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的激情 （《故国》九章之一）

你在伪装的激情和沉默里
盛放着泥土、青铜和黄金
                  —— 题记

1
我知道，我没有你那么幸运
我没有找到一位技艺绝佳的铸造工人
我也没有掌握好适宜的节奏和语气
经历了漫长而孤寂的爬涉
我不能像你那样
将自己的身体
和激情，将太阳和时间
狡黠的微笑
放入一个青铜的熔炉里
铸造出一张平和、宁静的面具

2
我看见，那些修复的面具
那些修复过的时间和记忆
那些重新粘接起来的
破碎的轮子，那些复活的
面孔、传说和眼睛
在隐藏在金箔面罩下
我看见我自己，我看见
那被火焰反复燔燎的欲望和激情

3
我听见，从这片面具的背后
寻找躯体的灵魂在行走
一触即发的欲望
沿着你颀长的双眼在行走
你的双手、皮肤和嘴唇
我听见你对着锻造工呼喊：
快把我放进燃烧的熔炉里
疯狂，想象的熔体
那怕就一瞬，闪现太阳的光辉
然后进入青铜坚硬而永恒的模具

4
我看见，那些回纹的符号
在面具的额际间迂回曲折
我想象自己诞生过的国度
流浪和逃奔的足迹
在凌乱的祭祀坑里
除了精致的玉瑗、石壁
除了那些掺和泥土和血泪
的迷失和屈辱
我发现自己，就像你张开微笑的大嘴
在绵长的传说中讲述着自己的故事

5
很多次，我来到这里
从大门到展厅
跨过三千年的距离
我不知道这面具更像谁
我不再苦苦寻觅他原初的样子
而我每一次，都从他
那双颀长的眼睛里看到无限的
惊悚和哀怜

6
我不知道怎样去想象你
你的额头、嘴唇
和曾经燃烧的躯体
我不知道怎样去抚慰
你青铜冰凉的手指
在夜里，还有那块月亮
我不知道怎样去平息
她躯体里那几近爆裂的激情

7
最终，在你的凝视中
我安静下来，凝固
成一片静默
成为另一片无声的面具
假如有一天，我能
站在这里，就像你
怀着青铜的沉重和苦难
就像你，那样镇定和微笑

8
最后，请向远古的祖先们致敬
他们依次是：铜匠、国王和祭司
如果是他们铸就了这些面具
或者那些超然的平静
和微笑
来自他们
请向未来的子孙们致敬
他们依次是：泥土、苦难和诗人
如果，是他们收藏了我们的灵魂
或者那些超然的平静
和微笑
将再一次为他们降临


200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