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上哪里去种树? (阅读3383次)



上哪里去种树?

周末,跟老婆一起,报名参加了“自然之友”的种树行动。
“自然之友”是很以自己为荣的,他们号称是国内民间环保组织的代表和先行者。自然,春天来的时候,他们要去种树。
而我虽然颇觉得自己非常地环保,实际上心里清楚这种幻觉不过是虚荣心作怪;加上本人对于组织和协会向来抱有成见,所以一直不是什么会员。
好在我老婆认识的一个人是自然之友的,她打电话问起周六的事。
不是会员也可以吗?
要交多少钱?
会员少一些,非会员交得多一些,你是非会员,目前价格是一个人交60块,孩子只要交20块。
都包括什么钱?
车费和树苗钱。一个人一颗树。
于是她商量也没有跟我商量,就答应了。她说,哪怕不种树,借着机会旅游一趟也好啊,春天来了,总不能整天呆在家里。
周六早上7点多,我们赶到了公主坟。一辆大巴果然停在那里。有一个人举着一面白色的印着自然之友绿色标志的旗帜。
上车后就开始交钱。这是一个成为套路的活动,每个理事负责把自己组织来的人的钱收齐。在这种事上,交钱总是非常踊跃的。大家不会去计算,也不愿意花心思去管交钱之后的钱去向如何。这时候的大方,绝对不是傻的表现,而是姿态高雅的象征。
好多妈妈带着她们的孩子。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年轻人,在车上高谈阔论。只有梁从诫先生年纪大一些,但他也打扮得非常地休闲。显然,他的心态也非常地年轻。
一个多小时后就到了。我们到的地方是居庸关边的十三陵林区南口分区。去的地方是交通部的绿化基地,自然之友定点这个地方已经4年。这是各个部委响应号召,专门找的地方:出钱雇人的同时也让职工到这来种几颗树以完成任务。
路上跟另外一拨人相遇,他们是北京某某研究所的职工。他们也打着旗子。不少人也带着孩子。
不管是哪拨人,看得出,妈妈的所有心思,都花在孩子们身上。她们带了很多零食、吃的喝的,她们的包里带着相机。
大队人马在一个堆放着树苗的山间平地上停了下来。梁从诫要求大家听林场负责人讲一讲如何种树。
林场负责人举起一颗树苗,告诫大家往山上搬运树苗时不要把保护根部的白色塑料袋弄破。否则,树很难成活。然后,他就没有话说了。
梁从诫拿过话筒,告诉大家搬苗时别破坏塑料袋,但种树的时候别忘了把塑料袋打开。
大家开始搬树苗。一人一棵,“年轻人最好拿两棵”,于是有人拿两棵,他们紧紧握住树苗的根部,开始顺着之字形的山路往上走。
上面的坑已经挖好了,坑里盖着松土,只需要挖开松土,栽下树苗,再覆上土,踩实,树就种好了。
铁锹没有拿上来。下面还有更多的苗也要往往上拿。于是号召年轻男士再下去搬树苗。
可是有些人是非常聪明的,他们发现人数多得足可以顺着山路从下往上排开,然后把树苗往上传。像是电影里看过的救火场景,人们一盆一盆地把水从远处传到失火的房子前。
这些聪明人说,这样不就省事了吗?
可是树苗经过的人手太多,塑料袋里的土一下子都松开了。
虽然袋子没有散也没有被灌木扯破,但树苗却已经受伤,失去保护。
但大家干得非常起劲。顺手把铁锹也传了上去。
一个坑一棵树,好不容易把树苗拎上来的人,一看到有个空的坑,砰地一声就把树苗扔到坑里,然后坐下来喘气。
拿到铁锹的人开始来劲了,青年男女们聚在一起,一棵棵地种着。有些人,把塑料袋一起连着种了下去。他们一口气种了好多棵。
林场的负责人看见了,赶紧过来重新种,他挖出一棵,解下袋子,示范了一遍。边种边讲解。可回头一看,那几个人已经走了。他们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混迹其中的各种媒体的记者趁机开始采访他们。
这边还有人尚未把自己的任务种上,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收工了,他们扛着铁锹往下走,边走边赞美山上的野桃花非常地漂亮。有的人开着车来,他们又开着车走了,在种了一棵树之后。
种的是柏树,这是在冬天也保持绿色的树。所以,在一些人眼里,它是冬天里一道美好的风景,就像春天里的花一样。
但种树的地方,原来并不是荒山,山上长满了各种灌木,有些已经长到几人高。
但是林场的人把它们砍倒了,不管它们是否愿意就挖起它们的根,让它们腾地方,让这些粗大的根在阳光下暴晒,以种下柏树。而挖这样的坑,一个工人一天只能挖4个左右。
原因,可能仅仅因为这些树在冬天会落叶。所以,就不够美,就不招人赞叹,就需要“重新绿化”。但是它们,却是土生土长的最适合当地气候、土壤、环境,以及当地人审美的树。它们才是真正的主人。
林场的负责人说,这是十三陵景区的一部分,所以,它们必须逐步被柏树松树等在北方的冬天也能保持常绿的“移民树”代替。
何况,这些树被人看作有气节和长寿的象征。
妈妈们自己是不种的,他们要孩子种,虽然她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种,但她们让孩子们摆的照相姿势,却都非常的逼真。她们说,要培育孩子们热爱自然、热爱劳动的品德,要让他们从小就认识各种各样的植物。她们还准备带孩子们参加自然之友的观鸟小组。
解下的塑料袋有人说要收集起来,有人说就地掩埋,最后大家同意林场的意见,每棵树的旁边埋着原本保护这棵树树根的塑料袋。
然后大家下来开始吃东西,吃完后闲聊一阵,就坐车回去了。
据说这一天大家的积极性非常高,平均一人不止种一棵树,梁从诫担心林场工人浇水浇不过来。水是从山下用泵一级级抽到山上的。新种下的树都要浇“定根水”,林场工人必须在当天给所有山上的新居民浇上欢迎它们入住的救命水,因为只有水才能保证它们的成活率。
回来的时候,大巴的司机可能是为了省高速公路费用,竟然绕到温泉镇那边,从颐和园北边 再上四环。结果,本来一个小时都不用的路,他走了将近三个小时。车上的人要么在睡觉,要么玩着互相勾引的把戏,没有任何人提出抗议。
有时候你难免想不明白:这样去种树,到底是何苦来呢?这是表演还是热爱?这是迫害还是改良?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1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