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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10月诗选(一) (阅读1186次)




    月光清朗

我能花更长的时间用于爱与等待,
小于三十三岁的人将无法
与我相比。那是复活的门槛。

如今,我已能不再总想指着人中的人,
而会指着一棵在风中起伏的一头白发的芦苇,
哪怕头脑突然一片空白,无法说出
任何一个譬喻,我也毫无羞愧。

我已不会指着那空白的芦苇杆:
“看啊!那儿有一只鸟”,我会哼一个曲调,
对德彪西的《月光清朗》即兴变奏,
鼻音和磕牙声,如钢琴与小型弦乐队。

是的,我所听到的只是我的骨头
在我体内传递,但我肯定,有某些东西,
不可见,却独自完整,犹如失聪祖母的微笑。
当你回到童年的家,你自然会忘记
你的朋友在远方。他们无处不在。
             2009年10月2日



   读集中营诗篇

没有女人,他们的灵视刺破黑暗
将身体的记忆转化成蜉蝣般的灵魂高潮
内部,有一种女性被挤压出液汁,他们喝着
听孤独的冰块触碰想象的酒杯,玉石声令他们醉意酽酽
每个女人一旦被摇醒,都能吞噬很多灵魂

而他们都是已死的人,无法睡眠,发不出人声
犹如海上的每一座岛都驻守着一个妖
像颠倒的漩涡一样冒上来,水面落在鼻孔与与嘴唇之间
于是雾气升腾而泡沫滚涌而去。他们只呼吸几次,
然后再无声地沉入自己,偶尔因为看到流星坠落而迟疑

我的扶手椅有轮子,我在沉陷中滑进滑出
落地灯投下的圆锥体,光滑得没有任何擦伤或破碎
此刻,我的忧郁是被旭日猥亵的大海,金箔纷扬
低落得无声,迷茫,犹如我对门那个性感的波兰女人
将她的孤独、体香和微笑洒在我们的门道,早上,晚上

我不定时地碰一碰我们公用的墙壁,让失眠的她知道
新的一天正踏着这座时尚之都陈旧的屋顶,来超度我们
           2009年10月2日


   流水之城
         For X
那座城,因为喧闹而与我们无关,
窗口可以再大一些,反正天没有空,月光今夜不来;
可以载入史册的爱情,还有几个世纪的弯子要拐。
夜的巷子不是通衢,可也不算窄了,
只是船儿太多,灯影与歌舞声纷杂,
本可如燕子般喃喃的,却要像独坐竹林一样长啸;
水鬼从舷下咕哝而去,我们还不必叹息。

晒网场的十字架上,一个吊着的人也没有;
旭日刚浮出江雾,码头已是一块膏药,封贴着梦的裂口,
而下一个渡口,正在远方准备一场淫雨。
桅杆上的劳伯鸟缩着脖子和骄傲的翅膀,告示岸上的羊:
仰望不必长久,俯瞰只能短暂。
今后,明月可以闭目验证梦幻的真伪及其轻重,
星星的眼睑挤出骊歌的奶昔,流进我们体内。
              2009年10月5日



   梦魇

他们踏水而来,是轻功高强的人
他们穿入我的梦境,如破开现实的风

我是水中的冲积岛,他们一踏脚就翻身
上了云朵,一个个像垂钓的智者
鱼线离开水面三尺,没有钩子

水,涌起,过我的鼻子
水退下,低于我的下巴
我努力调节呼吸的节奏

他们只为俯瞰这条河里
大鱼用双鳍掐住小鱼,插入
撬开那些蚌壳般滑亮的无力夹紧的小腮

这些水生的弱者睁圆了眼睛撑开了嘴,闷在水中
透明的呼号,先是一串气泡
一串之后,只剩下嘴巴的开合
它们眼中无泪,看不出被呛的神色
只是尾巴如失控的舵,左右摔打
于是,我在水流中旋转

而一股洪峰正如沙尘暴一般从西北涌来

他们浮在半空中,像运筹帷幄的指挥官一样
伸手就将一片疆土划入自己的版图
侧眼,嘲弄我的恐惧

他们知道这只是我的梦而已,但他们
只考虑疆界和壮丁,不屑点破
我孱弱的焦虑

他们拧了拧乘坐的云,升高,于是机械臂似的排脚
高速猛跺水面
我的耳鼓被一波波的水压冲击冲击
冲击中,他们已经离去
         2009年10月13-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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