,他之所以敢把“界限”交给我,也许是因为我的女诗人身份和在单位积累的组织管理经验。
    我不算称职,因为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投入在里面。“界限”在论坛逐渐萧条的现在还能坚持和延续下来,得感谢充满义工精神的管理团队。除了网刊和每年定期举行诗会外,最让人欣慰的是在作协和“重报图书”支持下出版的“界限诗丛”和《界限——中国网络诗歌运动十年精选》,它们让“界限”十年成果跃然纸面,为读者提供了考察十年网络诗歌运动的一条重要线索。
    我个人也是从中受益的。在“界限”这个交流平台上,我的写作越来越能够深入到本质。这条漫长而弯曲的路,让我也逐渐闻到了“花香”。虽然我不太参加诗会,但因“界限”站长身份接到的诗会邀请不下十次。今年一月,籍借“界限”网站,我和元胜老师还被《诗选刊》授予了第三届“中国最佳诗歌编辑奖”。

    问:就你的感受和掌握的信息看,你认为重庆有“界限”,对重庆诗歌的发展和扩大重庆诗歌的影响具有哪些方面的作用?
    答:谈到“界限”的未来时,宋尾、刘东灵与我都有一个美好的愿望——让“界限”成为“百年诗歌网站”。
    这些年来,除了聚集着大批国内优秀诗人外,“界限”几乎囊括了所有活跃着的重庆诗人。“界限诗人”多次集体亮相于《人民文学》、《星星》、《诗刊》、《诗选刊》、《滇池》等文学刊物。作为重庆文化名片的“界限”,对重庆诗歌的发展和扩大有着积极的推动作用。只是有关诗艺的讨论相对平和了些,我们期待真诚和更有价值的交流。

    问:你认为,重庆诗歌的整体水平在全国处于什么位置?存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你可以分时段来谈。
    答:我是2002年后才开始关注重庆诗歌的。之前已经有相当部分诗人在全国有一定影响了。远至何其芳、沙鸥等,近至李钢、傅天琳等,当下以李元胜等为代表的活跃着的大批中青年诗人都出手不凡。重庆诗人方阵不可小视。但我没法估量这个群体的水平,读者和评论家们仿佛更有发言权。
    重庆诗人创作风格迥异,大都自成一体。也许是常年雾气升腾的两江滋生了一种秘不可宣的慵懒,很多小资情调严重(包括我自己),眼界可再开阔一些。

    问:许多人认为,重庆是中国诗歌的重镇,你赞同这个说法吗?你认为一个地区成为诗歌重镇的基本要素应该有那些?重庆的诗歌是不是具有这些要素?
    答:重庆是诗歌重镇一点不为过。有数量可观的有一定创作质量的诗人,这是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问:你认为20世纪的重庆诗坛上具有代表性的诗人有那些,可以按照不同时期来分别罗列?
    答:沈利在她的《城市写作与女性写作——新世纪重庆诗歌的本土特色》一文中有列举,同意她的观点,不再赘述了。

    问:有些诗人在创作时名声好像很大,但他停止创作后,其作品几乎没有人给予关注而逐渐销声匿迹,你认为造成这种情形的主要原因有哪些?你觉得你的创作是否会面临这样的情况?
    答:时下有一个比较流行的称呼——“诗歌活动家”。那些囊括在中的诗人,停笔后势必会逐渐匿迹。只有好作品是永恒的,时间会帮我们过滤。
    我不是诗歌活动家,但也没有自大地觉得自己的诗会流芳百世。它是一个美好的愿望,我愿意为之坚持。

    问:在上世纪80年代,重庆诗人曾获得过全国新诗(诗集)奖,而开始评选鲁迅文学奖以来,重庆还没有一位诗人获奖,你认为这是艺术水平问题还是评奖规则问题?就你的了解,重庆的哪些诗人具有冲击鲁迅文学奖的实力或者潜力?你认为这种状况和诗歌重镇的名声是不是相协调的?
    答:我不认为能得鲁迅文学奖的诗人就是绝对的一流诗人。就我而言,重庆永远没人获奖我也不觉得遗憾。评奖有诸多因素,而艺术永远是多元的。
    我不会对谁有冲奖实力妄加猜测,那是无聊且无意义的。是否获奖也并不影响重庆诗歌重镇的名声。

    问:有些诗人注重宣传,包括举行各种研讨会、在报刊上邀请名人撰写评论文章等,你认为这对于提高诗人的地位和影响是否有帮助?
    答:研讨和评论可以帮助诗人自省和提高,是有必要的。与地位、影响无关。好诗人永远靠好诗说话。

    问:你认为重庆诗歌要实现进一步发展,诗人、评论家和有关组织应该从哪些方面努力?你愿意在这个过程中发挥怎样的作用?
    答:“真正的诗歌既孕育了又包容着灵魂。”诗人们要让诗歌带给人们更多的美感,让更多的人走向诗歌;诗人们要发出时代的声音;诗人们应该不为金钱所惑,不被名利所困,不对权贵折腰;诗人们要维护诗歌的尊严,不让诗歌失望。
    诗评家则应像一名“导游”,把有价值的诗歌精神告诉读者。
    我,学习。努力。

    问:谢谢你回答这些问题。你的回答真实而机智,很有意思。我想,二十年后再回头来看这些文字,我们自己都会觉得恍如隔世,那么遥远又是那样亲切。
    答:对,“时间是我们的敌人”—— :)
    这是一次有价值的文学梳理。感谢登科老师为重庆新诗发展所做的一切。

    蒋登科,四川巴中人,文学博士,心理学博士后,美国富布莱特学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外散文诗学会副主席,中国人文社科学报学会常务理事,重庆市高校学报研究会副理事长,重庆市现当代文学研究会副秘书长,重庆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西南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教授、所长,硕士生导师,西南大学学报编辑部副主任、副主编。主要从事中国现代诗学研究,兼事散文及散文诗创作,出版有理论评论著作及散文诗集、散文集等十余种,主编诗丛、诗论著作多部,发表论文300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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