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调·心安处》

——题一禾乡村系列油画

之一

偶然即必然，景入心怀
荷花开在荷塘，无声无息
花香层层弥漫开来——
这世界终于静下来，静到骨子里

站在这曾经的村庄
心似云中燕，阳光似云中燕
落在回廊的栏杆和鸭子的身上
落在池塘上空的雾霭上

江南把初夏安放在这村庄
也安放我阔大的心

“我心不得安，求师为我安心。”
“拿汝心来，我为汝安。”
“觅心了不可得。”
“我与汝安心竟。”

回望归来处，依然是
这池水
这五只鸭
而你，而我，画里画外，心安否？

注：《景德传灯录》卷三·菩提达磨篇记载慧可问法达摩：“光(神光，即慧可)曰：“诸佛法印，可得闻乎。”师曰：“诸佛法印，匪従人得。”光曰：“我心未宁，乞师与安。”师曰：“将心来与汝安。”曰：“觅心了不可得。”师曰：“我与汝安心竟。”


之二

立夏的风掀起记忆的流苏
这一章回不再是独立的叙事
“苔痕上阶绿”
不小心一脚踩进去，便进了一禾的画里

沿着这条路，拐个弯，便是外婆的家门
外婆坐在门槛上，身前放着簸箕
剥豆。选米里的石子。做布鞋。
小小的我，小小地
坐在她身边，听她说着或远或近的事

我们几乎相信了那虚妄的故乡，并沉缅其中
——修辞里的故乡太过矫情
就像我几乎相信了时间将给生活带来明黄的色调
文字可格物，色彩亦可致知

却不如坐在这画前，喝烧刀子，形而上一回
——心安处，即是故乡
在狭长的小巷道，在暗色的沟渠
在金黄的夯土墙的纹路里
在青色的石板路，在这条路拐弯后的尽头


之三

世事很辽阔，世界很小

小如这乡间一角：
人如黄鸡
世事寥落如芭蕉叶

所以，别说心有多大，别说事有多大

我捡起小石头，向它们扔过去
鸡飞，叶动

是的，这就是我的生活
不断被命运丢来的石子打乱。我坦然。


2010.5.9. 晴。于长沙韭菜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