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丰 收 (诗歌小辑2) (阅读1442次)




    裂纹玉镯

她手腕上的玉镯
像他对她的记忆,受了一次重击
裂了很多纹
还保持未碎

她低头轻抚那玉镯,抚着那些清晰的裂纹
她怡然地佩戴那玉镯
这个主犯
手腕白皙浑圆
  
          2010.5.18











    爱的教育

她所有的温柔都是忧伤教给的

但这温柔和忧伤都不为人所知

像下半夜,那一弯即融的弦月——

         2010.5.25














     早安

她有时比鸟醒得更早
她昨晚的睡眠是一口煮沸的大锅
几个句子骨头般浮沉

把狗带到院子里
路过冬青的新绿,停一下
路过铁栅里邻居家的蔷薇花,鼻子
狗一样快活地埋进去
直到露湿的蕊
回来,再埋一下
       2010.5.21

















     床

她在这张床上睡了很多年
床上常常铺一张淡黄的床单
一天,她忽然发现一丛硕大的唇形花
怒放在她每晚的身体下
经受她沉重身体的碾压
经受她不安梦魇的碾压
经受她心灵中空洞的碾压......
枝干茂密粗壮,肉质的花瓣有着深红色强劲的勾边
它不凋谢,不褪色,时间也对它束手无策
      2010.5.21















    手与月光的谈话

在夜里
有时,她会把手
轻轻放在乳房上
那儿肌肤的柔嫩和白皙
有如珍藏的月光
她一个人睡在床上。
她总是一个人睡着。
她的月光很少展露。偶尔
在她恋爱的时候,当她的爱人睡在身边
她喜欢牵起那只骨骼宽大的手
把它带往自己的乳房。这爱的
器官禽鸟一样微微地翕动;这爱的
丰盈的器官还在满月一样慢慢地胀大
它在期盼——
那手伞一样张开。那手,帐篷一样
捂着她的月光
用它的温柔体会那月光
哦,手与月光悄悄地谈话......
但不是为了唤起情欲,而是为了抚慰
爱的久远的渴意——她肌肤里那一颗永远
敏感、不安的心。
      2010.5.21

    







    含泪的心

她的乳房里有心。她的
白兰花的肌肤里有心。
(现在这花快要,开散了)
当她和她的爱人躺在一起
当她水一样倾倒于她爱人的臂弯里
她被触抚的丰茂黑发里有心。
刺一样的白发里有心。
她的泉眼和柔软的壁里有心。
在她爱人的凝视笼罩下
她额头的痛苦里有心。
她全部的身体、记忆、经历
生命、生存、生活......
都化作一颗心。一颗心。一颗心。
一颗激烈又平静的心,含着泪
在她爱人的凝视笼罩下
   2010.5.22















    穷人和流浪狗

他没有户口。他在这座
不属于他的城市打零工
一个穷人,除了他粗糙指甲里洗不掉的黑灰,除了
他的贫穷这唯一的家当,还有
什么愿意属于他?

他幸运地在一个桥洞里找到栖身所
勉强可以遮风避雨
每晚火车轰隆隆碾压他薄薄的睡眠,疲惫的身体
蜷缩着,一再变换姿势
他睡过了两个冬天。但没能熬过
第三个......他病了,死于一个大雪的夜晚

几天后——到底是几天呢?——他被发现
一头流浪狗,还趴在他死硬了的胸口为他取暖
他,穷人中最穷的,收留了它
作为唯一的朋友。以及,作为唯一的
温度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
他的亲人,如果他有,也将永远失去
他的行踪。
像飞去来器一样,静悄悄地
他,一个没有,从没有又回到没有中

那头狗很可能也活不了多久。这城市
多的是城管和闲人,多的是
笑着残害它的手。无处可逃的狗啊,这个
太小又太大的世界
饥饿、病痛和死亡随时都在追捕
    
      2010.5.21











     他的一个下午

他坐在那里,脸朝窗户
眼神凝定若有所思
头发微长,有些凌乱
胡子也该刮了
椅背上搭着一件换下的衬衫
已搭了好几天。像前前女友一样被忘了
他看上去像个有些潦倒的艺术家
画家或者诗人。未被认可的
窗框绿漆剥落,外面歪歪扭扭
站着一棵瘦骨伶仃的小桃树
他爱看桃花,也爱吃桃子
更爱那些桃子一样鲜美多汁的女性
但这棵树可不结桃子也不结
桃子一样的女性
每年,三月一到
它就,以穷人家紧巴巴的花钱方式
陆陆续续贡献给他几十朵
血色不良的小花,信号灯一样提醒
——“嗨,春天了!”
于是,他的心微微一震。很多东西
像惊蛰的蛇
开始从那里慢慢活跃起来
他进入了一年中最丰产的季节
但这会儿他肯定不是在看它
花期早过了。也没心思想那些桃子一样的女性
他脑子里乱哄哄
回响着刚才房东催租的怒吼
“从哪里弄出这笔钱呢?”
这问号像肉铺晃来晃去的铁钩子
把这个颇为俊美的青年
吊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

       2010.5.23








    女医生

她的肤色是象牙白的
体态娇小,如少女
说话轻声慢语。身上有一种
如今已很罕见了的温婉
像一方绘着淡墨花卉的旧丝绸

手帕。和她的工人丈夫离婚后
当年,父亲的暴打也阻止不了
她执意的结合——
她那眉目细巧的儿子
从儿童,渐渐长成中学生

她在院子里安静、颇有品位地走着
柔顺的黑发盘在脑后
四十多了看上去依然像三十
象牙白的肤色,隐约着哀伤的
淡淡墨痕
  
          2010.5.21













      祈求

她婚前是农民
婚后是一名洗瓶子工人兼家庭妇女
她识字不多。
粗黄的颧骨凸起两团红褐,臀部
又宽又扁
生了两个儿子。小儿子上中学时

她四十三岁。这一年
她的丈夫,合法地躺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
她开煤气自杀了两次
有一阵,“这个破鞋!”让她完全变了形
走路歪斜拖沓,痴呆呆,溜着墙根
像一只患鸡瘟的母鸡

她信了主。为了让迷途的男人回来
她怎么也不理解,已经分配给她的这个
男人怎么能又给了别人
她每晚花很长时间唤男人的名字
她每晚花很长时间跪着祷告
“主啊,求你让我家庭团圆”

然而,她的救主最终也没有应许
    
             2010.5.21








    她丰满的躯体扭动床的味道

裹在一条旗袍似的露膝裙里
她丰满的躯体奇怪地
扭动着行走。像喂饱了的大蛇

鳞片闪亮,懒洋洋地骚动起男人们
不安分的基因。他们嗜好犯罪
的下半身开始愉快地幻想

她的暗紫嘴唇。她“黑牡丹”的绰号。
她那与某位领导暧昧不清的传言
是一支热播了很久的小夜曲

然而丈夫抛弃她。并扔给她一个
病孩子。她丰满的躯体依旧
扭动着床的味道在秋天渐凉的阳光下

            2010.5.21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4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