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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明盖顶的一堆 (阅读1962次)



  ●山间事
  
我读史,收敛坐姿,远山有大美
替我活过的人们都去了
我读到黄昏,寂寥的红
替我死去的人们都来了
  
我开始承认命运,并体会到轻松——
一切都将消逝,包括安详和从容
离风更近的事物自然是我:
一只快乐过的胃
一副形状完整的性器
一些模糊的指纹
一串下落不明的心念
一个无人记得的黄昏……
 
离风更远的事物自然还是我:
一个没有固定客体的观察者
诸多物我不分的色彩,图形和面孔
仿佛都只是自有周期
未曾有过真实的来和去
一一冠以无常或永恒
艰深、隐秘或简单都不为过?
这生生不息的,还包括你甩开膀子吃酒
与一棵老树共用一副经络
起身扛起柴禾,枯草,它们的黄
夕照从不停止,跟随一切事物
那样的轻盈而透明
远山依旧苍翠,仿佛那是画
我以为我们不如回到一幅画
    
 
 
●秋声赋
 
坝子上的枯黄呜呜作响
收稻穗的人全都在那儿
他们训练有素,反复地弯曲
仿佛在努力完成一次拥抱
远远看过去,又像在割秋风。
自从年轻的人们有了婚嫁
他们就越来越像他们的父辈
而那些荒草中的栖居者
其碑文尚还清晰可辨。
稻穗之后
有些花儿还在开,有人
捧着它们又上了山
仰头看上去,那人越来越轻巧,如浮云。
顺从不同的路径
疾风已在秋天的弯刀上
获得人类并不知道的梦境。
 
 
 
●起 兴
 
全都横陈在深秋的山野
生育过的羊群肥美多汁
它们慢条斯里,吃草或吹风
有的寻欢做爱。漫不经心
你高坐在色彩斑斓的山腰
与秋风、枯叶,与羊羔
高谈阔论,或是鸡毛蒜皮。黄土松软
下面是深睡的煤炭
 
 
 
●春天从来不曾嘲笑我的野
 
春天里我说疯话,而且是
说着说着就再也说不下去
 
“春天里呀百花香……”
春天里我总是唱歌,常把古人们的事
弄成我的第一现场——
春天里你总是要看到一个游子
从远方归来
 
所以我就坐在栅栏以内,搓草绳,挖地窖
不时对远处的马匹打一声唿哨
要不就慢条斯里,对你讲述起英雄身上的刀疤
还有美人小蛮腰,她的小乳房温热而坚挺
要不就站在山岗,看更开阔的山河
说可能的先天下之忧而忧
说远处的男耕女织,风和日丽。就这样
我总是不停地说,说得心花怒放,说得
满天的白云与更高处的湛蓝野合
说得飞鸟和电线、公路,还有我自己
一起消失
 
 
 
●以野蒺藜的语调讲述
 
我迷恋过的山坡又绿了   
一个词汇,一把钥匙
我忠实的老山羊
有着并不多余的平静
它专心吃草,偶尔望一下我
动作缓慢而随意
阳光如此透亮,为我们撒下万缕金丝
那一天我摘下过许多蒺藜花
满脸通红
不停地更换羊角辫上的彩绸
仿佛是为了一辈子的臭美
我担心羊膻味,一直心神不定
我的老山羊从来是个默契者
我东张西望时,它就去溪沟喝凉水
 
 
 
●白云过顶
 
正午,波光明灭,如同花瓣流动
落叶在地上腐烂
我俩吃着它的果,细嚼慢咽
一会海阔天空,一会找不着话说
我们离开渠埂时,一朵闲云飘向远处
好像忽然听见地下的蚯蚓叫
我以为是我们已上天入地
 
 
 
●蓝  玉
 
那日天空湛蓝
异常明亮
所有的草垛结着一层薄霜
两个热烈交谈的人一直走在田野上
秋风一直向西
一直连接着这一切
可能的几抹白云,还有
向西弯曲的几缕炊烟
身后的山影越来越淡
少年时傻里吧唧的许多想法
全都折回来。他们越走越轻巧
越走越矮小
仿佛可以成为任何一种事物
 
 
 
●圣经里的故事
 
一名简单的聆听者
听任风把绚丽吹过原野
也许,有凤仙花在什么地方绽放
只有那曲歌谣,会让他安心
 
幸福的弟兄都在遥远之地
听,那贵重的油
浇到亚伦头上
流过胡须流到他的
衣襟
 
他还听见
成串的葡萄,成串的畅想
那些抚摸和采摘的手指
阳光从指尖向内漫延
 
只有他知道
亚伦和他的凤仙花
甜润地吻着,漫不经心
像秋天那样从容而沉默
 
他知道,这个故事即将
结束
 
 
 
●以 为
 
风一寸一寸,吹热我
吹热这树林光亮的
那一面。黄昏将至
他在远处看见我
以为我孤单
或以为我自在。而风
吹过这树林,吹过我
只当我也是一种树的“习惯”
而树也无知:我体外有夕照
体内还有。众多无序的影子
以隐身术,寻找未名的主人
 
 
 
●去拉市海
 
那朵云一会在我耳际,一会在天边
只是在天边时,它像一块发乌的生铁
不规则的冷和寂静
让人感到异常
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
在它的下面突突而过。我的耳朵
也渐渐被山风吹冷
这些事物彼此这么遥远
这么遗世独立
山谷里下起明亮的细雨时
我忽然想找一个人耳语,任何人
说这五月的麦地,有许多金黄的旋涡
这时拖拉机手猛地侧过黝黑的左脸,大声喊道
嗨,你看咱们拉市海的麦子长得多壮啊!
 
 
 
●自古春天多歧路
 
你信赖的油菜花
一路开过去,没有杂念
一些字眼眯缝着眼
顺着十八弯的河床
任由三月亵玩。这周而复始的
仿佛从来就不是现实主义
长出尖喙和羽毛
随着白云飘向远处
你埋葬好自己的喉咙
任由油菜花、春衫与河风尽情欢聚
万缕阳光满地乱跑
柳枝忍不住来回颤动
露珠越来越细小,适合匍匐
待河床更为直立时,冷不丁
临近产籽的鱼儿唰地跃出水面
通体黑黝,发出光,弯曲的光
哦,这刹那,春天之鱼的刹那
四野云样的碎裂,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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