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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露:车过山东想起兄弟刘希全 (阅读1610次)



寒露:车过山东想起兄弟刘希全

大卫

天无边,就用惊雷勾边,群山绵绵
没有群山的地方,大地
把自己铺开,脸贴车窗,把鼻子压扁
群山之外仍是群山
这是你出生的地方,平原分大块和小块
田亩分规则和不规则,有的并列
有的不——

火车风驰电掣,尽管从风和电那里
借来了比喻,但
火车仍像一根鞭子,狠狠地
向前方抽去。如果你在,肯定只向
豹子或狮子借比喻,如果只向
豹子借比喻,那说明你是狮子
窗外,已经收割的玉米
和正在收割的玉米
有着不同的表情,河流还像
原来那样转弯,天空蓝得
让人不敢看,车过山恋和平原
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但你却提前下车,以至于
车身突然变轻,车轮经过铁轨之时
整个大地和列车同时产生了震颤

其实,我们是同一列车的乘客,每一天
都死去无数次,有人是按天死
有人是按秒死,而你
显然属于后者
痛苦不属于你,痛苦是死亡之后的事
倘若你不死,甚至痛苦都不是一个词
江山依然有人来爱,但少一个最爱的
女人依然有人来疼,但少一个最疼的
仅仅一次就把死亡完成
——你太认真了,连死神也奈何不了你
仿佛这是你此生最大的成功
我已没有泪水,寒露之日,热爱与悲伤皆属多余

你已下车了,我们却要在封闭的车厢内
继续污浊、憋闷、无可奈何地往前走去
天就要黑了,我正经过你,车子加速
仿佛整个山东都是空的,群山扑面
平原打眼,风景在窗外一闪而过
像上帝刚打出的一副扑克牌
万物汹涌,大地越来越快
仿佛它才时真正的动车
一花一草皆为特快
这说明你真的溶入了大地
你的那颗心,又开始了疯狂的跳动
以前为自己,现在你只为大地提供
最新的动力……


2010年10月8日星期五




1997年12月参加诗刊社青春诗会,与希全兄相识,一晃13年了,虽然,有10年时间我们同居一城,但联系非常之少,仅的几次见面,也都是匆匆复匆匆。但兄弟之间的那种情谊是不用言语来表达的。泪水也不能。前些天,一想到他的样子,声音,就泪不能禁,现在不了,没有泪水了。不是我麻木了,也不是我平静了,是他太优秀了,连上帝也需要,是这个世界太污浊了,配不上他,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个赤子,一定是希全。


附:第十四届青春诗会名单(1997年)
  谢湘南   大卫   李元胜   祝凤鸣   古马   樊忠慰   陆苏   张绍民   邹汉明   刘希全   代薇   娜夜   沈苇   简人   阿信   吴兵   庞培   臧棣



 以下是新京报一篇文章——
 
“最幸福的事,是每晚读一首诗”
 
刘希全
  性别:男
  籍贯:山东莱西
  终年:48岁
  去世原因:病逝
  去世时间:2010年9月21日
  生前住址:北京市西城区新风街
生前身份:诗人、《诗刊》杂志副主编




  北京的午后,我看见太阳落山了
  不是头顶上空的这炎炎烈日
  而是千里之外的另一个
  我所指的山也在那里
  在胶东半岛南墅镇的南宋村
  我双眼模糊,看见了南宋村身上的
  那正在暗下去的余辉……
   ——刘希全《余辉》

  南宋村,山东莱西市下辖的一个村子,在刘希全的笔下,那是他用诗歌无数遍描绘的故乡。
  许多人对故乡的印象,总是既熟悉又陌生的,刘希全也一样。
  1962年他生在这里,童年的记忆混杂着呛鼻的植物气味:“我知道哪些是灰菜的,哪些是古柏的,哪些是菠菜的,哪些是枣树的。”刘希全写过这样的句子,“我看见童年的自己从杨树上溜下,肚皮上一片红紫,脸上又黑又脏。”
  这是一个顽皮的孩童,在离开乡村之后却渐渐变得内向而敏感。
  刘希全六岁时,随着父亲工作的调动,全家迁到莱阳。
  此后多年,尽在城市喧嚣中,回老家的次数并不多,以至于刘希全几乎淡漠了胶东半岛静谧的乡村生活。
  直到2009年,他以组诗《南宋庄》(注:刘希全有时把故乡南宋村写为“南宋庄”)获得人民文学奖诗歌奖,在对《人民文学》杂志副主编商震谈起写作感悟时,刘希全才重新回顾自己的成长经历:“这组诗是四年前写的,当时父亲突然因心肌梗死去世,去世时六十八岁。捧着父亲发烫的骨灰,我回到了老家莱西市南墅镇南宋村,将父亲葬在村东头的土坡上……说实话,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从内心深处想到父母、南宋村和南宋村的亲人们。我不知道为何如此,我好像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鸿沟横亘在眼前,横亘在我的生活当中,想到这些,我不禁感到悲哀,更感到寒栗。”
刘希全不会想到,自己对尘世的告别,竟也像父辈那样仓猝:2010年9月21日,中秋节的前一天,刘希全在北京家中突发心脏病离世,年仅48岁。

似水柔情的“月光诗人”
  在诗坛,刘希全有“月光诗人”的名号,或许因为他早年的诗歌像月亮一样,满是似水柔情。
  “他在学校的时候就写诗,写得还不错,在《新星》等一些刊物上发表过,小有名气。”《中华读书报》总编辑王玮是刘希全的大学同学,两人同为山东大学中文系1979级学生。
  王玮记得,大学时代的刘希全“不爱说话,很朴实,但是诗歌方面的天分过人。”
  年轻的刘希全写了很多婉约的爱情诗,诗歌是很难解释的文学形式,不过看看他后来出版的诗集名字——-《爱情的夜晚》、《夜晚的低吟》、《此情此景》、《蓝色视野》……我们大致能想象诗人内心的浪漫与幻想。然而,这和他的性格又形成了很大反差。
  “很多女生说,四年大学念下来,好像都没跟刘希全说过话似的。”王玮说,“他实在是个内向的人。”
  同事周立文也用“羞涩”来形容刘希全这个山东汉子,“跟他开玩笑,说起女人和爱情什么的,别看他写爱情诗,居然还会脸红呢。”
  那是1983年7月,刘希全和王玮从山东大学毕业,一起分配到北京,成了《光明日报》的同事。在报社的集体宿舍里,他俩遇到了北大毕业的周立文,三个青年住同屋,无话不谈。
刘希全最爱聊的还是诗歌。“他平时不爱说话,可要碰到对脾气的人,比如都喜欢写诗,他就会滔滔不绝。”周立文也写诗,又是北大毕业,刘希全就经常向他打听北京诗坛的动态。

喜欢海子的文学青年
  “他最喜欢海子,上世纪80年代他不断在读海子的诗。”周立文说,“那时还没有‘海子’这个称呼,只有查海生,是比我小3岁的安徽老乡。”那个名叫查海生的年轻人后来成了无数文学青年的偶像,可在80年代中期,他的诗作流传出来的还不多。
  刘希全读到海子的诗,主要是《人民文学》等期刊上发表的少数几首,翻来覆去地看,书页都磨起了毛。每当又发现海子新作,他都激动万分,拿着杂志在宿舍摇头晃脑,大声朗诵——-旁边,就是王玮和周立文这两个忠实听众。
  “那时候,我晚上经常也待在报社办公室,看书看稿子,希全也喜欢在办公室看书看稿子。”王玮说,“回到宿舍,他就会朗诵自己新写的诗,我们这些舍友是他最早的读者和听众。”
  刘希全和《诗刊》杂志也从那时起有了渊源,在《诗刊》连续办了很多年的“青春诗会”上,刘希全是较早的参与者,业余时间经常和诗友们一起搞活动。
  “中文系出身的人很多都有过办诗社和文学刊物的经验,希全这样狂热的诗歌爱好者更不用说。”王玮笑言,自己本来也想写诗,就是因为刘希全总在宿舍里朗诵,“我就放弃了在诗歌方面的努力,因为觉得他确实是天生的诗人。”
  或许只有诗人才能理解诗人。1989年3月底的一天,刘希全突然冲进宿舍,告诉周立文:“你们北大的那个海子,在山海关卧轨自杀了!”
  周立文大吃一惊。那天,他们聊了很多,彻夜不眠。
  “希全不住地说着,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海子死的时候才25岁。”周立文还能清晰地记得刘希全的激动与惋惜。“当时我们还谈到‘诗人已死’这个话题,没想到现在轮到他了。”
  一株朴实的“红高粱”
  在《光明日报》,刘希全从1983年7月一直工作到今年7月,整整27年。
  从总编室、群工部(后改为社会部)、政法军事部(后改为军事部)到发行部,刘希全做过记者、编辑、政法军事部副主任、发行部主任,报社里的很多部门和岗位都有他洒下的汗水。
  王玮说,工作中的刘希全踏实、勤奋,恪尽职守——-这倒不像一个多愁善感的诗人。
  “要形容诗歌之外的刘希全,只能说他是一个好人、常人。”王玮说,“他是我们的好同事、好朋友、好邻居,完全没有一般印象中诗人那种特立独行、标新立异的个性。”
  周立文也觉得很奇怪,他和刘希全在同一个办公室,常年面对面,熟到不能再熟,也没发现工作中的刘希全流露出多少诗人气质。
  “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把实的东西和虚的东西分得很开。”周立文解释说,“实的东西”比如工作,比如养家糊口、日常琐细,刘希全都一丝不苟;“虚的东西”则是文学,是理想,是他骨子里的忧郁。
“据说这叫双重人格,希全就留给我们双重的形象。”同事邓凯也形容刘希全“就像胶东的一株红高粱——-朴实的红高粱。”

《诗刊》新事业的遗憾
  除了写诗,刘希全的业余爱好就是下围棋。有时吃过晚饭没什么事,刘希全就在办公室里和周立文等同事们摆开棋局。别人下到紧要处经常忍不住大呼小叫,刘希全不慌乱,反而经常耍点冷幽默,让办公室笑声不断。
  都以为这样的生活就是永久,谁也没想到刘希全会离开报社——-今年8月,刘希全正式调任中国作家协会《诗刊》杂志社副主编——-知道这个消息后,熟悉刘希全的人却也都理解:这个新工作也很适合他。“实际上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就是和文学、诗歌有关的工作。”周立文说,“调到《诗刊》之前,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问我对这个调动计划怎么看。”
  人人都知道,文学已不复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辉煌,诗歌更是门庭冷落,在当下的时代做一份专业诗歌杂志,难度可想而知。周立文对刘希全说,压力和待遇都是现实问题,可如果你真的喜欢,就应该放手去做。
  刘希全激动地说,好。
  离开《光明日报》的时候,王玮、周立文和许多同事一起,给刘希全设宴话别。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9月18日晚上,刘希全给周立文打电话:“我要改革《诗刊》。”
  听得出电话那端的亢奋语气,周立文说:“好啊,怎么改法?”
  那天刘希全讲了很多,从内容编排、封面设计到诗坛风气,都提出了新颖的意见,问周立文能否帮忙请几个人来出谋划策。周立文建议刘希全,要找就找高手:“我们俩有个共同的朋友叫吕胜中,是中央美院著名的艺术家,可以请他帮忙设计《诗刊》的封面。”
  刘希全很高兴,两人约定,国庆节后去找吕胜中。
  “这才几天时间,通话记录还没消去。”周立文说,“现在打开手机看到刘希全的名字,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从浪漫到苦涩的诗风
  北京大学教授、诗人谢冕对刘希全的诗歌评价是:“希全习惯用单纯来表现复杂,用近于‘白描’的实录来表现丰富,他以他所擅长的方式,用来传达他内心的积郁与沉淀的激情。他的诗风恬淡而高远,清朗而简约,少夸饰而绝奢靡。他善于以表面上的不动声色,来表达内在的炽热和滚烫。他总在有意地追求并实践他认定的‘朴素的诗歌’主张:要写出朴素的诗歌,删除多余的想象和比喻;删除所有的妄念和预言;我的笔迹,浓重,锐利,不让它有回旋的余地。”
  按照周立文的分析,自从六年前,刘希全的父亲去世,他的诗风就发生了明显的转变。“以前偏重浪漫抒情,后来变成了一种真正的沉痛。他好像突然梦醒了一样,发现了他的故乡南宋村,发现了直接来自生活的朴素体验,朴素中却又带有华丽的白描。”周立文说,“如果他仅仅是一个传统的乡土诗人,就没有今天的成功。”
  从《爱情的夜晚》到《慰藉》,诗集的名字也体现了诗人风格和人生经历的变迁。“肯定是有了某种伤痛,才会有‘慰藉’。希全后期的诗歌多了些许苦涩,这肯定跟年龄也有关系。”周立文透露,去世前的刘希全,却是处于亢奋状态中——-一方面是因为接手新的工作,另一方面,则是他的诗歌才华再次获得肯定:刚刚公布的第五届鲁迅文学奖入围作品,刘希全的诗集《慰藉》赫然在列。
  这几天,周立文经常想起当年,刘希全用他的胶东口音,眉飞色舞地朗诵海子的诗:漆黑的夜、村庄、麦子……“他曾经跟我说过,最幸福的事,是每天晚上读一首诗。”
 

 刘希全的诗

转悲为喜

  被风吹透,被雨淋透
  南宋村的一切,如此卑微,如此静默
  它影子单薄……
  我也一样,在异地的岁月中
  常常感到冷
  这么多年,我和南宋村
  还是来不及,都有些慢
  都面临着种种的窘迫
  都有些凄惶
  许多时候,如履薄冰,一筹莫展
  尽管音讯不多,我也没有
  感到有苍茫刺骨的悲痛
  的确如此,我和南宋村
  仿佛互相忘记
  仿佛都要忘记生、忘记死
  这一次,我偶尔回来,我看见
  太阳正在落山
  当我闻到草木气息,当我
  走进屋子,并在一把木凳上坐下
  我和南宋村都转悲为喜
  都同时舒出了一口气……
 



寄语
  我是今天早上获悉希全去世噩耗的,到现在还沉浸在悲痛和惋惜中。上午我在他家的桌上见到他的一幅照片,他依然是一脸憨笑。1998年底,光明日报编委会决定由我担纲组建政法军事部,我力邀当时的法治社会版主编希全当副主任,他欣然同意,从此我们开始了10多年的兄弟情谊,一起策划报道,一起组织活动,同苦同乐、同悲同喜。1999年光明日报拿了三个中国新闻奖,有两个在我们部门,其中有一篇引起总书记的关注,我们策划的长篇报道《为了解救守礁战士被拐卖的妹妹》产生了强烈反响,还被改编成电视剧《限时拯救》在中央电视台播放。希全常有诗集或诗作赠我,他在文学青年中拥有众多粉丝,他早期的咏月诗更是韵味绵长……如今这一幕幕历历在目。希全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人,一个义薄云天的汉子,一个风骨独具的文人,一个睿智幽默的贤者;是一个能够肝胆相照赤诚相见的人,是一个可以倾诉衷肠无须提防的人,是一个可以把盛装脱给你而且为你的华丽出场把巴掌拍成几掰的人。我为失去这样一个好兄弟而恸,为中国文坛失去这样一道风景而悲。诗人已去,诗魂宛在;为诗而生,为诗而死。中秋前夕,这位月光诗人终于奔月而去,让今年的中秋夜多了些许凉意。希全,一路走好,我的兄弟……
——《党建》杂志总编辑 刘汉俊

 
  (新京报记者 武云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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