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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边 (阅读1251次)








大雾封锁了海面。
仿佛谣言,这乳白、轻浮的东西
从哪里涌出
很快,它没过了我的脚踝、膝盖、腰际……我快要
坚持不住了。我就要被灭顶,崩溃……大雾
终于散去。四周,船桅、码头、横在我胸腔内的
堤坝
一切完好无损
但看上去异常疲惫。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

2010-2-26


海上落日

还记得那次海边的散步。沿着渔港马路,
我们一边走,一边漫无边际地谈话
我们说流年,逝水,浪尖上
破碎的身影,永无休止的
潮水的涨落
以及其中沉浮的沙粒
在说到一个
死去的朋友时我们开始变得沉默
这时,我们忽然看见了落日,海面上无言的磅礴
我们都惊呆了
直到归航的帆影压弯了弧形的海面
直到夜色,擦着白色海鸟冰凉的翼翅滑落

唉,落日。如果不是落日无言陨落
海面上的寒波就不会升起
那些水中的亡魂该何时才能露出海面透一口气呢

2010-2-28


旧舢板

他们总是相互嘲笑。一有风吹
两副散架的龙骨,就从各自的缝隙里
发出相似的响动
它粗糙的木头纹路,像他熟睡时的呼噜
“人家住在潮烟里,万里涛声
到枕边”。很明显,写这句
诗的人没有真正经历过风浪
他每天都枕着涛声,他只会说:三寸板内是眠床,三寸板外
见阎王。他和它,都经历过最惨烈的风浪,
他失去了儿子而它
断了几根肋骨。该死的海风
里面藏着牙齿……
现在,都靠岸了。两个相濡以沫的老伙计
一个木头身子已经腐烂
骨头也锈得厉害
另一个整日坐在它的船头,苦于痛风。他们总是相互嘲笑
可是
当夜晚来临,潮水暗涨,他们不约而同地把身子
悄悄地向海边移了一寸

2010-3-19


大雾围困了整座山峰

大雾围困了整座山峰。
就连山脚的入口,也迷失于
自身的荒草白烟。
谁能看清一座山峰的真相?
向上是看不见的星群
向下,人间灯火迷离。
它腹内的庙宇,信仰自足。
谁能看清自身的峰峦,
和走向?
——当我立于雾气散尽的海面
哦,那清晰、严厉的映照:
如冬日草木凋尽,如山石裸露
沉默的言辞,卡在岩层深处

2010-4-15夜


再到沙塘湾

人去楼空。
不知名的海鸟的叫声,加重着渔村的空旷
和寂寥
几个留守的老人坐在通往村外的隧道口
夕光穿过洞口,击打着身后的海面
海水依旧保持着去年冬天的模样,浑浊,粘稠
鹅卵石蒙着一层细细的灰泥
几只舢板懒洋洋地横在码头下
我注意到坐在那里的几位老人
并不是昨天的几个。有一个居然像我,
老了的样子,波浪的光斑从他脸上掠过
——在我略一迟疑的转身之际,暮色
急遽地覆盖了暗黄的海面

2010-4-14


乌云压低了海面

乌云压低了海面。在遥远的入海口,生活的
滚滚浊流还在继续向大海注入。而大海
依旧保持着隐忍的沉默
只有雨水在撞击着黑色的礁石
——这从天而降的悲伤,仅仅打湿了
一些无辜的事物
哦,此刻,沉船在海底腐烂
浪尖上跌落的人,碎成白色的花瓣——

2010-4-18夜


波浪之歌

春天在海边散步你会看到什么?除了
撞在礁石上那些碎成贝壳状的牙齿
(更多隐忍的痛楚已被它吞进肚里——)
在冬天,除了缓慢地涌上沙滩的泡沫你还能发现什么
你知道一行浑浊的老泪,压住了多少欲说还休的涛声?
从前是一个少年在海边长久地徘徊,年复一年他厌倦了
单调的排比长句和自身的孤独
现在,它是一个成年男人对命运长久地敬畏——
因为一颗遥远的孤独旋转的星球低唤
一次次,它死后重生,从深深的海底,起身,
跋涉,最终挣扎着在浪尖上捧出一张破碎的脸

2010-4-30夜


在我居住的小镇

在我居住的海边小镇
浪涛终年拍打着疲倦的堤岸
人们在山岩的罅隙里默不做声地生活
像被时代逼退的内心
逐渐缩小、凝聚,成为礁石
坚硬的一点
他们漫长的孤独,像被大海
绷紧又松弛的弓弦
在世事涨落的间歇,总有一些人
总有一双徒劳的手试图重复翻阅大海玄奥的书页
在刀锋和裹尸布
在浪尖的动荡和深海中的长眠之间

2010-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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