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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调·苦瓜》  (阅读1316次)



《小调·苦瓜》

昨天上午,我在厨房的砧板上放了一条苦瓜
只经过一天,它青绿的表皮已变成了成熟的金黄色
——一天跨过一个季节,成熟
会是怎样一种心境?我伸手抓起它
有人体皮肤的肉感
没有了青绿时那种抗拒的硬
表皮上一粒粒粗糙的砣,像一粒粒金黄的皮肤瘤

我看着这只苦瓜,像太婆手里的织布梭子
又像搁浅在海滩上的一只海参
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它身处砧板的颤抖
——静静地泛着苦色的光
或许,再放上一天,它的尾部会裂开
露出金黄色的瓤和哑白色的籽
像一只盛开的喇叭花

我把它洗净,拿起菜刀,纵向剖开这只苦瓜
我听到锋刃割裂皮肤的声音
杀戮。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词,我在杀戮一个苦生命
“以神遇而不以目视,官知止而神欲行”
这是庖丁解牛的境界(但牛是什么?)
——想得太多了。苦瓜的瓤金黄而干瘪,籽丑得粗糙
把它们抠出,扔到垃圾袋里

想到小时候,我会把熟透了的苦瓜瓤和籽抠出来吃
——很甜。我们见到很物什,苦极后变成了甜
事物很哲学——阳即阴,阴即阳
高蹈即低下,低下即高蹈
也许,这种喜剧思维,如这苦瓜里的瓤金黄而干瘪
我把它细细小片小片地切开
它的纹理里,分明还在分泌着苦的汁液
剖成两半的苦瓜,条分缕析地鱼鳞状趴在砧板上
泛着苦色的金黄的光

盐是一个好东西,用它可以析出苦瓜里的苦汁液
把苦瓜放在大碗里,洒上盐,用力揉搓
被切成碎片的苦瓜
在碗里硬硬地挣扎,流着苦汁。终于,越来越软
越来越软——软成我满意的质地。
我不否认,我的揉搓有恶狠狠的恨
我想,大概不苦了,大概不咯牙了,大概可以吃了

烹炒煎烩。各有特色。我要吃炒苦瓜。
油开了,在锅里冒着青烟。把揉搓软了的苦瓜洗净
“兹”的一声下锅,铁锅铲来回翻腾
把贴锅的苦瓜片,“呛”地一声翻上来
把上面的苦瓜片,“呛”地一声翻下去,一片也不放过
加上辣椒、蒜子、味精,淋点酱油、醋
出锅,好一盘炒苦瓜。

我用筷子夹起两片苦瓜,细细地品味
苦瓜,已没有了苦味。是的,我不需要它的苦
我只要它的肉质和看不到的营养
苦瓜支离破碎静静地盛在菜碗里,泛着苦色的油光
析出了苦汁的苦瓜,是否还是苦瓜
泛着苦色油光的苦瓜,是否还是苦瓜
这是战国时期名家的命题,或是哲学家的命题
我们知道的是,它的金黄色还在,肉质感还在
潜藏在它体内的营养,也许还在,并可以吸收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菜碗
想起它静静躺在砧板上金黄的模样——
像一把丑陋的织布棱子,像一只海参的尸体
以及,在一天的时间里急于跨越一个季节
走向成熟的心境
我胡乱名之曰:苦瓜的心境

     2010年8月9日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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