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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8、9月的诗整理 (阅读1455次)




站在乌云之下
——题给QHH云团之下,石块边的相片

它们等待过你
一个巨大的云团
一块青黑的石头

万里之外
你与它们相会
这不是意外
仅仅是一场戏剧

夏末之时,草已发枯
你那麽顺从
被愈加亲密的两种事物收容

它们青黑的色泽
容许你的红衣裳白裤子
在无人注意的天下
一直发着光

一场大雨之后
你们分离
惟有巨大的色彩对立
并将记忆延续
2009、8、29清晨五点

那一刻,我多么激动

回头,突然看到青草在院子里
看到地砖上的雨水
看到果树的枝桠
瓢虫和蜘蛛

哦,我想立刻扑出去到
这个别墅院落打滚
因为我也看到了你
知道吗
一道光打来
你在草地上
在光斑中晃动

那是时间隧道吧
它会将我们带走
一些美,除了过于惊艳
便是难以承受的幸福
这都不是对它的想象
这是我对一场幻梦的争夺

09、8、29清晨五点半

给深陷死亡暗夜中的人

你抱着逝者的头颅
要一直坐下去
至少,我这么认为

天下的父亲都已离散
只有你为他的魂魄紧追不舍
趁秋千还没停止打转
趁凉椅上的温度未消失

河滩的鸣响,就是你长久贯注的呼吸
凝聚你和他,完成未尽的话语
所以,更生的传统一定要连接一个断层
那一阵的空,把此刻和未来维系起来了

我深信,你抱着他
一直到新的对话开始
要梨树重新开放在井边
黑瞎子绕行在你身后

你不再回头了,那些未定的传言
顷刻间涌出祠堂
还有多少祈求呢?

淮河两岸,歌声清澈,你双目发亮
所有的白骨也已经复活
那么,请重新站立,然后有了新的坐姿

他与你在一起
人类在一起
不必哭泣
09、8、26凌晨 HZ

语言

那天我们坐在北方家乡的院落
看着南瓜穰凶猛地蹿上墙去
它如何开花结果
成为生命的一份子?

我们听它们讲着自己的语言
高居上首

不必有过多期望得出它的结论
蜜蜂或蝴蝶作为花朵与花朵的语言
连接了它们的因缘
性成为另一种语言生出了孩子
——一只南瓜出生长大

它叫嚷着,直到悬吊它的根
变得坚厚
也终于因此导致它的死亡——
脱离瓜蔓,离开大地

一份语言消失
它在另一棵瓜秧和西红柿苗种间流窜
它们不知,那些生命也已经圆满
安息于大地

09.8、22凌晨3点 沈阳

雨中太清宫

修道多年,我的先生
他到家了。
我也同样,感到亲切、愉快。

我们在老君殿认真叩拜、观看、谈论
心神凝定
我注意到,我们进来前外面没有下雨
在殿里大雨如注

唰唰的雨淋漓在天井间
那一瞬,我感到老子的形魂飘动
道学的无边定力——那些神秘的隐动
都是凝聚的心

后来,我们跨过门槛出去
雨已停歇
一切又复归混沌迷茫

问询着来到丘处机的殿堂
(先生说,也只有他和老君值得我们看望)
如此反复
在门槛间穿来穿去
像在尘世浮来浮去

09、8、20 沈阳

自然史考录

雨密集地下
专注而凶猛,它阻挡歌声和回忆,
也阻挡了风雷向前去

此刻只有小鸟与我隐秘相守
它们都蜷缩在安全处
与我一样,无可旁顾

站在窗边看水流的方向
估测落在地面的回声
专注于它的某一处
似能看到心底的敞亮
进入顿开的隧道

是的,一种表白完成
心里的秘密便离开我了
它已嫁接给另外一个人
他接受和抛弃
都与我无关

他也许在另一头等着某种际遇——
现实的戏剧在此时看来更有魔力
然而他承受的尴尬与烦恼
远大过我的解脱?

“我们都来自地狱
都是给他人带来苦难的”
我无耻地说完这个
决定再不去搅扰任何人

我回转身
看阳台上的狗和床底下的狗酣睡
其中一只总在你躺下时卧在身边
你醒来
它抬头看你

我抱住它,只想抱着它
我想起我心底另外一个秘密:
看到他要专注地捧着他的脸
……
没有。没有任何一个人
能让人自然地表达爱,释放无助
09/8/2中午 上海

无法完成的推论

无意间抬起头
看到这座城市上空居然有白云
白云飘在蓝天
缓慢,清澈

那一刻,似乎经历一场仪式

是的,这个别墅区居然
还能承载我
让我体验人世的舒展和明丽
尽管刚刚还在迷恋跟死亡有关的极乐
(痛恨那些无情的游行,那些跟未来无关的追念)

转眼得见光明
这样的戏剧无从解说
我是说
关于幸运的启蒙
我们的意识没有能力

宛如荒草上的露珠
黑洞中的白骨
他们强大地狂欢
都是怎样的暴力啊

时间在我面前变得愈加孱弱
此刻,只剩微弱的呼吸
和史前开始流传的秘密:
一些难以命名的微生物
一个隐秘的通道

有那么一瞬
我相信我仍旧活在子宫里
活在未完成的记忆前
唯一的解释是:我的出生
是父亲的暴力
将我从噩梦中打醒
我来到世间的不幸,从此
便难以修改了
09、9、5日夜HZ comp

老妇人引发的道德感

1

她可能患了老年痴呆症
与她照面
总是木呆呆地
坐在三轮车上

她的头发几乎全白
脸颊完全塌陷
比起精干灵活的老头
她要老十五岁以上

在这个繁华城市
她显得格格不入
我每回都想告诉她:

如果可以,还是在家呆着
至少,不被生活的速度拥挤和刺伤



她不明白一个事实:在火热的世界
一个人的衰败
是人类共同的悲哀


(早晨。我为书中并不起眼的情境流泪
亲人刻骨的分离和漫长的寻找
只是触发了我惯常的心绪)

2

我不能容忍那样的事实:容光焕发的年轻女孩
从衰如枯草的老妇人身边走过
这是一种强烈反光的灼伤

还有一月前的塔尔寺
那里信徒们连续的跪拜刺疼了我
这依旧是一种强光

远处的车轮和近处的喧嚣不绝于耳
这都是对人间最混乱诅咒和喝彩
是啊,惟生者可爱。

我更该为晚上
浓妆艳抹出行的女孩欢呼
她们积极向前,向未来去的路
那么坚实,可以听得到那种震动
09、9、20

我们在地球上

一颗早产的星
最后也可能早夭
这简单的定理我又脱口而出

可我们在地球上
同在这个土窝子里
这多么幸运

那么急匆匆出世
没有预算
将要经过的人物和事件
山川和河流

所以我们相遇
都是星体盲目运行的结果
并一再假设
所有的深刻关系
都是星球无意却有意的安排

我们初识的那天
也没有祥云预告
没有眼泪和星光的照彻
黑暗中的徒步
种下了永生的种子

这样的迷惑
令我一直有个期待:
十年后
我如何向你解开一个谜——
你可记得我
在我们出生前

我想那时,我只能对着一团空气
和一份模糊的记忆问话
但我面临的
是一段无限持续的沉默

我渐渐记不起你的容颜
十年前,你灿烂的笑颜
多么让人心动
我仿佛看到了偶然的星光
那光温柔敦厚,激荡心肺

漫长的分离
一个人丧失了
向另一个人倾诉的能力
连我们努力保存的情意也消失

你是否安然度过一年年不变的虚无
你快乐的形态和迷茫的神色
曾让我心疼万分

亲爱的,你依旧惶恐于衰老吗
我一直未说出,你是不老的神
无论你对青春永驻的信心
还是我幻想的能力都在
维持这个定理

河水已经无力呜咽
枝叶产生过度的生殖力
它们过度阐释我们的活着:
所有的幸存都是大劫难的逃亡者
唯有深深爱世界的人与世长存

在向无名世界奔赴的路上
我们也许再次相遇
再次唤起熟悉的名字

曾令我日夜轻唤的名
它终于在体内安歇
有一天,我会这么说
解放了,不再挣扎于一个符号之下

但我们依旧同在地球上
这多么幸运!
为我们共同克服的生命屏障
为我们带来存在的目标

所以,我们热爱生命,披荆斩棘
勇敢地让自己活下去

还有,无论肉体是否已经消失
我们也只能分解在地球上
也就是,我们真的还有机会重逢

无论以什么样的形态
哪怕尘土与粉末中
最后都剩一个叫真的器皿里
它在等着
等我们钻进去
09、9、16


秋雨

秋雨持续了很久
现在变得缓慢

一切都是静寂的
大地在等它耗尽体力
让浊气过去

我们也等着
等着这长久的静默过去
恢复日常的生机
和人间的风云

这个看起来美好的空挡
花木和鸟儿歇息
大地上的呜咽也沉没

“好日子没那么容易接受惠赐
让理想继续结出果实”
我为自己沉醉在朋友的诗中而诧异
在这具体而微的生活里
他已接受宿命的声音

雨渐歇
水滴下降

不见踪影的鸟儿
潜伏着更多隐秘吧
我其实也无话可说
在隐晦的时间和地点
生出的小爪牙都回去吧
09、9、17 19:30

听郭兰英唱我的家乡

幼时起,你便无数次地
被父亲提起
作为你最忠实的崇拜者
他天天下班后
在电线杆下,蹲着听广播里的你

他的仰慕之情大概都留在汾河水里
年轻时的热望凝成水上一声叹息
悄然流逝

同所有同时代人一样,经历磨砺和
必然的辗转。当青春之歌干涸
当你们都已苍老

今夜,令我落泪的乡音乡调
唤来它少时的影像,那个时代的故事,
关于家乡的点点滴滴

似乎郑重追问:黄土高原,原煤层覆盖下的贫瘠土地
你爱过它吗?我一度鄙视它的作为
和难以实现奋发的痴顽

但我的魂魄遗落在生我的山村,
我奔跑过的小径,石板路
在山丹花,榆钱叶,槐花瓣,核桃壳里
童年的疼痛,真切的幻梦
都留下了
09、9、26凌晨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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