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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毛2009年诗选 (阅读4178次)



独角戏(组诗)



《独角戏》



亲爱的,本来是两个人的戏,
你让我一个人唱。

本来是两个家庭的事,
你让我一个人担。

本来是一个国家的事,
你把无数个国度给我。

本来是灵魂的事,
你把肉体给我。

本来是大地的事,
你把天空给我。

本来是芳草的事,
你把天涯给我。

本来是海洋的事,
你把海啸给我。

本来是地震的事,
你把尸体给我。

本来是医院的事,
你把葬场给我。

本来是尘土的事,
你把墓碑给我。

……黄沙漫过来了,覆盖尘土。
亲爱的,独角戏也要唱完了。

2009.2.18
  

《西出阳关》
  

一个烟囱砸了他的头,
一阵飓风吹出一台三幕剧。

我起身远离,拒绝和他们
一起成为热闹的观众。

金银木、夹竹桃、合欢和毒,
眼神改变光影。

西出阳关,
再无爱筵可摆,
再无暴雨可观。

2009.7.14



《致再婚的朋友》


……黑夜擦根火柴。

你松开发汗的手心,
壮着胆子唱歌,走路。

白昼替上不熄的灯。

一堆碎玻璃闪烁着
不成形的光茫。

她容貌甜蜜,身藏利器!
——一枚纽扣变成子弹!

我在你的新欢面前,
穿着旧衣。

它夜半跑到我的诗里哭泣!

2009.7.17



《日全食》


不过是传说中的天狗吃日
不过是太阳和月亮的艳遇
——两个星球的叠障

你们弄得天下皆知

倾巢而出:哎呀!
——日——全——食

2009.7.22



《醒 榻》


哦,该死的!
这榻不是方舟。

是枯木、针毡、刀刃,
无奈之躯。该称它醒榻,
借水势,以嘴唇拍打节奏。

……假装自己睡着了,
在梦中连声喊:
“亲爱的,救我!”

不是浪花,
是波涛,
冲刷睁眼的骨头:

这失眠之躯,
被溺水的小蚂蚁咬住
不松口。

——这顽疾!
别无办法,只能用猛药。

2009.7.24



《岸》


进京发达的人,
带着满身的尘土、倦意,
顶着意象派庞德的两句诗,
从铁蚯蚓穿行的地下冒出来。

拜飓风所赐:
小蚂蚁乘着树叶,
在大海上颠簸,
不能上岸。

2009.7.31



《她 们》



被混乱的生活
逼迫,皱纹像版画里的硬线条。

内心柔弱、释然,
如天然的双生:
羞怯的处女,博爱的神灵。

早年在祖母的纺织机前
编织一双高飞的翅。

晚年在书页的呼啸间
寻找一处静谧的坟。

此刻,她坐在角落里,像暗光中的
一件旧物:冷淡、高贵,
带着末世的颓废。

“这一生,我写下的,
全是孩童口中天真的句子。
但听起来,既像宿梦,
又似先知。”

给她的墓志铭,
她视若未见,很快
成了她面前的一堆灰。

2009.7.31



《妆 容》


从容的人有静态的疯狂:


整个夏天,她坐在土墙边,
把自己晒成黑色。

现在,她在倾斜的光线
和闪烁的光斑之间。

费力的妆容浪费了
一所学校储备的铅。

2009.8.6

  

《删 减》



“嗞,嗞——”
不是吻,是手机信箱的提示音。

删去一个人,
以便腾出内存容纳

一次浪漫的写生,
满足身体的另一个自己。

碍事的是,停机坪上的小鸟
和一颗赴死的心。

2009.8.6



《一次性》



世界、人心
石头、别针、易碎品
疼痛、节奏(力量)和风韵
一次性消费。

无力从墓地里起身
将酒杯酌满。

2009.8.7



《凌晨排队等专家号》

  

黎明有暮气。
比如她昨天刚买的《诗篇》——

这个在风中和她一起
摇摆过的服装品牌,

此时懒得以丝绸的品质作画,
懒得恢复她昨晚空调房中的妩媚。

“这身衣服,让你看起来
不是政工干部了,是个女人!”

同伴的面容
不如她的语言惊艳!

那些在医院等坐诊专家的人,
不是在等处方,而是在等判决。

2009.8.18



《药理学》



每月两次拎回十四副中药。
每月全是中药香。

我彻底依赖了植物,
而不依赖自闭。

记住了世界的幻影,
叨念着可能治愈我的

植物古怪的名字,
猜磨着它们的前世:

必定两袖清风,黑白分明!
哎,我用的是它们后世的药性。

我的诗歌忌用的后工业垃圾,
在身体里作恶。

背叛韵律。这世上遭背叛的太多,
我不比他人更痛苦。

再说,一把老骨头了,
爱谁谁去!

余生必须像嗜酒者一样,
让诗歌服下生活这剂毒药。

2009.8.18




孤独症(组诗)




《我们的时代》



螺丝松了。
机器坏了。
爱变味了。
……所有的传说皆来自身体的荡漾。
升入花朵和树木也找不见
上世纪的天真无邪。

哲人说:“写诗是最清白无邪的事业。”
解读者引申:“做爱也如此。”
我写诗时充实,
做爱后空虚。
所以,我终要让游移的词
在纸上住下来。

那让我们痛得最深的人,
会在绝笔中出现。
年青时喜爱的匕首般锋利的短句,
年老时绵延成回音。
……不是我的眼神迷离,
是一个时代的醉生梦死。

2009.5.20




《孤独症》



歌曲哼完了,
频道搜遍了,
书页翻卷了,
床榻睡晕了,
衣衫倦怠,
头发一团糟……
嗨,很久没写惊人的句子。
你发来短信,
我在阳台上剪去多余的花枝,
向外抛。

2009.5.23



《所 以》

  

要忍受分类、对偶、排比;

忍受起床、正衣冠;
忍受工作、请假条;

和不速之客!

难得的独欢之蜜,
可能源自红杏和夹竹桃。

宽心吧,
防火器不会失火,残简不能成蝶。

诗人的橄榄枝、匕首句,
城池尽失。

……随时升级的防毒软件
令鱼啃乱码、防火墙问天。

2009.5.27




《剪》



她一直在做的:给鲜花除草,
给句子除词。

除草,顺带剪掉枯枝败叶,
除词,顺带删除形容词、情景句,

甚或剪掉某些章节,和生养它的
旧日子,但她

剪不掉旧日子的黑白,
和弥漫的眷念;

剪不掉句子中的梁祝,
和彩蝶满天。

剪不掉内心中的荒原,和
荒原里的风声。

磨刀霍霍,喘气吁吁,
头发洒落一地——

几缕成为鲜花,几缕成为利剪;
不断地剪除,不断地绵延……

她有花香和隐忧,我有佳文和剧痛。

2009.5.31




《卷心菜》


她裹紧白色或淡绿色的
蕾斯裙,站立或躺倒的样子;

她的褶皱,她的花边:
在光线中,在橱窗里,

在我推敲的句子间,
俯首卷心——

白纸上一卷叶绿素的
菜质布匹和标签。

……午餐时间了。
中年不饮中午的酒。

我满目慈爱地剥掉它的
多层裹裙,一刀数片;

以平底油锅爆炒
卷心菜。

像倦慵以诗行问候午安。

2009.5.31



《编  剧》


张三、李四、王五……赵九,
他们的出生带着母胎里的羊水。

我坐在一旁,
看他们站立、说话、羽翼渐丰。

看活着本身逼他们
进入生活的套层……

玻璃器皿的血、泪,
洗不净手。

我的墨汁沾上的不是优雅的诗意,
而是苍生的泥泞:

事业、爱情
噓,别吵!静心听听莎翁的戏剧。

狂癫之人在舞台和生活的结合部,
朗诵了几句诗就开始胡言乱语。

面对醉生梦死的时代
我已无法提供干净的剧本——

更多的人死于纵欲。

2009.6.4



《速写午间小区》


树巅显摆风,
燕子呢喃琴键,
我在阳台上敲着手提,
老嗓子在清唱国粹,
兰花指在转动门匙,
保安打哈欠伸懒腰——
偶一巡逻,偶一日光浴。

开门、关门;开车、停车;
他的油门,她的脚后跟;
夫妻拉扯一把钝剪刀
撕婚姻的布。

我天生爱布,也好手刃布匹。
可端午节那天,我失约
没去破布街淘碎布缝舞衣,
在书房呼文唤字!

现在13点 ,耳根清静了:
风浪之下的海底,
小区成为珊蝴,我成为定海针。

彩布飘飘,
长短句是深海里的救生艇。

2009.6.5



《准备诀别吧!》



准备好了吗?亲爱的!

准备离去,背弃,
树叶落满地。

准备铺满红尘的笔记本
发黄。

——句子在句子中悼念、闪光。

露珠不见,
躺过相爱身体的床塌不见。

惟树枝、空壳寂寞,
星星在水中眨眼。

晚年的英雄主义偏爱女性的姿态、胸针、
面纱、块垒;

一个新逝的天才,偏爱过童话、玩具
和毁了生活的盛名。

他的歌声、舞步、衣衫,
令世人惊羡;

漂白的皮肤、整形的容貌,
令自己面目全非。

太多的惊世骇俗,
和完美的善良、纯真一起终结。

准备诀别吧,亲爱的!
但不准备眼泪。

一个时代的心脏停搏了,
无数人青春的尾巴被砍掉了!

我们的老年汹涌而至……

2009.7.7



《纸上铁轨》(阿毛入驻首师大以来的诗歌作品选)




《高大的白杨树》


一段美妙的时光:
文字与电流押韵。

她因兴奋
而用了太多的行内韵。

藉此明白:
高处的树枝会因微风而簌簌作响。

……进而制造
美丽而无害的风暴:

是以动制静,
更是在动上跳跃。

看啦!这首诗成为白杨树梢
更疯狂的那一簇。

2009.9.15

  

《致春天》



秋天在开时装发布会,
到处都是她的T台。
我被打扮成沧桑的美妇
或斑驳的坟墓。

爱不到春天了,
这四季的初始、人类的童年,
被一条叫过去的虫蛀空,
只有油画挂在眼前。

你呀,离我那么远,
让我此刻写下的文字
望梅、画饼。
但我是被安慰的:

两手空空,好过双眼迷蒙。

2009.9.19



《境 遇》



上午在擦玻璃,购物,安居。
下午在女性主义居栖地。

她们优雅,她们叽叽喳喳。

那个抱膝的女人,
抱着太深的伤口,一言不发。

她望天,
蓝玻璃被白云划裂……

2009.9.20



《白领丽人》



她从门外进来,
风暴遗留在她的发上、肩上
眼睛和唇上。

后工业时代的
写字楼,人影重叠。

她走过,
一阵带香的轻盈的穿堂风,
有风暴的末梢和书卷味。

她把闹市和琳琅满目的商品
关在门外,面向有待
翻阅的文案。

她坐下时,座椅代替
高跟鞋旋转起来……

这样或那样的支点,
以她们的身份,
来告诫我的文字。

2009.9.21



《流水账记录群像》



我把笔下的稿纸
当书桌上的老版日历
写一页撕一页。

(书页)树叶堆积的流水账,
我不公开也罢。
只是我的人生
固执地要以书页
制成的胶片放映。

“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自己。”
“它不是我的自画像,
而是我们的、你们的。
——以模糊的字迹或失真的声音
留痕:

我们谁也不比谁更幸福或更痛苦,
我们一样的庸常或高贵。”

我首先是个体,
其次才是群体,
最后才是一代人的近处和远方。

2009.9.22



《秋天铺下纸张》



秋天洒落她
金黄色的灯芯绒叶片、天鹅绒
脸庞。

她铺下余生的纸张,
看另一些冬天、春天、夏天
和秋天如何到来?

这么多的树叶
像人生被卷走、被浪费。

她飞速写下的,
及不上缓慢飘落的:

柔软、眼泪、碎石、
针尖、麦芒、刀片……

皱纹变成水波,
她遗留她的绝笔。

2009.9.23



《针线活》



我可能去向海洋,
但不回到河流的拐弯处。
已经穿越的镜子,
就不再穿越了。

你说的一切,
全是过去式。
一种迅速的关系,
迅速地形成又结束。

接下来的是:
麻线未曾乱,
快刀已在手。

我用针线缝补书页,
雨点落在九月的阳台。

2009.9.23



《暮 雨》



头发濡湿、皮肤叹息
……针叶滴。

在细雨间找到
安慰你的泪珠和诗页。

在夜晚,是陈酒,是宿醉
——和星空——和晨曦。

残枝淅沥着雨滴,
以细细的呼吸声

抚慰心茧;
以碎纸缝补时间。

一堵斑驳的墙,
以青苔作针脚。

……密密麻麻的
蚂蚁咬……

2009.9.25



《奔向远方的铁轨》



棉布背面的丝绸衬里,
不相称的结构与缄默,
匪夷所思的图案:

爱人死后的骷髅,
它借助的光线,
比针尖锋利、寒冷。

走在铁轨上的人,
被手提箱中的爱恨、
生死教育。

一件私奔的行李,
变成一个别致的
潘多拉盒子。

肉体被锁,
灵魂就势铺乘远方——
一个赴汤蹈火的前途。

2009.9.27



《题 献》



在亲爱者之间
竖一块隔扇。

永远不要裸呈,
要隔着衣衫。

他人的迷娘曲,
是我的咒语。

不要咖啡因,
要爱得更缓更空,

接近于停止与虚无;
不要作任何标记,

倘若定要留下印笺,
就在用心写成的书上,

于卷首或卷尾的
空白处婆娑:

你我虚度的一生,
被文字惦念。

2009.9.29



《谋杀至爱》



黑暗中的幻景,
吧台后面的镜子、发光的面具:

在细处、在道具的枝桠间
妆容闪现——

你是那必然隐身的侦探,
月黑风高——

有人杀人,有人写诗,
——句子如探案般缜密。

谋杀至爱。亲爱的,
这句子利比尖刀,但可避开。

怕只怕,持暗器者,
令你来不及闪身。

令你的一生
以一份清单结尾。

2009.9.29



《剪辑火车和水波》



火车跑断了……
钢笔疲于在纸上奔忙!

蓝色的小碎花被画家点成
诗者的披肩;

……水波再次抚弄
疯者奥菲利娅的头发。

漩涡酝成风暴,
花瓣将爱者埋葬!

我的闪光灯被旁枝别蔓所缠:
火车向我索要铁轨,

水波向我索要墓碑。
给你这颤抖的笔——

在一列奔跑的火车上,
写出最好的作品。

2009.10.2



《总在做的梦》



早晨并不总以鸟鸣开始,
光线会在窗帘上提示。

亲爱的,你要叫醒我,
不然,我就会一直在梦中
做考题,或者死去。

我会在水波和礁石间
跳跃俯冲,让露珠把
最后一页经书打湿……

天书,成为天幕上
闪电的字迹:

随处皆是他乡、前世,
却找不到立足地。

我会飞,一直飞,
形销骨立,无枝可栖。

黑夜里顶着黑雨、黑锅飞,
直至黑土压顶……

暗哑的喉咙喊不出
救命的词字或告别的绝句。

2009.10.4



《火车在纸上轰鸣》



……外省的回音从隔屏处传来,
试图分离她诗句中的现实感,

……距离感、漂泊感、异质感……
离间烟火味、形而下。

没关系,因为荡漾感染了
她写的单节短诗;

没关系,因为疼痛通常
由想象力来治愈。

有微澜并极富音乐性,
有颂词并极富文学性。

所以,树枝拍打树枝是优雅;
尖刀刺向自己是高贵。

她搜集在纸上的轰鸣,
是天籁,亦是铁骨破肠的声音。

2009.10.4



《诗人视频自拍照》



像出门前正衣冠,
她在电脑前视频自己:

一个陌生人吞下烟火,
和江山,

把血吐成口红和墨迹
——一个沧桑的人抬手

敲下的文字,
等同于穷人发掘出钻石。

炫光来到头顶,说:
我一直在找你。

要你去照亮暗处,
和长增生的白骨。

2009.10.6



《闪光灯》



“咔嚓,咔嚓。”
不是在剪西窗,不是在剪乱麻。

“咔嚓,咔嚓。”
不是在剪碎玻璃,不是在剪软铁丝。

“咔嚓,咔嚓。”
是日月相叠那一刻,是日月相离那一刻。

“咔嚓,咔嚓。”
是疯鸟跳断了树枝,是红舞鞋掉在地上。

“咔嚓,咔嚓。”
是左胳膊扭断右胳膊,左腿跪向右腿。

“咔嚓,咔嚓。”
是生活给诗歌提供象声词。

“咔嚓,咔嚓。”
是我用文字拍下生活的叠影。

我多么爱你啊,生活——
所以,不停地“咔嚓,咔嚓,……”

2009.10.6



《它也会说亲爱的》



一只鹦鹉不得不把笼子看成
整个天空。

如同侍养它的主人在街坊
上蹿下跳——

好像整个世界欠它一个宇宙!

哪里来的小姑娘说了声:
“亲爱的,你真美!”

鹦鹉学舌——“亲爱的!”

他换下另类服饰,改穿三件套西装。
从此,一个凶神恶煞的人,也会说亲爱的。

“我本温良,教养并非来自外宇宙。”

2009.10.6



《像一把剪刀》



像一把剪刀被掰开,
两个人生离。

从相爱的灵魂中间抬起头来
看孔雀东南飞。

她五里一句,是为了再次
比兴、对韵。

她的徘徊伫望和他的孤单飞行,
像一把剪刀被掰开的上下齿

除了去绞灵魂
这根柔肠,

再无法啮合,去剪生活
这块软铁。

她,或者他
所幸被再婚这个铁匠回收,

回炉,增加或减少铁质,
重新打磨,与另外的上齿或下齿配对。

陌路上的又一把好剪刀,
咬着牙,一路地“咔嚓,咔嚓,……”

2009.10.9



《改 诗》



一座被字词镶嵌的宝塔;
一条裹挟时间和石子的河流
和它的两岸。

像风在行进中,使草木起伏,
像步行者做几个欢快的跳跃,
在中途,那顺畅的句子要跳几下。

再或者,剔去多余的比喻,
删除华丽的段落。

运用——,运用……

再或者,这一切都不要,
只要一阵闪电的颤栗与滴血的孤独。

因为,风不需要看起来总在吹,
它要一堵围墙使自己转向
或隐藏。

2009.10.9



《移 植》



你血液里的
针尖

刺绣
皮肤上闪现生活的泪

我把一面铜镜
由回廊移植到文字里

保留
它照见过的悲观与生死

2009.10.9



《改旧诗有感》



很不幸,爱赋予我的诗句
过于忧伤

我要给它们钉上铁掌
让它们走起来咚咚作响

要让它们喝骨髓汤
跳踢踏舞

我要让它们的踢踏步
比时间还无情还快速

还要音高八度
或于无声处

让流水变铁盘
敲岁月的木鱼脑袋

2009.10.11



《太太团》



她在镜前
梳妆

宠物躺在喂食器前
望着她

腐质物上的菌类
繁殖神速

她出没的太太团
攀比着首饰、丈夫、孩子

肩膀柔弱
哪件衣服也无法女权

2009.10.12



《人类啊》



无法抓到的天际线
和别人的火烧天

她们刚刚刷了金卡
购买了皮革的

高射炮,比布面平底鞋
更接近天

天!天啊!只有人类
才吃肉拨皮

还叮当作响——
叮,叮叮,叮叮叮,……

在骄车里翘二郎腿
在街道上弹水泥钢琴:

天有窟窿地有裂缝,
人类啊!

2009.10.12



《纸上铁轨》



火车以它的尖叫声
代替了别的呼啸——

但聋者却从漂流木做的
笛子里听出苍凉。

盲者望天,泪水凝成的冰雹
砸在铁轨上:

“哐当,哐当哐当,……”
节奏紧似产妇的阵痛。

“我还没出生,纸上就铺满铁轨——
安娜们捐躯,诗人们跑断钢笔。”

所以,我不停地奔跑在铁轨上
就是为了生下永生的你。

2009.10.13



《在丽岛紫园》
       ——致深海


光斑在她的脸上闪烁
她按下快门

妹妹的天才构图
稳不住姐姐双手的帕金森

木芙蓉多么好看啊!

“可怜的人,
一边享受,一边颤抖……”

小桥心疼细高跟
叮当的节奏。

无能为力的光线和花荫,
无可奈何的健忘症!

被典藏的颂诗,被保真的吟咏
爱杀死了时间!

原谅那用词句
去安慰镜头的人!

我们的紫色
呼应了紫藤园。

2009.10.15



《夜间北京》



不知道她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出来

我在夜间的北京
燃自己的灯

人们没有慢下来
车开得比白天还要快

我还没有睡
还在诗句里看

一个人如何把闲置的手电筒
打造成探照灯

2009.10.17




《无底洞》



从窗外传来
呼啸。
(她在厨房里擦油烟……)

从隔壁传来
尖叫。
(她在卫生间洗拖把……)

从天花板掉下
蛛网。
(她在书桌上写诗歌……)

从纸里传来
呼救。
(枯叶和它上面的灰尘……)

……黑窿隆咚的……

2009.10.18



《艺校一景》



甲的目光
被锁在乙扭动的杨柳枝上

丙的双耳
从丁的高音的绝壁处掉下

老教授的咳嗽声
抵挡着芭蕾舞者的足尖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童音从琴房溢出

越过……高低杠上的上下翻

我的诗眼
被锈针在玻璃上划了几下

2009.10.18



《状态:风在吹》



风在吹
风车静不下来,像青春期

铁皮招牌咣当响,像高跟鞋
风在吹

飞机剪条蓝丝绒,当发带
风在吹

树枝掀起采石场的巨响
砸向单独者的胸怀

汗毛竖起防护林
身体成为罐装沙尘暴或大海

……而磐石由狂风培育

2009.10.18



《眼 睛》



穿着黑色丝衣的阴影
扑忽在阔边帽下

两把剪刀、两处围栏
两个蓄水池、两枚催泪弹

落在铁砧上的两个月亮
它的颤音在天上

必须扯动长线
让风筝下降

必须备好匕首
让仇人自戳

黑色的激光——

我们的眼睛
我们的军火库

2009.10.19



《瘟疫时期的驻留》



再次写到阴影
是因为阳光过于强烈

再次写到提灯
是因为游廊过于冷清

戴口罩的路人
打点滴的病毒
在流水线上

警示标语像闷雷
我罩着厚外套
打战,踩棉花

不理会无数倍身高和体重
的繁杂和后工业
不理会烟火和书香

孤独如我
正变成单居的独角兽

我清点的花发不是白发
是温疫的白手帕

2009.10.19



《在图书馆伐木》



用钉子钉脑子在书里
将心脏固定在缪斯胸腔

枝形吊灯
晚香玉和羊皮卷
笔记本里刺绣——

……南瓜花编织繁星
丝绸斗篷顶着所有死亡

身体外的清明上河图——
人群,一座繁忙的巢房

我要葆有的姿式
需要一阵秘密嗓音的安抚

无需披风和十字架
为了文字的厚重
我砍伐在我国图的桉树

2009.10.20



《多么空,多么虚》



我戴着老花镜
双手伏着书卷

我不是在修改
是在给文字涂防腐剂

我戴着老花镜
双手托着双腮

我不是在望天
是在想教堂的玫瑰花窗

和天花板

调动石榴蜂巢和提琴
的全部情欲

也无法隐藏
座下的空虚

2009.10.22



《冷速写》



蓬松的宽边帽、精致的圆头鞋
一袭粉色的灯芯绒棉裙

领口、袖口和裙摆
的蕾斯花边。

完全是他画本上
的模样。

纸上的人儿已不够安慰他们,
她站在白色的小床上。

妈妈看着她的小波浪长发
和长睫毛下的眼睛

不说话。

她是他们夭折的女儿
的替代品。

2009.10.25




《石子刻痕》


我不用石子钉
高烧人的眼睛

也不用石头砸
自己的脚

教育要毁坏
我们的脑子

我用泥土清洗它
让蚂蚁噬咬

让孩子假装
看不见它的伤害

让自己假装看见的印痕
不是仇恨,是亲吻

你要假装看不见尖音刻盘
人群在中段

2009.12.24



《忍(不)住》


我站在风口,
风车在风里旋转。

世界是不完美的:
它的眼里有沙子,爱里有针。

我不管流水了,
我要管好这些落花。

用剪刀
对付一团乱麻。

光阴无情啊,
必须忍住对它的思念;

必须忍住
用诗句去戳暗伤;

忍(不)住眼眶的泪汇成流水
照落花。

2009.12.25;2010.1.5凌晨改定



《不断飘落的雪》


我能从石头里
唤出一个灵魂来呼应它的纯洁

却无法阻止身体里
不断出发的火车……

2009.12.28




另见:阿毛的博客《阿毛的时光俪歌》: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d5974e0100g2is.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d5974e0100g2it.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d5974e0100g2mv.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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