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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理旧作:海边纪事 (阅读1127次)



让我说说一张网

让我说说一张网,说出它的贪婪和破绽
它在深海中张网,最初它也会
网开一面,放掉那些尚未长成的鱼虾
随着胃口的增大,它逐渐
密而不漏
开始沿着河道、树林、电脑以及人际关系
向我们进攻
它捞完了海里的鱼,就开始向海底攫取,
它掘地三尺刨出大鱼的尸骨
甚至刨出了几十年前,
锈在海底的炮弹
(我希望它能够爆炸惊醒那些船,那些操纵网的手
但它却装得像个哑巴)
对于这张网,我的担心还在于
一旦刮尽海底,它会不会转过身
将贪婪的网口,伸出海面
吞掉拖着它的船只、渔民,最后
连自己也一网打尽?

2007年1月9日


七夕•孔明灯

在七夕的海边,年轻的情侣们点起了孔明灯
美丽的光焰,一度亮过了
遥远的星辰

作为一个中年男人
我不会学他们去点亮另一盏
我不再会寄情于一团越上升就越虚幻的光焰

它只是一只缩小了的热气球,
它仅仅搭载了一些有限的愿望
而这
对它也过于沉重

一盏灯在沉重地上升
依靠的,仅仅是一股燥热的空气
一个稍稍升高,就要熄灭的愿望
连它自己也不知道会坠落到哪里

但我愿意和他们一样仰望
用目光托举着它
慢慢爬升,直到它升高、消失

直到遥远的夜空,重新出现
微茫的星斗,凛冽、神秘,不可触摸


七月半•放水灯

亡魂的黑发浮起来了。
像摇曳的水藻。

又一年了,这些水中的亡魂
经历了怎样的旅程?
但活着的人,比漆黑的海水更加寒凉

一盏一盏的水灯被点亮,被小心地放在了水中
很快,海面上,漂满了莲花状的光点
温暖、闪烁

渐渐
漂远。被海水吞没。这是否意味着
它被已被亡魂提着,亮在了往生的路上?

一个为亡魂举办的仪式,其实是
活着的人的节日
——“我无法去往生,为了安慰活着的人,
一年一次,我爬出冰冷的海底,替他们点亮
另一盏灯”


旧作修改:少女之死

她是谁?身份?死因?
岸上的人们窃窃私语
相互交换着诡异的眼神

我好奇地挤进人群——
潮水冲开了她的亵衣,露出小巧、尚未
完全发育的乳房
但再也无法分泌任何乳汁

很快,她会被运走
连她躺过的痕迹也将被海水冲掉
很快,围观的人们将各自散开
直至另一起事件漩涡般出现

身边,生活的浊流依旧粗暴、汹涌
一个陌生少女的死因被猜测,
被津津乐道,被推波助澜
而死亡本身,并不值得惊讶

2009年9月1日


大米草

一再被驱赶
这些植物中的吉普赛人,这些满世界流浪的小杂种

从遥远的英国南海岸
到美洲大陆,它们不停地迁徙、变种
它们中的一部分,流窜到了
这个友好的国度,
这个水稻的故乡,像欢迎远房亲戚一样接纳了它们

它们随遇而安,
去年一株今年一片
很快,它们活的似乎比当地的土著还要滋润

火烧、刀砍、药灭,直到
斩草除根
才发现,仅仅为了活命,这些
身高不及三尺的家伙,居然把根扎进了数米深的淤泥里


海边
——仿杨健《啊,国度》

你岩缝中啜饮盐粒的马蹄螺
你泥涂上缓缓爬行的弹涂鱼
你港湾里终日弯下的腰身
你被网绳勒破的生着冻疮的手
你清晨枯草尖上闪动的寒露
你寒夜里合衣而卧的老船工
你海水泡烂阴囊的车网人
你为溺毙者点燃水灯的新婚渔妇
你在毒日下煎熬身体的晒盐人
你海边窑场满面烟火十指苍苍的烧窑人
你低矮船舱下蜷曲着身子清理鱼获的小伙计
你蚂蝗一样叮在发烫船铁板上的电焊工
你昏暗巷口冻得瑟瑟发抖的站街女
你海面上燃油将尽的小灯塔
你无边海水和泥泞岸线交汇处不断涌起的
浑浊的漩涡
都在不断淹没我无端的哭泣和笨拙的诗行……

注:几年前,网上读到一个署名杨健的一首《啊,国度》。受到了震动。重新拾笔写诗。这是一个笨人的第一首模仿之作。现在回过头来看,我似乎已经背离了当初写诗的缘由,重录于此,以资怀念。


天问

天空轰轰隆隆。
这使我确信,天堂里
也有摩擦
和矛盾。
而大雨倾盆,则说明它也有,兜不住的委屈
它的威信出现了小小的裂隙
一道闪电,正好泄露了它的秘密
很快,这些天灾
这些上天无法解决的矛盾、问题,被下放下来
和石浦港的夜潮同流合污
冲击幽暗的堤坝
面对不测风云
除了抱头鼠窜,除了
小心地守住不堪一击的防线,我们
还能做些什么?
只有一点尚不明白:
如果地上,蝼蚁一样的我等
体内蓄积了足够的风云、雷声
天空是否也会变得焦虑、恐惧和不安?


替代

秋风乍起。石浦港外的大米草,替代了
浔阳江畔的瑟瑟荻花。
码头边的夜排挡,
一把暧昧的吉他,替代了年老色衰的琵琶
职业的微笑
替代了犹抱琵琶半遮面
顺水推舟代替了千呼万唤
如果,客官愿意多出银两,妾身愿意
将身体作为乐器——
醉不成欢的夜晚
一夜情替代了天涯沦落
莫道分别 离愁 前程,莫道相逢
何必曾相识——
穷困潦倒的现代浪子,替代了白乐天
码头外,石浦港的晚潮替代了浔阳江的风波
它带来咸水和浊流
继续冲击着松垮的海堤


在山顶

我愿意相信这是一次有意的疏忽。
在山顶,
我看到了一小块破损的石碑以及上面
粗糙的刻字:亡妻××之墓
为了给风景让路
整座山峰上的坟茔已被迁走
当我的目光又一次掠过山下的城池、港湾、大海
教堂以及近旁的
寺庙、烽火台和雷达监测站
最终返回眼前
我必须承认
恰恰是一座残损的墓碑,让我有了不虚此行的感慨
我相信有人愿意让爱占据这座山峰最高的海拔
我愿意相信
在山顶,一段死去的爱情,
因为一次有意的疏忽而获得了宽阔的寂静
仅仅次于我们头顶的星空

201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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