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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花劫 (阅读1948次)




《股市》


落英缤纷,转眼
就要变成野草,无人打理的野草
在我的国家,有白银的质地。多数时
它亡命天涯,有时也会由绿
变红,仿佛身上,有不服输的使命
我多情,又多疑,不肯在一株桃花,或是一株草上
栽下更多的光阴,看见众人摇旗直上,某个关口
烽火连天,仿佛满城
尽是黄金甲,我在其中,浓烟深处
我的来路已经看不见了,我的结局却可以预期:
一生多情,烧焦的躯体,死得无比灿烂。


《楼市》


大楼林立,如今星星不再遥远,大地
也不再亲近,上等的玻璃
在其中,有傲慢的眼睑,在凌塘路一带
水涨船高的传闻我听说过
我以为我不顺水推舟,也绝不会
逆流而上
我以为我就在中间,在玻璃的反光里:
细数星辰,山风吹拂我的衣袋
叮当作响。


《超市》


我的朋友不多,敌人
就更少。在冬天,怀念已经多余,是寒冷
把我们赶进超市,人满为患的超市,色彩
鲜艳的超市,一只鱼在密封的罐子里,还保持着做梦的原形
海带们妖娆的身段,被系上蝴蝶结
仿佛如此,便能在主妇的汤汁里,美味地飞
而那些上等瓷器,那些丝绸,它们漂亮得
足够让我心碎
我想我有些焦灼了,我的确
是在焦灼了,环顾四周:人群如蚁,人民币活泼
一张一张,跳进收银台的抽屉。


《花市》


离冬天远了,和春天
又近了。这么多,花朵的女儿,脚跟沾着泥
脸上挂着前朝屋檐
滴下的雨滴,这时候我想起唐诗和宋词
是不对的,我想起它们中的一些,就是我前生的伙伴
漫山遍野,在春天里飞奔
我想起这些也不对,我应该想起的是
现在,我站在它们的对面
八哥适时地在一边说话: “你好,五块,五块。”


《菜市》


普通话和外省方言的最后较量,是篮子里
多了几个萝卜,几棵青菜
在异乡,像我一样斤斤计较的人,不知道蔬菜怎么来的人
像我一样,看见每一分钱
都有一张困窘的脸的人,注定要买上两把辣椒
红通通地辣椒
呛人的味道,直到流出热泪,以为生活
就是火热的,安全的
以为笼子里山鸡的鸣叫,野鸭的问候
都是红彤彤,快乐的。



  《春天,春天》


春风并未治愈我的口吃。我跟着偏头痛念下:
春天——春天
在我停顿的中间,将飞出一段流水,或是某个时刻
情人的脸。而鸟鸣东一声,西一声
仿佛悲悯
我已经不再关心天气是否可疑,哪一片云层
又会被乌鸦击落,空气中到处是苦药的气味:
桃花咳嗽,但还没有咳出花朵来
我跟着春风走遍大街小巷,终于看见我最想看见的一幕——
他把手,伸进了看不见的云梯


《大孤山》


不可看空,在大孤山,云朵是向下生长的
海和天之间,白云换成黑布,一场雨要下
就下个半生
石头是向内生长的,多半部分探进了泥土
在残留的幻想里,无用且安全
不可看空,在大孤山,你是向心路生长的
自己是自己的复数,云朵是你的,石头是你的
苍茫是你的

在大孤山,鸡叫了三遍…
落日用黄金的手,为一枚松针加冕。


《桃花劫》


我反对桃花又种下桃花,春天留下的病根
此刻正在发作:一树神经质的果子,红的,青的
剩下还没成形的,正在暗自观察风向
我迷惑那些
看不见的时间的毒瘤,日复一日,为树皮增厚
在它里面,供养着我的亲人,朋友,有时
是我自身
现在,我的难过显得多余
也显得雷同。


《雨后的蘑菇》


他不愿和我深度交谈。每一次
我们像雨后,互为仇敌的蘑菇
对立,潮湿
天空变得可疑,中年变得可信
带着湿漉漉的爱
带着湿漉漉的恨
带着湿漉漉的疲惫
把天空一次次推远,把中年一步步拉近
这时候我需要意志软化,确信自己
是视时间如粪土的
另一株,不值一提的雌蘑菇。


《几百年以后》


一想到那时我就欣慰,我们都不在了
没有了猜疑,没有了怨言
也最终
和生活达成了和解。阳光新鲜
云朵换了干净的衣裳
穿在我们的子孙身上,我们变成了比物质更轻的物体
一缕轻烟,或是一阵鸟鸣
那时山是青山,水是绿水
你想想,那时我们都不在了
但我们依然在梦里,走进他们微笑的喜悦。


《有一天这些都会过去》


有一天这些都会过去,这桃花扇上的春天
温情的清风,蜜蜂的香甜
有一天流水不需要远方的指引,你是我,我也是你
在日落时分,静静焚烧的田野中
看见修改的炊烟,溃败的爱情
有一天苦楝树垂泪,无花果忘记结局
而伸出绿叶
这些,都会过去都会过去——
这桃花扇上的轮回,这些爱,和怨。


《没有经历过的事》


你都想经历一次。比如长江
水急,有生之年
你只能拍打出这样的浪花:不大,不小,但足够
让自己晕眩。比如远方永远水气迷濛
你不在此岸,更不在彼岸
在皖南以南,虫鸣和山风混淆,你在酒杯里
看到月亮
更大的孤独,星星在对面
他的脸上闪烁
但你知道夜晚依旧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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