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水(二首)

    

       梁积林



●黑河滩上
    

我坐于黑河岸上
我羞于诉说；羞于惊慌
就像那只收紧双翅的老鸹：支着双肘
就像一个黑色的陶罐
立于人间的供堂
    
人间的水
在这里流着人间的安详
人间的青草非人间的胸毛
人间的羊群
在一片黄杨落叶间咩叫
    
人间的暮色啊
请把我摇响
请盥洗我的胸膛
    
然后，请倾斜，请倒出我身体里
那，最后一滴叹息
    
成为人间最美的
忧伤……
    



●长城下，卖西瓜者



卸下一半堆在路旁；一半还在毛驴车上
装着。拴在一根青石桩上，驴
嚼着一捆半蔫了的燕麦: 响鼻，反尾，
偶尔抬一下骚动的后蹄。
趋于正午的沉闷——
一只蒙头蜜蜂嗡嗡嗡地
像一架直升飞机，从一朵马莲花上
升起，盘桓了好一阵子后
翻过了长城。我看见
她的脸上，有兴奋熄灭后留下的
灰烬；她的围裙上，有瓜水浸下的
痕渍；还有她慢慢拉长而移动的身影的

时针。长城边，新河驿
古道上的深深的马蹄印，宛若
时间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