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友人评论:赵健雄\商略\木朵\濮波\张典\东方浩\六月雪 (阅读1943次)



赵健雄:星光与月光(2008-07-29 18:57:26


二十年前,中国尽管已有了某种经济活动的自由,但还是有许多年轻人,浸溺于精神的探求,方式之一就是写诗,沉缅于用语言捕捉这个世界与自己。
那时我在《草原》编北中国诗卷,推动新诗潮向前发展,曾不无自豪地说过这样一句话,即到任何一个偏远的县城,都可以凭着这个身份找到同道与朋友。
为什么说这个?是因为今天完全是另外一个年代和另外一种境况。诗歌成了圈子里的玩意儿,我称之为沙龙游戏。即使像我这样曾狂热地浸溺于诗歌的人,也变得对它不屑一顾。
我当然有我的理由,现实中有更加急迫的问题需要予以关注,而诗歌太软弱无力,这个世界更加需要理性,而不是似是而非的诗歌;诸如此类。我甚至很少读诗,也几乎完全不写诗。
这使我感知世界的方式与自己的情操,都变得粗糙干涩。
只是偶尔,重新接触诗歌仍然会让我感觉湿润和激动。
然而在浙江各地,仍活跃着许多诗人,他们在一个物质至上的年代坚持写诗,这差不多可以称之为神圣,陈星光就是其中一个。在新著《月光走动》的八十余首诗里,跳动着一颗不满足于世俗生活的灵魂。现在贪婪的人很多,但多数只是物欲的俘虏,星光想要追寻的却是更有价值的物事,譬如“与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鸟一兽谈心”,认为这胜过“与人相爱”。他甚至有点奇怪地渴望“谷中长出一朵朵住人的蘑菇,我可在此潜心读书”,诗于星光,是平凡生活中的另一种可能。但他同时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自己感动自己”而已。
与经国大事无关,与认知这个世界的真相也无关,诗的无用之大用,是湿润诗人的灵魂。
星光的诗歌是写实的,他从日常生活出发,抽象出来的意味却往往是谁也预料不到的,譬如《鱼的牺牲》,写一场世俗的钓鱼活动,“钓一些山水风光,钓一缕感情维系,钓许多心照不宣。/买单的人会有收获。受邀的人已有收获。/鱼老板数着比市场上多几成的花花绿绿,/收获的喜悦更加漫上心头。”然后全诗却收结于这样几句:“从悠悠的广阔天地,到咫尺盈盈之水。/鱼的愤怒和无奈,化一缕孤魂,袅袅上升,/刀殂已备,油锅已热,鱼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既为鱼,徒奈何!/鱼是伟大的牺牲。”此中跃动的已是佛的大慈大悲了。
有没有这样的情怀,对一个人也好,对一个社会也好,是完全不一样的。
中国的转型,在一些方面显得相当残酷,原因之一,就在于缺乏宗教的关照。我们甚至不能由己及人来考虑问题,有几个人能够由人及鱼,来看待这世界?
而这是迟早要受到惩罚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从这个意义上而言,谁能说诗歌是无关紧要的呢?诗歌是诗人的宗教,如果今天仍然与上世纪八十年代一样,有那么多诗人,这个社会肯定会更加先进,更加安宁,也更加适合于天下万物生长。
从诗句中看,星光无疑是个良善的人。他是“道德自觉的受制者”,他惯于用沉默来作“更多的表达”,他甚至因为不忍看自家的小狗“锦衣玉食/却寂寞寒泠”乃“商量着/送还它的母亲”,同时却又充满担心:“至于未来的命运/谁知道呢?”
如果更多一些星光这样的诗人,那这个世界无疑会美好得多,也理想得多。
也许这正是诗歌伟大的力量所在。





琐记.535(有关《月光走动》) (2008-07-25 10:47:28)

商略

收到陈星光诗集,《月光走动》。陈星光无论如何算不上“月光”,甚至连“星光”也说不上。至多是一只又黑又瘦的乌鸫。所以看到书名,脑子里就有个幻觉出来:一只黑瘦的乌鸫,在月光下走动,啄秋风,啄荒草,啄露水,无所事事。幻觉里,他还有一顶税务干部的大盖帽,远远看去,像是头顶一片微弱乌云。若有可能,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只小乌鸫,因为他在一首诗中曾这样写道:当薄暮渐起,路灯如星星的眼睛,/我去接女儿/开车回到市中心的小区。



认识星光似乎许多年了。也见过若干次。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04年,宁波的“春天送你一首诗”,当时“北回归线”一帮朋友坐在伤水房间,听刘翔、伤水和晓明发大兴。我和星光都是讷于言的人,机械地点头,成了一种惯性。去年9月时,参加省作家节,和他同居一晚。后来的若干个夜晚,都是和他,以及柯平沈方汉明一起度过的。《月光走动》内有一诗,《在海宁与柯平、沈方、汉明、商略彻夜谈诗》。此书“附录”,也有这么一段话:“作家节对我的最大功效是与柯平、沈方、汉明、商略一起,在‘昌大师’的照耀下,度过一个诗歌的不眠之夜。”就连我自己也难以相信,我们竟可以一夜不睡,谈诗歌,四个人把身上的烟都抽光了,还分食了三根手指般长短的青瓜。他在《在海宁》一诗中,如此描述:



汉明从被窝中猴跃而起,只穿一条裤头。

沈方一句一句分析,找不到败笔。

商略频频点头。

柯平高声背诵,宗教般神圣。



——他惟独没有写到他自己。其实他的头,比我点的还勤快。04年春天至今,哥俩仍是什么没学会,仍是点头频频,仍是既讷于言又迟于行。稍有区别的,是他比04年愈发黑瘦了些,而我已稍稍发福。



星光比我小2岁,也是11月出生(这可是一样瘦,一样木讷的原因?)。以前,对于他的诗歌记忆,仅是“月光走动,像大海慢慢翻身/风在吹送”和“春日读诗,越读越低/低得安静,爬出一只甲虫”,那是贾岛般的精制和呕心沥血。近年写作状态日渐自由、放松,甚至出现了少有的庞杂感,我想这种变动对于具体的作品来说未必有对错,却是件绝对的好事。这是一种“图变”,一种“运动战”的趋向和尝试。某首诗中,他曾有如此言语:



当不了这个时代的英雄

就留下清澈的真

把尚未过完的日子

栽上青竹和玫瑰



依着我和他的性格,这一生里做“英雄”是不可能了,能活得自由、放松、澄明,能保持“清澈的真”倒还有一线希望。这几年,想毕他以栽“青竹和玫瑰”打发时光,而我关门读史志、治考据,与这个世界断绝了来往,倒也是殊途同归。《月光走动》序言,潘维写就,标题为《来自小城镇的声音》,其中说到星光形象:



内秀、谨慎、轻微的叛逆,谦和里包含着满足,虚无隐匿在感伤里等等。。。一位青年,勤奋好学,尚未被尘世污染,然而,他忧伤着,然后,狐狸像一首诗一样出现了,然后,美好在铺展。



潘维并说:



面对缪斯女神,星光的态度一直很谦卑。也许,正是如此,诗歌显示了她微妙的力量:为作者的人生安置了一个厚实的底座,一首诗就像一块墓碑,证明了诗歌是一笔单纯的爱的财富,是鲜活的事物。



记得几天前读过星光的一个发言稿,是他为当地研讨会所准备,即是潘维所说般谦卑:



要写出一首好诗太难了,写到最后,就是比拚活着的境界:真实的喜怒哀乐,语言的准确精微,独创性的表达。这需要天赋、勇气、积累、际遇,最终归结到诗人的命运之中。我希望自己能是一个越写越好的诗人,但我显然还缺少必要的准备:诗歌天赋一般,未能深入语言;好书看得不多,涉猎太过单一;生活乏善可陈,并未找到自己的声音。



星光知我懒,是个不想出门走动的人,所以没有勉强我参加他的研讨会。如此大热天,家里开起空调,读读诗,如此这般回忆一番,比参加研讨会要有趣得多了。我想朋友许多年,他的研讨会不去了,总得拿什么搪塞一下,以增进友谊加强互信。遂以此小文遥祝星光兄诗歌研讨会胜利召开顺利举行圆满结束!
2008年7月25日



木朵书评:陈星光《月光走动》(2008-08-11 18:21:56
木朵 发表于:2008.08.04 22:22
  

《月光走动》
陈星光 著
中国戏剧出版社,2008年6月第1版
16.00元,141页




  收到陈星光诗集《月光走动》,立即读起来。此前我接触不多,也不了解此人。先把序跋和附录读完,可快可慢,就像在找一瓶显形水。有一些感觉后,吃午饭,接着再读——这本小册子应该可以一口气读完;到后头,我几乎是在寻觅一首完美之作。但我总是挑三拣四。慢慢地,我发现他的写作上存在一些问题。首先是他在生活现实中不断加强的那种心理暗示,反复播映在诗中,从而使之无法摆脱某种卑微感,好比是刚刚吃了一颗酸梅,口里还残存着这股滋味。我担心这种把自我处境不断用同一个方法熨平的做法,已经形成了伤害。应当说,就合理表现出这种卑微感,他给人真诚、坦率的印象,并让读者置身于惺惺相惜之中;然而,如果他足够警惕的话,就会注意更换看社会的角度,也就是说,他有必要采取措施,消除诗中惯例所建立的“回音机制”。
  有时,他为了讲明一种利害关系,花费不小,舍不得浪费一部分素材,最终各种信息纠合在一起,把那种可贵的语调给破坏掉了。我们都说一个诗人贵在有自己的声音,这种声音是通过字眼来体现的,而且最值得小心对待的是行与行的切换时,那种单纯的动静是否得到了出色的驾驭。但是,陈星光的声音被一种整体印象给替代了:文如其人的褒奖,实际上是覆盖了每一个作品的个性;而声音恰好寓居在单独的诗篇中,并且,最妥当的形式在于诗与诗有不同的发音系统,却又形成和谐的面貌。显然,他是一种感官主义者,对一种临时的情绪触动,很快就能行动起来,通过文字的固化来强化他的世界观。于是,他一门心思地认为:世界如斯。如果他的锤炼着眼于每两行的承接关系,适当地把目前所熟悉的感怀体系次要化,兴许能在下一个五年,搭建出另一个玲珑乾坤。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当他近两年开始使用完整的标点符号时,他就找到了一种更贴心的感觉;而这是在排除标点的更早时期所没有的。如今,我对一些好友的劝告之一,就是巧妙地运用标点。这是声音的渊源之一。例如《冬日公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之所以得心应手,就沾了标点的亲、带了符号的故。这首诗的第一小节其实快要建立一种语调,却因他的现实主义胸怀(不妨称为“良性肿瘤”),在接下去的交代中,改变了初衷,表现在:其一,单句开始拉长,显得出迫不及待,急于抓住这个笼罩城市生活的契机;其二,作者已经抽身离去,旁观着情势的变化,放任诗变成了老人与辞海的单线联系,那种令人期待的、更考验功夫的作者与老人的交锋,却没有发生。恰巧,我在别处看到池凌云的一首类似的诗,关于关注底层人士之命运的诗法,对于当代诗人仍然是不小的折磨。而有关诗的奥妙,真希望陈星光不断地创造。

《冬日公园,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阳光洒下薄薄的金黄。
冬日公园里花朵叽叽喳喳。
我读着米沃什的诗,
间或向四周瞧一瞧。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破旧的衣裳
像一头瘸腿的狼,一步一个阴影。
他的手上是卧着几个钢蹦儿的瓷碗,
在一个个年轻的父母面前巡游。

有人摇头,是冷漠?不屑?
大家都活得不轻松,也许昨晚刚刚遭遇不同的烦忧。
有人摸出一个硬币,随即看向远处,
老人鞠躬着,慢慢走向另一人。

他有手有脚,并不残废,
为何把自己看轻,腰身和语言大面积弯曲?
我们财税宿舍的清洁工,同样刻满岁月的刀痕,
此刻正在自家屋檐下,享受这冬日的温暖和寂静。

内心的柔软部分,让我离开时
一次次把老人的身影找寻。
他仍然重复着刚才的工作,像钟表一丝不苟,
似乎永无休止,时间也无法堵截。



《乞丐巷》

老乞丐像土地测量员一样出现
他转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趴在水泥地上
因为脸朝下而神秘
破碎的衣服让身体变脏

他盲目地拥抱着大地
下雨了也没有动一下
双足黯淡,像在控诉一个个
布满刺藜的花园

他睡得太久了。在梦中
对着小树丛吐出刺
回到圣洁。在夜色完全暗下来之前
一颗冷星的余辉容纳了他——
被一只碗限制了信念的老乞丐
垂死时刻有一缕光罩着他




  濮波:从三个明暗不一的角度打量星光(2008-08-19 22:55:28                         认识星光,三个片断
                        
                     1、解读星光:质朴 清澈 一致


    陈星光诗歌的总体风格或内敛简洁,或轻柔灵动,或朴实厚重,给人“诗人合一”的感觉。技术上,星光带有质朴的特点。读他的诗歌,首先感受到一股清新的生活之风,继而一个县城文人嗓音清高、品性耿直的人文格调随着文字漫漶而来。有时候像一壶茶需要慢慢泡开,需要你仔细品味。他甜蜜着自己的甜蜜,幸福着自己小天地里的幸福:大多数也是文友聚会,心心相印,在金华永康这样一个以五金制造业闻名的地方,拿起抒情的笔与生活保持一种自然的时差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因此他的悲伤也是致命的,带有无法疗伤的根深蒂固之特征。幻想与徐志摩、贾岛比攀,身体却无法超越他们的浪漫与匪气,哪怕叛逆也是虚无的。
阅读星光,绕不开他语言中几个重要的品质:质朴、清澈、一致。

    质朴。质朴的语言引导读者轻易进入诗人的内心生活。在像《寂静》、《丙戌初冬,阳光明媚,访老杨历山别院》这些诗歌中,星光呈现给我们古典的诗意。在《寂静》一诗中,诗人娓娓道来:春日读诗,越读越低/低得安静,爬出一只甲虫/一个书生让时间短暂晕眩和放松/一群鸽子飞向天空//许多年,我有妻子,依然/热爱美女/她的坦然,偶尔迷乱/像破折号,省略号,呻吟的问号/像池边春草/在细雨和白雪的轮回里惊颤不已。诗人梁晓明极为推崇这首诗歌,评价这首诗语言纯粹、用词神奇。像“春日读诗,越读越低,低得安静,爬出一只甲虫”语言构思奇妙而趣味盎然。越读越低的“低”字,就这一个字,有时就可以分辨一个诗人的质量,俗手便难以写出,而“低得安静,爬出一只甲虫”更是联贯了想象和动态,其效果就像鸟鸣山更幽。这种质朴,有时候让他不重技巧,比如把“喝酒”、“打牌”等日常生活细节入诗。这样的诗歌不易写,陈星光却写得自然。他说:“我把黑夜当作白天桌上的战争,枕戈、长啸……”。
    《丙戌初冬,阳光明媚,访老杨历山别院》,是星光诗歌中超凡脱俗的一首,更因为它文字排列的不可重复性而具有非常美感,摘录如下:


    丙戌初冬,阳光明媚,呼朋唤友,驱车上历山,
    那里建有你小小庭院,使得这山
    骤然亲切,如梦中野鸟,声声鸣唤。



    蛇形公路蜿蜒而上,几户农家散落林间。
    层林浸染,满目寂静,古朴而质感。
    天空仿若大圆盘,端上一场盛宴。



    且宰羊,它食的是未被污染的青草和露水。
    且奔跑,大口吸入这不用钱买的无价之宝。
    且登山,出一身热汗远远赛过蒸一回桑拿。


星光的诗歌,大多带有古典诗歌中“情”与“境”融合的神韵,而且发乎内而形于外,一点也不造作,有时候令读者“恍若此间非人间”。如《寂静》、《月光走动》、《与诗友伟文车中偶谈》,镜头感十足,内敛而开阔。《在冬天》、《天空低悬》等则线条简洁生动,白描手法运用自如……因此在现如今他的诗歌为读者喜爱是很自然的,语言简洁、意境单纯,让阅读产生愉悦感。他的这些优点,代表着浙江诗歌走向更多读者的一种可能性。

    清澈。评论家刘翔曾把陈星光比作当代的贾岛。他在生活中是世俗的人,同时又是一个“清澈”的人。陈星光的诗歌朴实,其实有深刻的含义在里面,这并非仅仅指诗风格而言,更重要的是诗人的本性使然。诗人能够保持纯朴的个性,确实很不容易。他的诗歌外形质朴得比较笨拙,但内中自有乾坤,清澈可寻踪影。传统的功夫了得,当然也有现代技巧的运用。有时诗意的提炼和感觉把捏得还是很准的。如《看到阳光,在阴影中更冷》、《身体的内部,有一块虚空》是一眼望穿而境界自成之诗。

    一致。柯平说,按古代“诗如其人”的标准来评判当代诗人有时候非常难,但这个标准对陈星光仍然适用。我们从陈星光的诗歌中知道他这个人,现实生活中的陈星光就是这个人,即“诗人合一”。陈星光常常上网和诗歌网友交流,有人赞扬几句,他就跟贴表示谢意;读到朋友的诗,他也来提贴,说出自己的看法。陈星光直率、善意、谦虚,这是一种本色文人的态度,值得学习,和他交流、交友没有约束,完全可以放松。诗人梁晓明说,对陈星光诗歌的看法,和对他本人的看法是一致的。他理个平头,一根根头发像竖起来的钢针。每次看到陈星光,都是这个形象。他硬朗的外貌,掩饰不住柔弱的内心。而且还常常把一些诗人朋友写进自己的诗里,读诗就知道他是一个很重情谊的人。因此星光成了浙江诗人温和、友善、内秀人格的一部分,他的诗歌简单而美好,“诗人合一”形容他合适不过。他的为人,直率、自然,他的诗歌,天然、亲切,他们在任何场合都是吻合的。
    我还注意到星光的诗歌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许多诗歌都写到了他的游历,如:《夜访国清寺》、《在海宁与柯平、沈方、汉明、商略彻夜谈诗》等,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归纳为“一致”:即行踪和身份的一致,诗歌和地理的一致,诗人的灵魂和肉体的在场、一致。《天一阁即兴》、《在九寨沟看到一棵棵树陷入了泥土》、《桐乡中秋望月》等等这些诗歌保持了身份与地理的一致,令人可信。游历,既是对自身的休整和解脱,有利于眼界的开阔和诗意提炼,也自然继承了古典诗歌中诗人癖好游历名胜的人文意趣。
    因为这难得的一致性,他获得了国内大多数诗人的友谊,这是星光为人的胜利。在目前诗坛流派、观念良莠不一的状态里,要获得一个清一色的认可是奢侈和不可能的,而星光显然做到了。



                     2、一个回归语言自觉的诗人

    星光生活在县城。这与我生活的地方有相似之处,虽然那个地方现在被冠之以城市,但人们骨子里的习性和品格却是县城和鲁镇式的。星光的生活环境与我相似,所以我对于其诗有一种比较切肤的感受。
    对于县城写作,潘维做了准确的分析,很有意思。他说:“星光在作品里保存了一个县城青年的形象:内秀、谨慎、轻微的叛逆,谦和里包含着满足,虚无隐匿在感伤里等等。历代学者对县镇文化缺乏探究,文学作品倒是有一些范本,比如福克纳敬重的师傅安德森写的《小镇畸人》,英国学者霍思曼在1896年问世的杰出诗集《西罗普郡少年》。小镇上的人与事是纠缠在一起的,封闭的空间靠习俗维持着秩序,时光里充斥着发霉的小道德味道。灰暗、压抑,与不断闪现的美好构成了日子。一切隐私皆被允许窥视、猜测。思想界认为遗忘是罪恶之源,而小镇恰恰会记忆所有。来自小城镇的那种特有的悲观、忧郁的气质,会像生老病死一样影响身边每一颗少男少女的心。在一个小镇上写作,与在省会城市或学院里写作大不一样,首先他要在世俗的层面上得到当地居民的认可,然后才可获得一种特权:与观察保持距离。深陷这种妥协与解放之间的挣扎,会使写作者的主题更人性化。我想,我能理解米沃什所说的:‘如果他要成名,也要在出生的村庄或市镇上出名。’因为,诗人作为一种‘奇怪的职业’,和理发师或图书管理员类似,可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县城之暗,是当代诗歌无法回避的。雷平阳好象也来自县城。星光做到了,或者说,在极力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他不仅没有被这种生活所淹没和改变,相反,县城的委琐和自大,县城里对精神漠视的生活表象反过来又成了他的诗歌材料。
    而在近期的《又一次,说到命运》等诗作中,我们看到的诗人的观念中又带有某种宿命色彩。这种悲观,在星光的诗歌中成了一种生活背景和叙述的基调,无法排遣的疼痛和孤独。我们看到一个县城的唐.吉诃德,不对,星光应该是彼得.潘,不想混合进这个污浊的社会,于是只有用文字逃避。在诗歌中处处可见这种固执,呈现出对琐碎、无聊人生的天然抵御肌理。这些特征也让他的诗歌看起来更有悲剧的意味。而在更多的场合,诗人还是勉强与生活和解了,呈现一种肉体与精神背离的无奈之感。在《与诗友伟文车中偶谈》这首诗中,他这样写道:

        车窗上,雨匍匐着身子,绸缎般透明,
        仿佛是宁静,又像一尾尾鱼轻轻甩鳍。
        我说:“一个人的纯洁是他的后悔。
        老得走不动了,阳光下捻着白须,
        生命是一段长长的单调和重复,虚度了,
        没干过几件轰轰烈烈的事,
        追过几个心仪的女子。”



        你笑了,像裂帛,飘过暧昧浮云。
        “关键是如何选择自己的行走。
        道德、法律是众人的房屋,里面安全,但反人性。
        活着的最高境界是自由,把握恰当的度。”

                ——《与诗友伟文车中偶谈》

可以想象出,车窗内的两个躯体不合时宜地思考着严肃哲学,声音如同琴键,两个合声朝向一个本质:生命无奈。表达了一种可贵的探索精神。再如在《去酒店的路》一诗中,诗人呈现了在公务员队伍中一种极为稀罕的品质(这种品质被生活中的大多数称为“不识实务”):质疑和距离感。“经常有人请我吃饭/都由国家买单//请的是我,一个公务员,一点小权力/我多么不愿意看见他们的脸/微笑贴满了虚假//我的诗人在觥筹交错后面冷冷而视/内心一片荒凉……”(见《去酒店的路》)。身为公务员,星光是少有的觉醒者和对意识的堕落保持警惕的距离者,以上凸现了星光诗人身份的自觉。
    说到底,这些诗歌中的优良思维都是诗人的良知在起作用。说了以上这些,其实这只是星光诗歌写作的早期呈现,虽然现实的内容在星光的诗歌里承担着极大的责任(也是分析和欣赏他的诗歌所必不可少的背景之一),但是近几年星光的诗歌却似乎一头扎进了语言的大海里,在语感和抽象性上又向前走了一步,而随之星光诗歌语言的自觉程度也大大提高了,请看《大梦》——
      一场宿醉,谁比谁先醒?
      迷蒙处,寂静端坐床头
      瓦尔登湖初雪降临



      在黎明的光线里
      慢慢打开
      内心最后一间屋——
      一只飞鸟,嘎嘎啼叫,美的身体和灵魂



      夏日灼烫啊,阳光如暴雨
      茫茫人世,一地鸡毛,坚硬冰冷


      当不了这个时代的英雄
      就留下清澈的真
      把尚未过完的日子
      栽上青竹和玫瑰
                   ——《大梦》
这里,语言舍弃了拖沓,留下清澈之迹。翻阅他的近作《月光走动》,随处可见这些结合了生活表象与抽象思辩的结晶。这些是星光诗歌最值得称道的地方。
    陈星光诗,有讲述亲情的,有感受悲伤的,有瞬间的觉醒,有对环境的回应,记载了心灵的迎来送往。他是一个逐渐凭着个人的悟性而得神助,力图回归语言自觉的诗人。我要说的是,这样的领悟在当下浑浊的诗坛难能可贵。


                 3、再远一点,《盘龙谷》以及其它


    在评价星光诗歌有限的篇幅里,我专门花时间来认真阅读《盘龙谷》这首诗歌。
    应该承认《盘龙谷》是一首较为完整之作,其结构完整,写得放松,优点和缺点都一揽无余,集中显示了陈星光诗歌中呈现的清澈和某些混沌。第一节写得最好,它呈现一种反思和对于一般意义上景物描写的颠覆。例如:
           关于盘龙谷,我能说些什么
           我曾经五六次深入谷中,相携不同的人
           又有多少不同的意义……
诗歌的语调和逻辑清晰,叙述呈现思考的质地,可以想象出会到达一个较远的地方。事实上星光的观察力和文字描述力为这种努力找到了可能性。在《与诗友伟文车中偶谈》等诗歌中,我们已经看出诗人的这种语言把握能力。一种糅合了生活细节的叙述,节奏控制得很好,可以冠为:训练有素。
    但是后面两节却是星光的局限。如在第二节中星光定下了这样的理性语调:“与人相爱,远不及与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鸟一禽……”,这当然是真理,这是任何一个朝代的诗人都会有的人生体验(共性体验),没有必要非要等待到2005年以后的某一天来说。再者,第三节,“多少达官贵人,依红偎翠,只为一夜消魂?”就难免让诗歌收了一个偏窄的尾。也就是说读者的期待并不止“山谷的回声仿佛农耕的呻吟,太快的脚步只在这里歇息一会。”这样的感悟,显然期待要大于结果。难怪评论家刘翔认为,陈星光把世俗的东西入诗,虽然感觉真实,但处理不好就显得不太协调。台湾青年女诗人墓鱼说,陈星光对诗歌、对生活,都保持着内心的纯净,也觉得他的状态比较单薄,稳定性不足,有的诗写得很优美,却败在末尾。
    这里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经验地图,每个人的感觉系统又是截然不同的。从我个人的经验出发,我会选择的后半部分是这样的:“关于盘龙谷,我能说些什么/我年少时追随的风筝据说都掩埋在了这里/然而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既不是胜利,也不是失败……”或者,“关于盘龙谷,我能说些什么/我在儿时一直掩埋的梦想/到中年实现/然而盘龙谷里早已经没有了龙的鳞片/哪怕一丝一毫……”
    对于我来讲,“梦的瓦解”和“人生的多义”是我所有诗歌中试图去表达的主题,带来的一些次主题如:理想的丧失、温情的失落、人性的堕落、物质的崛起。因此我为自己拟定的诗歌语言和路线是这样的:在一个具体的叙述中一开始清晰,呈现物质的肌理,在必要时收口,呈现多样与不确定,甚至否定和对自己的颠覆。因为我认为对于一个有着比常人高一个层次思辩能力和学识修养的诗人来说,艺术就应该是拨开云层阴霾和氤氲之后的一种透彻与简单,这种朴素中包含着怀疑和多义,你想去固定、定义、结论,反而不合时宜了。
    星光的文字让他可以走得很远,任何他想要抓获的意象他都可以信手拈来,显示了一名诗人的文字功底和对事物的观察能力。
    我只想说的是,一种惯于宏大叙述的民族,惯于动辄历史反思或者大是大非、非彼即此地思考,其经验无非也只是民族大跃进中酝酿的宏大和集体罢了,它们除了消灭个体的使命之外毫无其它意义。我认为是个人叙事,而不是集体经验,在促使我们写出经验原味、独特的诗歌,它们是单独的、个人的、切肤的,它们应该是一种生命历程中令人回味的切肤体验。如笔者就推崇米沃什的《这是冬天》和沃伦的《有死者的限度》这样的诗作。
    最后,我想再回到《与诗友伟文车中偶谈》这首诗,引用潘维的话:“这是一段令人心碎的对话,两位青年,无力改变任何事物,甚至连犯错误的勇气也被扼杀在念头里。‘乡音’在此处,意味着‘老年的势力’,使诗人的语调平缓,衰弱,在一个恰当的度里理解道德和生命。”一个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如果他生活在大都市,那么,他的心态完全是另一种样子。通过这句对话,我想指出的是,影响我们深层次写作的,不是国际主义,而恰恰是个人的生存语境。诗歌的意义也在此:目光的独特性。比如,星光害怕平静地完成了一生,而我们则可能正在追求如何虚度光阴。其实,人生的各种层面是相互渗透的,在作品中也应如此。
    再远一点,这就是我们对星光的期盼。



张典在金华青年作家作品研讨会上的发言(2008-07-29 21:14:28

  这个世界对人们的众多诱惑中,诗歌是相当勾魂的一种。人们相信自身对生存的反应可以通过语言的组织而得到恰如其分的反映,其效果不外乎对自我的确认、治疗或炫耀。大致来讲,诗歌等同于为迷住自己而发明的骗术,由自恋而自欺,进而得到某种自以为然的自救的目的,这过程,端赖字句的伸展挪移。揪着自己的头发飞翔,或去水中取火,或到字里行间与“另一个我”约会,诗人们对此深信不疑。



  读罢星光的诗集,我感受到了他的迷信。用数十首诗歌建立起与世界崭新的关联,并将一个预设的自我、一个“新人”喂养长大,这或许就是星光写作的宗旨。很明显,这个被养育的“新人”叫作诗人。我不奇怪星光对诗人身份的精心呵护,因为他对这一身份的指认基本限定于伦理层面,把“善”作为诗人最重要的身份标记,而不是写作这一行为本身或某种写作风格。在星光看来,诗人简单又美好,他以“不”这个字轻轻一推,世界就安静了下来,一种微妙的平衡随即诞生。不仅在诗人与世界之间,而且在诗人与作者之间,这种平衡在好与坏这种二元逻辑的配合下,印证了诗歌的无用之用。



  2004年,我收到星光的一册自印诗集,名为《自由与寂静》。我对其中的一首《寂静》印象深刻,并且,我认为,这是迄今为止星光写得最好的诗之一,我曾为它写了点读后感。下面,请允许我再来谈谈这首诗吧。诗如下:



春日读诗,越来越低

低得安静,爬出一只甲虫

一个书生让时间短暂晕眩和放松

一群鸽子飞向天空



许多年,我有妻子,依然

热爱美女

她的坦然,偶然迷乱

像破折号,省略号,呻吟的问号

像池边春草

在细雨和白雪的轮回里惊颤不已



  人类求生存与发展的历史告诉我们,自由在导致自我解放的同时,也是危险的。这面旗帜高扬之处,往往是尘嚣甚上、价值迷乱的现场。假自由之名施予世界的累累恶行早已屡见不鲜。作为导出人性之恶的最便捷的诱饵,人们在品尝其美味的同时更多地吸收了它的毒性。

显然,自由所导致的“可怕的美”足以让天性向善的诗人心生恐惧,也足以让他们对一直以来奉为法宝的自由产生警惕。艾略特最终皈依基督教、庞德对法西斯的迎合,不能不说是源于这种恐惧的激情。中国当代诗人在宗教中寻求精神依托的现象时有所闻,说明对自由的反省,对自由的真义的探询已成为许多诗人的课业。当然,对自由的规训并非仅宗教一种途径,比如,与某种既成社会秩序的妥协,安于日常生活的伦理等等。

  自由与寂静,这两个词所产生的奇特张力,让我隐约感到作者精神状态中存在着两种互相牵扯的力量,将他时而拉向众声喧哗的炼狱式生活,时而引入寂无声息的超现实之境。

如此,可以说,诗集中的全部诗就是这两个词的搏斗。

  这首短诗,以对静的描述起笔,最后却以一串高音结束,印证了我对作者的感觉,即,在自由与对自由的抵制之间,作者摇摆不定,无力自主。事实上,组成它的两节诗完全可以单独成立,譬如,把第二节命名为《自由》,也无不可。但此诗的好处,恰恰是作者将看似无甚关联的两节诗强扭在了一起,使主题得到进一步深化,突出了自持与纵欲、安静与迷乱之间的两难处境。第二节出现的“美女”这个经典意象,在我看来,正是靡非斯特的化身,诱引我们着了魔的博士离开安静的书斋,去获取自由的、行恶的快乐。自由与寂静的相搏最终谁能胜出,实难定夺。



  “谁也不知内心的焦灼/在哪里”,星光在一首名为《看上去无所事事》的诗中如此写道。我敢说,正因为有了这种焦灼,才有了写作的动力和取之不竭的资源;正因为对这种焦灼的找寻,才让一个诗人的形象日益清晰起来。我相信,星光作为一个诗人的面目会随着他不断丰富的写作而更加生动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东方浩在他的博中提到的我(2008-08-02 08:10:15)

  星光是我们浙江的青年诗人,在永康的一个机关里工作。我一直有个想法,诗人要有时间和精力搞创作,生活的安定和稳定的收入是非常基本的,有一个养家糊口的职业也是必须的,否则,就很难实现自己的理想了。星光以前见过几次,很活跃很有才力的一位诗人。这本集子是他的第二本个人诗集,看上去很素朴的一本书,不是很厚也不算很薄,除了诗还有一辑随笔类的文字作为附录收进去了。潘维写序《来自小城镇的乡音》、梁晓明作跋《星光其人其诗》,对星光的为人为诗都有精彩评点。我近来看书浮躁,比如多日前诗人柳思送我新作《红枕》,我还答应要认真看一看,到今天也只是粗粗翻翻。星光的这本《月光走动》我先看了前面三首《大梦》、《月光走动》和《寂静》,都有出彩之语,摘录几行吧:“当不了这个时代的英雄/就留下清澈的真/把尚未过完的日子/栽上青竹和玫瑰”(《大梦》),每一个年轻人的内心中都有过英雄梦,可是有多少人会成为英雄呢?“青竹和玫瑰”其实是另一种梦,诗人之梦。《月光走动》应该是星光自己的得意之作了,我记得他在几次诗歌活动中上台朗诵过,月光的轻柔也好,沉重也罢,安静也好,走动也好,都是诗人情绪的表白,“这样的夜,一个人醒着,/他想像月光一样走过每一个角落……”所有的诗人都是有他率真、性情的一面,星光也不例外,他在《寂静》里这样写道:“许多年,我有妻子,依然/热爱美女……”我欣赏诗人的这一点,诗人天生就是为美而存在的。




六月雪:《从寂静处升起的自由光芒》(2009-08-22 18:05:26


   这是个泛着泡沫的商业社会,经济的快速发展已让文学到达冷落及鲜少有人问津的程度,但是即便如此,仍有一些诗人远离浮华与喧嚣,回归宁静与淡泊的诗写状态,陈星光就是其中之一。

   我与星光在2007年6月有过一面之缘,给我的印象是谦逊、安静、随意、毫不张扬与浮夸。之后,在剑冰的浙江诗人阵地星光的博客上进一步认识了星光的诗歌。

   收起记忆,现在躺在我面前的是一本精致的诗集,这多少有点增进了亲切感。然后随手翻阅,就读到:月光走动/像大海慢慢翻声,/风在吹送。//月光走过遥远时空,一页页浩繁卷册,/看到了太多不可能,/平静,像冷却的心。//月光抹去失意的泪,/给他安慰。//月光拍拍得意的脸,/让他安静。//森林飘着她绿色的披风。/河流流着她浓浓的悲悯。/村庄枕着她的手臂入梦。//这样的夜,一个人醒着,/他想像月光一样走过每个角落,/暂时离开了城市的街灯。//这首以诗集命名的诗歌,是这本诗集的第二首诗歌,这首以写景入手的诗歌,借月光之皎洁、恒久的光芒回归遥远的时空,并延伸舒展到森林、河流、村庄及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里,月光是无所不能的象征,给失落的人带去安慰,抹去失意的泪,也会轻拍得意者的脸,送去安静。这样的夜晚诗人在做什么呢,他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白天是一个税务官员的身份,晚上闲暇时,才能对着明月,估计这时回到另一个自己,那样,他便成了古代的才子,青衫长卷,独倚窗台,对着明月寄思吟诵,再品一盏香茗,翻三五首小诗,自得其乐。然后把一天的心情整理、洗涤、归纳,保持在最良好的放松状态,他如此需要沉溺安静的月光,暂时离开城市的街灯,我想这是每个城市人摘下面具后最想做的一件事,星光在这里道出了大多数商品社会生存者的心声。

星光的诗多数是自己与自己交谈的对话,像:春日读诗,越读越低//低得安静,爬出一个甲虫/(寂静 2004.02.24) ;我在一本书里/寻找一盏灯//(消失是一个逐渐冷却的过程 2004.09.24);他从未好好学会说话/最多爆一声/“生活!我真受不了啦”/又把头深深低下//(卑微 2002.07.19);孤独浮现你圣洁的脸/在杭州我只是一滴眼泪,流不到你腮边//(渴 2002.09.15);这些诗短小精致,语言简洁,大多是内心某个情结的按钮。

我常想,诗人与诗人之间是怎样的一种关系呢,有位诗友回答:不论你走到那个城市,只要有诗友在,你就会得到热情与美酒。我想因为诗歌产生的友情在星光那里也毫不例外,在《与诗友伟文车中偶谈》《在海宁与柯平、沈方、汉明、商略彻夜谈诗》《诗人的城市》等这些诗歌里,都记录了星光对友情的坦诚、珍惜与知足,每次见面交谈或争辩,甚至是路过他们的城市,都会留下一丝墨迹。在星光的诗写捕捉中,一位老人,一个姑娘,一颗松树,一只水果,一面湖水,一条鱼,甚至连小狗小白都逃不过追猎,在他的笔下,这些人物、动物与植物得到了诗人的悲悯、怜惜、赏识、同情,星光对于细小事物的洞察,每一个细节都尽在他X光片的眼睛与湖泊一样的心灵里。

我在窗前怔了好久。/外面几颗树,竟无一丝颤动。//高高的楼房挡住了春天。//胸中怀着江湖,//至今无法平静。//如果我没有记错,这首《午后》来自于北回归线的同题之作,因我也写过一首所以特别有印象,这首诗借午后的时间道出了人到中年的窘迫,人生摆渡在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小舟,在窗前看到的或许就是整个人生的缩影,当人静止的时候,世界也静止,因为世界的颜色一部分就是眼睛的颜色,楼房挡住了春天,指出的是现实消耗了年轻时的英勇与蓬勃,但胸中的江湖旧事,每每回想曾经的梦想与激情,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推移,内心几多感慨又怎能平静呢。这里没有过多的技巧与修饰,简单、自然、毫无保留,假如你熟悉星光的诗歌的气韵,你就会在《北回归线》、《早班火车》读到星光的诗,那些马甲并不能影响阅读及欣赏,我始终相信,一个人的文字是含有自己的气息与味道的。

    假如说星光在诗歌的表达上缺乏什么,那应该是偏锋与光芒万丈,他的诗歌成份没有冰火九重天的桎梏,没有狂风暴雨的紧迫,也没有过多华丽的语言,自由、内敛、矛盾、冷静、质朴、淡雅,有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散发着海藻的气味。我想引用一句话来形容星光的诗写蛮合适的,那就是“深遂的思考,松驰的表达”。

当然,读诗集也不同于读小说,一气读完,读完扔了,那岂不是太浪费了,诗歌要静下心来的时候翻读一首,进入诗人当地的境界,推敲、猜测甚至设想,那一个个画面便会呈现,星光这本诗集里还有很多温暖的地方,例如亲情篇的《父亲》《卖芋的母亲》《爷爷》《回乡偶书》与爱情篇的《给她》《爱情过客》等等。记得有次我写我妈的文章登了,我拿给她看,她看着看着就哭了,今天读星光的这些诗,嘤嘤哭泣的母亲又回来了,不知道星光会不会像我这样去做。

星光的《月光走动》这本诗集会让你的思绪不知不觉跟着走动,进入他的安静与淡泊的自由空间,如沐浴着清雅的月光,行走在淡淡的清凉与静谧之中。相信星光一定会迎来下一个创作高峰,我很期待收藏他的下一本诗集。美国诗人勃莱说过:诗人是这个商品社会坚持苦苦馈赠的人,诚然,这话用来星光对于诗歌的执着,也是如此的合适。我始终觉得,星光爱诗歌,其持久性与热烈的程度,绝不亚于年轻男子爱慕一位外秀内慧的女子。

   最后,请星光兄谅解我的误读。

2009.08.22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