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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年四五月的诗整理 (阅读1183次)



在长安会面

那时没有勇气想象这一天
那时的纠结过早耗费了
对未来的信念

在无数虚拟的遗忘中
我将坠落的拾起——
匆匆滑落的树叶
一直未见干过的泪痕

从死去的记忆里复生
从电闪雷鸣中翻涌着醒来也罢
便都扎进此刻了

在长安
一场突来的会面实在预谋已久
未能拥有让人怜爱的细节
在众多面孔中浮出一点点注目
还未及擦出电流
就被更多的面孔覆盖

那时间
我一直浮在混乱的上空
你知道的
从来都不会有落下来的一天
如这场会面
都像真的,都是假的
09、4、22夜


即景

小女孩坐在
自行车后座
转过头来打量我

两三岁的孩子
认真、审慎地看我
要发现我脸上的什么?

走前几步
疯男子在骂街
一个年轻人转头笑看他

长安城的桐花刚刚开败
楝树、榉树和槐树身上的香已依稀
回民街的清真饺子刚出锅
我真的很想吃
09、5、4


爱情伦理

世界上有真爱你的人
他不爱你的肉体
也已忘记你的容颜
到最后,他的梦里
跟你在一起
在一个云团之下
在茫无目的的行走中
你望见了他
他望见了你

我们望见了存在的虚无
和地平线上并不存在的反光
09、4、26

飞奔雨中的僧侣
——致陈先发摄于大雁塔的某相片

作为年轻的僧侣
他们半露臂膀
在雨中
在松柏之间

寺院大门在何方
我看不清楚
站在高塔
透过那个镂空的间隔
向下望时
我的孤独不知藏于何处

被拍下那一瞬的苍茫时
眼泪又几曾涌出
如现在一般
如无数不可回望的注目
4、22日夜

土豆

他说他从未挖过土豆
没法写出刚出土的
那种植物的样子
我怦然心动

差不多二十年前
我曾光着脚丫跟父亲
在西部的大田野刨挖土豆

弯腰捡拾被泥土包裹
被长长的叶蔓牵拽的鲜嫩土豆啊
我满脸满身都是土
滚在田地如滚在无边的海浪

那时我刚参加完高考
对于无法预知的未来
和无法理解的生活
我有无名的冲动和难言的感伤

那天父亲对家人说,所有的人都在看她
整个大地里只有她上蹿下跳

09、5、4夜

在异国打发云上的日子

中年
她选择离开祖国
我一直关注她的消息

她表现出来的奇异和欢喜
是真的吗
但我只能感受到
无法落在地面的快乐
和难以把握的日子的温度

北美洲的每一片阔叶
每一寸松林
可否带给她带来辽阔和安宁——
过去四十年,一直在祖国挥霍的
土壤和空气在此是否
可以找到对应的呼吸畅通的鸣响?

也许,还要时日
那里所有的欣喜
都需要抚摩着身体慢慢消化
一段时间和距离带来的空无
09、5、18夜

看巴比松画派油画:日光下的乡村路


此画让我发现一个真理:
这世上到处都是我熟悉的环境
无论哪个纬度,哪个半球

所有的风景都占据我的经验——
那小径,那山坡。吃草的牛羊,
土质疏松的沟渠大坝

正如眼前这个阳光充足
树木蓊郁的法国南部乡村道路
那个背负阳光,穿戴鲜艳
背向我们远去的女孩
就是二十多年前的我

那时我在山西老家念书
那个周末,我从寄居姨妈家的镇上回故居
在黄土高原的山地间行走——
离开故乡七年后,我第一次回乡

那个下午
也是这么灿烂的光
照耀着我一个人

只有两侧的山峦和树木陪伴
白云围绕山尖
仿佛像真的使者拉着我
向太阳的中心

那个时间那段路途
只留下我的背影
在漫山遍野的温暖春光中
和那看来让人无比恐慌的山顶小庙
以及飒飒作响的松柏
都在重复着无尽的呐喊

09、5、9


观费里克斯。鲁林的雕像《悼念坠机》

那是一个戴飞行员头盔的男人头像
他被挤在一个严重生锈的铁方板中
阴影下,一个英俊的男人
闭着眼,在永久的沉默中
回应观摩者内心的战栗

作为无力挽救一场灾难的驾驶者
那段甩出漂亮尾气的平流层
它作为序言,正式落幕了
如他,青春永久的闭幕
永久地凸显于地平面上坚硬的头颅

至此可以解释:那是显示
生的壮烈和死的平静
因为死亡无法具体表达
它没有未来也没有方向
就是这样,它无法回避
并迅速被忘记

09、5、10凌晨


路边初生的小猫

看到那么小的它
要过街呢
我不由的停下脚步
跑过去抱它过来
它竟然很不情愿
放它下来向我嗤嗤
本能的敌对抵抗?
但它太小了
我站着看着它
它累了,渐渐失去敌对的态度
后腿支着蹲下来
我左看右看
看不到它的家人
它孤零零的在路边
瑟瑟发抖
09、5、17

越洋的理性

我们如果不联系
就会彻底忘记对方吧
那曾有的激情
那些让人激越的细节
比时间还漫长的距离
你在对面声音总是那么小啊
那是遥远的模糊的消失
那是彼此把握不到的距离和温情
5、17下午

回民区的经歌

阿訇不知居于何处
唯一感受到他的
是穿透天灵的声音

时间的突然静默
夜半时分兀自清醒
它产生的深度知觉唤醒我

惯于孤独的阿訇
用魂灵里的声腔与先人呼应
带领一个民族
潜伏城市核心区

一千多年,并不打算消灭
人们对于虔诚的仪式
经歌率领执念,进入星空

现在,唱歌的人那么近,
近得仿佛不在尘世

经乐让我沉陷
回到我多年不打算返回的少年时:
与伊斯兰民族不愉快的交往经历

曾经的被伤害和欺凌
如这苍茫之音,如无法抵抗的覆盖
无法显现具体的影迹
09、3、25

致梵高

已经无人介意你的丑
超验的灵觉
裹挟了圣灵之魂:
超越形骸,凌驾画布和经验

苦难是连环的
你的心坚持活在童年——
从矿井深处爬向
农妇苟活的麦地
你献给世界的,如你的叹息
在大洋深处汹涌

你将人类比作
夕阳下的向日葵——
正如你宁愿低垂脑袋
奔向黑夜
不指望高昂头颅等待赦令

用涂料和理想建筑美梦并
自行决断37年的生命:
不能在无光的世界苟活
宁愿坚守严实的黑夜

以此抵御狂暴
以此召唤真实的感念
并紧紧包裹剩余的热爱
无边的幻梦
09、3、25


人生抵抗如斯

似乎是例行的规则
每夜如此重复

一身肉,一把骨头
只要挨着床头或枕头
就整个垮了
稀里哗啦完全没了招架
——彻底与人世分离
斩断活着的艰辛

我睡了,但我
不关灯——地下有光明伴着长眠
不脱衣服——在那边有衣穿
不洗脸——我还是化着妆

维护做人的表象
不打算由此放弃与人世的关联
未来的时光,日日都可把握——

梦里,我不出声
能说出明智之言
混沌中,能感受紧闭之门
的豁达与敞亮

我的肉体落入虚无
也复生于虚无
这身肉会帮我重新组织
回到下一轮时空
09、4、25

人世间

春末的阳光照着屁股
清浅的温度,舒适的抚慰
似乎没有更多忧愁了

楼下那对小狗
依旧瞪着大眼朝我汪汪
问题是,在看到我时
大的要歪脖细瞅
等小狗前来一起叫喊

它不许小的嚷
小的叫一声,大的咬它一口
我多停留一秒它们就兴奋一时
哪怕到了地面
它们的脑袋仍挤出栏杆朝我呼喊

听它们叫着,走在老街
这么好的日子
多么不像是真的
09、4、25

回民街(一)

回族小美女

坐在馒头店的回族小美女
大约十六七岁

我称她为馒头西施
她只是乖乖坐着
时尚的装束,微翘的嘴

日子彻底闲下来了
不必为继续念书焦虑
似乎也不担心被社会的吞噬
和青春年华的迅速流失

在这被现代洪流威逼的古老街巷
她比谁都安静


回民街(二)

在西仓,北广济街,大皮院
唐宋以来一直生活在此处的民族
这个古老之地
已无法分辨现代和传统
无法将岁月的真相考证

他们保存着原貌
安享此刻
就像每天早晨围食胡辣汤的民众
活在缓慢的生活里
享受阳光和大碗里

带来可触的温度
09、4、25

青苔颂
——游岳麓书院

照片里,它们盎然四溢
从青绿到葱茏
抢着跑到我前面

南方正统文化缔造的书院
聚拢传统世界的魂影——
风吹的一瞬
后人兀自走神

我们向前看时
已拔不出它们落在身上的影迹
从上上个世纪开始
从子嗣和儿孙那里
已然带来了热爱,依附了眷恋

受尽时间的磨难
它们柔软的心
传递旧年的温情和
历史断裂的疼痛
那时,我不知郁结在心里的是什么

生动的春日
梅雨已经过去
只有它们活着
我看到一只只幼小的触手
抱着,拉着,温暖我

一遍遍,我流连在那些阴影里
和那些无法言说的破损中
4、9中午


惟有春光

太慷慨了
给我们那么多——
多看窗外一点就多一份绝望
那些绿,那些白,那些粉

被它们折磨:
飞腾不已,鸣啭不歇的小鸟
因何那么快乐,挑逗我们的神经
还有,几乎是一夜之间
绿遍全身的百年老槐

参天的枝叶,暗转的影迹
看到我小时候向乌黑的树干攀爬
多枝的高傲的大树啊

美的形体引我进入周身
攥住每一片嫩绿的叶
不让它献给苍天,给无人明晓的热爱

09、4、13

春光颂(修改上诗)

飞腾不已,鸣啭不歇的小鸟
还有,几乎是一夜之间
绿遍全身的百年老槐

参天的枝叶,暗转流连
看到我小时候向乌黑的树干攀爬
身影被枝叶吞没——
多枝的高傲的大树啊
遮蔽了我童年以来的所有岁月

也许我一直紧攥每一片嫩叶
不让它献给苍天,给无人明晓的热爱


《清明时节再梦表姐》

那篇文章与
我夜里的梦如此对应:

死是什么样的
死者该怎样将此
告诉相约的亲友呢
他们常在梦里相见

清明节后不足一周
我又梦见她。跟去世前一样
坐在后座

我看不清她的脸
他们说她在哭
不舍得离开

她是赶着这段时间
来提醒我吗

车祸去世两年多
美人、好人、幸福环绕始终
39年岁月,是作为人类悲欢的分水岭吧

她死了
活着的亲人、熟人和朋友
不能接受一个美神消失

如果她活着
人们都喜欢她
这对她也许过于残酷
留下绝对的遗憾
是命运好的人
获得无常人世平衡的筹码吗

她死后是否安好
我的姨妈,她的母亲
在这段时间接收到怎样的信息
我不希望,关于死后
她将情况告诉的是我
09、4、13午


己丑年四月(组诗)


《车站》

我喜欢现代建筑
余留的空荡感

那人沉默不语,足够宽大的
无人区,大理石地面反照
闲谈男女的身影

他从此地离开
从一个站台到另一个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踏空的遗迹

他经过的地方
那么静,一声咳嗽沉入胸底
一口痰涌起又咽下
化成自嘲与无奈的气流永沉地下了

在未来,我们回想过去的风云
在波涛汹涌的地方
悲情和绝望都降下了旗帜

最后,只剩下干净、深沉
反影强烈的场所
我们暂且称它为车站吧

它把你带走,也许还会再带回
我经过,不能多看一眼

09、4、9午

《关于团结湖》

我们的战争从何时开始
我真的不愿探究
我的印象里只有浩大的白云
和模糊的杨絮
2003,我的日子
被白色的混乱铺排

偌大的城
我只愿回想团结湖的小街
拥挤而不嘈杂的人们
超市里进出
鼻腔里满是杨树、槐树
抑或梧桐的气味

吃过羊蝎子后的徜徉
不记得桃花是否落尽,春意已经消散
你的手心那么厚
它压在我的肩
手指捏着我的手指
都似在填平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并不羞愧了
因为矮你几十公分
因为长你好几岁
我最后只是看到你
白乎乎的圆脸庞,与我步履一致

那条街,充满平静,
剩下安然的心
它在扫荡那条走不完的路啊
我一直不能相信
它的路上有尽头

《岁月自行勃起的冲动》

我依然要责怪
缘分这东西
它出现,从来是不请自来
它存在,反复提醒哲学家们关于
不灭,关于循环,关于潜意识的定论

我悄悄诧异,从一颗心里消耗的
真的住进另一颗心里了
还需着急吗?亲爱的,
物质不灭岂止是物理学的启示
当一颗心遗忘,另一颗心正在苏醒

我要告诉你的是
我疼爱的大概是永远的爱了
不在此生就是前生或后世

唉,那个时侯
我那么信仰温暖和相依
哪怕我靠着的是一堆棉花
也像搂着巨大的海洋
无尽漂移
载着不可熄灭的焰火

至此确信
我的青春期,一直没有感受
我始终不知它逝去多久
现在,它回来了

《故国轮回记忆》

轮回是归于什么属性的
我很想察看它的颜色
它的气味它的声音啊

“我来到世间
充其量是为证明轮回的真性和耐力
落实它自身的法则和定论”

在故都,我渴望的事物
我结识的朋友
逃脱不了近似的法则

真的,在古遗国
我的梦循着旧时气味
奔向不可知

在你出现的一刻
我唯有哑然
……

历史正消退
我们也必将消失
你离得更远
未知的要靠清醒的部分
找来时的路

09、4、8夜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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